二十 輕滑與蹇澀

關燈


    蹇澀之弊,大抵由于好高立異,不屑俯循常軌,每遇适可而止之處辄以深代淺,以難代易。

    逮養成習慣,不期而然,雖異輕滑,亦難引人興趣,其弊一也;口吻蹇礙,不能誦讀,其弊二也;意欲明而文轉晦,其弊三也;全用單字堆砌,毫無氣脈貫注,死而不活,其弊四也。

    夫有韻之文宜用四言,施諸别體,即難免上述之弊。

    試觀出土漢碑多用四字句,然與蔡中郎所作相較,則音節文氣優劣立辨。

    故過求蹇澀,亦為文之大戒也。

    七八年前,餘嘗好為此體,為文力求艱深,遂緻文氣變壞。

    欲矯一時之弊,而贻害于後人者已非淺鮮。

    今觀外間蹈此弊者不一而足,文求艱深,意反晦而不明,矯枉過正,殊有害而無益也。

    文之艱深平易各有所宜:揚子雲之《太玄》固艱深,而《十二州箴》及《趙充國頌》何嘗不平易?司馬相如之《子虛》、《上林》固艱深,而《難蜀父老》、《谏羽獵疏》何嘗不曉暢?劉子政文雖篇篇明白,然亦間有诘屈聱牙者。

    惟班孟堅、蔡伯喈之文幾無一篇不和雅可誦,洵上乘也。

    故知文貴稱情而施,不容一概相量。

    如韓昌黎之《石鼎聯句》已覺艱深,若必如樊宗師之《绛守居園記》,則文章尚有何用?凡學為文章者,務求文質得中,深淺适當。

    煉句損之又損,摛藻惟經典是則,掃除陳言,歸于雅馴,庶幾諸弊可祛,而文入正軌矣。

    
0.04092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