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論文章有主觀客觀之别

關燈
意為歸。

    屈原《離騷》,體屬唯心,而荀卿《蠶賦》,則宜隸唯物。

    溯源竟流,亦猶王粲《登樓》與蔡邕《短人》之異耳。

    吊文哀詞貴抒己悲,墓志碑銘重在死者,主客異緻,心物攸分。

    蔡中郎擅長碑銘,故客觀之文學多。

    至于唐宋八家之文,作墓志而附加己意,未免乖體。

    議論之文亦非盡主觀,如顧歡《夷夏論》等,專以實在之事理為主,不悉以己意為憑,殆屬客觀文學。

    惟道家者流,曆論古今成敗,以證己心之觀念,則純為主觀文學。

    太史公之學說出于黃老,故能以心馭事,非如後世之心為事役也。

    兩漢之時,儒家盛行,學術統一,除太史公書兼采儒、道、縱橫外,其餘各家皆内觀少而外觀多,舍唯心而趨唯物。

    降至正始,嵇、阮倡為道家之文,校練名理,辨析玄微,唯心之風,又複轉熾。

    如阮嗣宗《樂論》非述樂之沿革,《易論》亦異《易》之注疏,惟以己意貫串,故與堆積事實者不同。

    又如嵇叔夜之《養生論》,句句出于己心;《聲無哀樂論》亦能發前人所未發。

    以此上較東漢之文,如劉梁《辨和同》之敷衍成篇,班彪《王命論》之但就史實判斷者,顯然主觀與客觀不侔矣。

    陸士衡亦長于唯物文學,與蔡中郎相近,而平實蓋猶過之。

    觀其《文賦》專寫為文之甘苦,其詩亦無一句不實。

    若《五等論》之類,就題為文,絲毫不遺,殆與《三都》、《兩京》之作法相同,亦由歸納之處少而演繹之處多耳。

    潘安仁之诔文,純表心中之哀思,以空靈勝,情文相生,非客觀所能有,故能獨步當時,見稱後代也。

    由上所論,可知文章各體雖非盡屬主觀,而如情文相生之哀吊,校練名理之論辨,援事抒意之傳記,固應以唯心為尚也。

    
0.03521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