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論文章之轉折與貫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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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大都經範蔚宗潤飾改删。

    試與袁宏《後漢紀》相較,則範氏或删改其字句,或颠倒其次序,草創潤色前後不同,轉折之法于焉可見。

    例如《蔡中郎集》有《與何進薦邊讓書》(本集卷八,《全後漢文》卷七十三),《後漢書》采入《文苑邊讓傳》(《後漢書》卷一百十下),但錘煉字句,裁約頗多,以其始終貫串,轉折無迹,如不對照原作,即毫不覺其有所改删,此最堪後學玩味者也。

     然自魏晉以後,文章之轉折,雖名手如陸士衡亦辄用虛字以明層次。

    降及庾信,迹象益顯。

    其善用轉筆者,範蔚宗外當推傅季友、任彥昇兩家。

    兩君所作章表诏令之類,無不頭緒清晰,層次謹嚴,但以其潛氣内轉,殊難劃明何處為一段何處轉進一層,蓋不僅用典入化,即章段亦入化矣。

    至于其他六朝人之文章,如顔延年《曲水詩序》、陸佐公《新刻漏銘》之類,段落皆甚顯明,即不能稱是,凡作排偶文章,于轉折處之兩聯往往以上聯結前,下聯啟後,此雖非轉折之上乘,但勉強差可。

    若每段必加虛字,或一篇分成數段(如作壽序分為幼年中年晚年之類),不能貫成一氣,則品斯下矣。

    清代常州骈文甚為發達,而每篇常用數字分段,此即才力不足之征。

    即用虛字過多,亦為古人所無。

    蓋文章固應有段落,而篇篇皆可劃出即不甚佳。

    如《史記》、《漢書》前後相接之處如藕斷絲連,若絕若續,後人所劃之段落未必盡然。

    他如蔡中郎、傅季友、任彥昇各家文章之段落亦皆不易截然劃分者也。

     文章貫串之法甚難。

    所謂貫串者,例如,《漢書·地理志》載某縣有某官,《百官公卿表》即略之。

    蓋此官以地為主,既見于《地理志》,後人即可藉知漢代官制有此一職矣。

    又如《史記·五帝本紀》中,帝堯後半之事迹多與帝舜前半之事迹相同;《齊世家》後半與《田敬仲世家》前半,及《晉世家》後半與韓、魏、趙三《世家》前半亦多關涉,但均能錯綜遞見,絕不重犯。

    又同一事迹,或表詳而世家、列傳略,或傳詳而紀略,或紀詳而傳略,亦均參互照應以成章法,此記事文之通例也。

    大抵文章有一篇自成章法者,有合一書而成章法者,零雜篇章自應各具起訖,既合若幹篇以成一書即應全書相為終始。

    此非特《史》、《漢》為然,即《後漢書》亦然。

    例如,《後漢書·黨锢列傳》既有專篇,則相關各人之本傳即甚簡略,實則篇章之作法亦不能外是:一篇之應互有詳略,亦猶兩傳之互有詳略不相重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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