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寫實主義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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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 緒論 十九世紀後半,為寫實主義(Realism)時代。

    或謂之自然派(Naturalism),以别于十七世紀以後之寫實傾向。

    原傳奇派之興,本緣反抗理智主義,崇美述異,以個人情思為主,發揮自在,無所拘束。

    不五十年,盛極而衰,神思既涸,情感亦失真。

    于是複流于誇飾,如Marini時,而反動遂起,理智主義,複占勝勢。

    唯其時學術發達,科學精神,及于藝文,入為本柢。

    十九世紀後半期文學,與十七八世紀寫實傾向,似同而複絕異者,即由于此。

     AugusteComte創實證說以來,唯心論派哲學,漸失其勢。

    研求真理者,多而自然科學為本。

    LudwigBüchner作《力與質》,RobertMeyer唱力不滅說,于是唯物思想,披靡一世。

    宗教信仰,亦因而毀裂。

    德之DavidFriedrichStrauss,法之JosephErnestRenan,作《耶稣傳》,以為世故無神,唯人意造,或則歸之不可知論(Agnosticism)。

    一八五九年Darwin《種源論》(OriginofSpecies)出,進化遺傳之理大明。

    凡有學術,悉被影響。

    其見于文藝者,則為唯物思想之文學,即所謂自然主義是也。

     物質主義(Materialism)應用于人生觀,乃成決定論(Determinism)。

    古時亦有宿命之說(Fatalism),唯所謂命者,與神意雖不同,而幻化莫測,有定有複無定,仍不離于迷信,至傳奇派詩人之悲觀,已涉及人生共同之運命,特多據主觀,以身世之感為基本。

    Schopenhauer說求生意志(WilleumLeben),始綜括其義,至是乃藉自然學之力,愈益證實之。

    人類生存,與一切生物,同受自然之支配,别無自由意志,能與抗争。

    蓋天性與外緣,實為一生主宰,聯結造因,以至歸宿。

    此唯物之人生觀,實即自然派文學之主旨,神既非真,無以尊于人,人又不異于物。

    現實暴露之悲哀,引人入于悲觀,較之曆世人生厭倦(TediumVitae)自尤為深切矣。

     自然派之說,作始于Zola,故又稱Zolaism。

    列國文人,雖未必盡奉此說,唯精神終亦相同,茲舉其要旨,并與傳奇派思想比較之如下: 一,傳奇派重主觀,自然派則重客觀。

    描寫事物,俱依實在。

    不以一己情思,有所損益。

    蓋即以科學法治文藝,正如博物學者觀動植現象,絕不用空想藻飾。

    而對于生物之變化生滅,亦更無所容心也。

     二,傳奇派尚美,自然派則尚真,凡人世所有事,繼極兇戾醜惡,倘能觀察精審,描寫确實,俱可入文。

    蓋文藝者,實為人生記錄(DocumentHumain),非娛樂之具。

    故所求不在美觀,而在真相。

    過去榮光,與未來情狀,非今之所欲知。

    但能寫現世裸露之真(NudaVeritas)者,即為最善,雖忤視聽,亦複無礙。

    英人BernardShaw嘗自題其劇本曰PlaysUnpleasant,正複運為自然派著作之稱号也。

     三,傳奇派好奇,自然派則好平凡。

    古時詩歌小說,多取王公貴人為主人,雖半由階級思想,半亦因藝術作用而然,如Aristoteles詩學所言,用以增讀者之興感。

    傳奇時代,此風盛行,曆史小說,即其成果也。

    自然派文學,乃專寫現世實事,古時異地,皆所不取。

    美人豪傑,亦甚希觏。

    所記者但為凡人庸行,又尚描畫而少叙述,别無委曲變幻之事迹,可娛觀聽。

    故自然派著作,又有Uninteresting之稱。

    而價值亦正在此。

    蓋平常事迹,去之不遠,有切身之感,與讀傳奇小說,如聽人論他家是非者,大有異也。

     由是可知自然主義文學,蓋屬于人生藝術(ArtforLife)派,以表現人生為職志。

    故問題小說戲劇,皆盛極一時,而韻文著作頗不振,凡以詩歌著名者,大抵自成流别,與自然派稍不同。

     三四 法國 法國自然主義之起,蓋在Balzac。

    描寫種種世相,為“人生喜劇”。

    又言将如博物學者,觀察人生,記錄真相,無所評骘,實開Zola之先路。

    唯多寫類型,又時有誇飾,尚存傳奇派餘風。

    至Flaubert之MadameBovary出(1856),始立自然派基本。

    GustaveFlaubert(1821-1880)勞作三十餘年,成書七種。

    描畫事物,皆極精微,又必征實,故一書之成,至需時數年。

    又頗注意于詞調,與Zola等之非薄技巧者不同,其作亦可分兩類,一為純粹寫實派,如MadameBovary及《感情教育》。

    一為傳奇寫實派,如Salammbô及《聖安多尼之誘惑》。

    又《小品三篇》(TroisContes),則兼二者而有之。

     MadameBovary述一女子堕落之行徑,始于冀望,繼以失誤,終于滅亡。

    描寫純用客觀,絕無褒貶。

    對于Emma之敗亡,既不寄以同情,亦未嘗有輕蔑憎惡之意,善能見自然派特色,論者比之解剖書,奉舊說者則反對之,雲不願數Flaubert之骨骼圖也。

    《感情教育》(L'ÉducationSentimentale)本名“枯果”,寫平凡之人生,尤極深切。

    Frederic愛MadameArnoux,而女已嫁,因各不言,而往來嘗親善,終至老衰,愛亦消滅。

    其中殆無Hero或Heroine,亦無悲歡離合足以感人。

    所記皆日常瑣屑,或間以一二不如意事,又大率非重大者。

    蓋此平凡委瑣之生活,實即人生小像,Flaubert寫此,即所以寄其人生觀也。

    Flaubert雖為自然派首出之人,而論文藝則奉藝術派說。

    嘗雲人生虛無,藝術永在。

    故又有虛無論(Nihilism)者之稱焉。

     Salammbô一書,性質至奇,蓋自然派之曆史小說,即用寫實法所作之傳奇也。

    Flaubert撰此書,前後十年始成。

    寫古斐尼基事,而考據精密,語必有本,與傳奇時代之作不同。

    唯描畫過詳,如披考古學圖籍。

    Flaubert亦自言,有如雕塑,座大于像也。

    《聖安多尼之誘惑》(LaTentationdeSaintAntoine)記埃及古德一夕之夢幻,為譬喻之屬,用以寄其虛無思想者也。

     《小品三篇》中,“Hérodias”與“LaLégendedeSaintJulien”皆Salammbô之類。

    一叙一世紀時,猶太王殺洗禮約翰事。

    一據中古傳說,紀聖尤利安奇迹。

    Brandes評之謂曆代教徒述古德行事,無一能得基督教傳說精神,如此無神論者也。

    其一曰“純樸之心”(“UnCoeurSimple”)則MadameBovary一流之作,女仆垂老,為世所遺棄,乃盡心愛一鹦鹉,至奉之如“聖鴿”。

    未幾鳥死,剝制之,而愛重如故。

    及病垂死,則見鹦鹉展翼,如将負之登天國也。

    寫單純之心理,頗極微妙,此與“SaintJulien”取材雖不同,而人生觀則一。

    世間一切,悉是夢幻錯覺。

    唯人性柔弱,易受欺妄,輕于絕望,而又必需慰安,故生是種種。

    如陷溺橫流中,執一藁以求存,其為虛空,正複相同矣。

     ÉmileZola(1840-1903)創立純粹之自然主義,較Flaubert更有進。

    厭世思想略同,而不至于絕望,尚為人道奮争,可于大尉Dreyfus案見之。

    所作小說,有Rougon-Macquart叢書二十卷,《三都市記》三卷,《四福音書》四卷。

    又有《實驗小說論》(LeRomanexpérimental)一卷,言以實驗科學法作小說。

    先定科學為觀察實驗兩種。

    一如天文學,學者但能以觀察之力,記錄其現象。

    一如化學,學者得取一物質,曆諸化驗,究其真相。

    世間萬物,俱受自然律支配,人類亦然,不異一木一石。

    故研究一木一石之實驗方法,即可移以研究人類情知之發動。

    如古文學寫Achilles之怒,Dido之愛,非不甚美,然所記止于外觀。

    今之所重,則在剖析此怒與愛,以明此二者之作用如何。

    是即Zolaism之要旨,一言蔽之,則曰科學之文學也。

     Rougon-Macquart叢書之作,始于一八七一年,至九三年而成。

    第一卷曰“Rougon家之運命”(LaFortunedesRougon),首叙先代之失德,娶AdelaideFouqué,複稍有心疾。

    女後重适Macquart家。

    以後諸書,即分叙兩姓子孫行事。

    同禀遺傳惡質,各應境遇,造成種種悲劇。

    第二十卷《Pascal博士》(LeDocteurPascal),則據遺傳之說,尋此二族系統,究其因果,以為結束。

    Zola倡實驗小說,得力于生理學者ClaudeBernard之說為多,Pascal博士,蓋即寫其人也。

    叢書本模仿Balzac《人間喜劇》而作,而愈有條理,以遺傳為經,外緣為緯。

    Zola自稱為“第二帝政時代一家族之自然及社會之曆史”(HistoireNaturelleetsocialed'uneFamille),所雲自然及社會,亦即指此二因而言也。

     Zola出身微賤,曆諸苦境又主張實寫人生,常溷迹下層社會中,考察情狀,故所記皆極詳實,毫無諱飾,以是頗受世人非議。

    Rougon-Macquart叢書第七卷《酒肆》(L'Assommoir)寫巴裡工人社會,縱酒淫佚之狀,第九卷Nana記女優生活,第十三卷《萌牙》(Germinal)記礦工之困苦,皆最著名,而論者紛纭,是非亦最不一。

    要之Zola小說,專寫暗黑一面,或未足包舉人生全體,唯其純潔誠摯之态度,終非諱惡飾非,或玩世不恭者所可及。

    故若尋求其失,謂拙于技工,非偉大之文人則可,謂為非偉大之道德家,則不可也。

     GuydeMaupassant(1850-1893)為Flaubert弟子,然所著作則屬純自然派,似Zola而尤進。

    Flaubert為文,精煉尚技工,與自然派不同。

    Maupassant受其教,故結構叙述并極完善,又能脫盡傳奇派風氣,勝于師也。

    Zola創實驗科學法,專主客觀,唯仍懷改進社會之意,故悲憫之情,時複流露,不能貫徹主張。

    且描寫社會暗面,本于唯物之決定論,遂不免着意觀察人間獸性,移之記載,猶實驗者豫知某性存在,爰加相當之試驗,以待出現,Maupassant則本無成心,僅就身所閱曆,如實記錄,事之光明黑暗,皆非所計。

    如所記多人間獸性者,則以事實本然故。

    蓋其意見,既非以藝術為人生唯一真實,求其獨立之完成,如Flaubert。

    亦不以人生為藝術究竟,欲比文章于學術,如Zola。

    如PierreetJean自序言,蓋别無學說,唯以模寫自然為務而已。

    L.Tolstoj著《Maupassant論》,嘗借喻以明之。

    曰,“有畫師以長老行列之圖見示,圖寫極精,唯作者意旨所在,則不可見。

    因問畫師作此,以畫中事為是耶,抑非耶。

    答言皆非所知,亦不必論,意唯在畫此人生之一部耳。

    又問對于此儀式,為有同情耶,抑憎惡耶。

    答言皆無。

    彼蓋絕不解釋人生意義,對于世相,無所動心,亦别無好惡之念,人生之現狀而已。

    Maupassant之著作,正與此畫師相同也。

    ” Tolstoj主張人生之藝術,故于Maupassant之絕對客觀,深緻不滿,又謂缺道德觀念。

    唯此正其特色,而非缺陷。

    蓋Maupassant著作,但為非道德(Nonmoral),而非為不道德(Immoral)。

    其書自序,即謂為生活故而著作。

    蓋其著作,唯狀寫人生為樂,此他别無作用。

    對于書中人物之苦樂悲歡,既無所感動,對于兇戾俗惡之行事,亦不生憎惡也。

    在讀者觀于原始獸性之發現,或深覺悲哀,而著者則初無成之見,僅以其為真實,故著之于書,是非好惡,俱非所問。

    蓋止是客觀之極緻,與道德問題不相涉,故謂Nonmoral,正得其實,亦可以解世紛矣。

     凡自然派,雖主張描寫事物,一以實見實聞為斷,而能完全實踐者,僅Maupassant一人。

    所著小說,初多言故鄉Normandy事,繼寫巴裡官吏文士及倡女生活,終複轉而寫貴族社會。

    論者謂其著作,殆無所創造,但“移譯”事實,著之文字。

    書中人地,率出真實,可以覆按,如《脂團》(“Bouledesuif”)及“MademoiselleFifi”諸篇,所叙并普法戰時實事。

    脂團本Rouen倡女,至十九世紀末年尚存,MademoiselleFifi或雲即《脂團》中普魯士軍官也。

     Maupassant思想亦本于唯物論,而未嘗厭世,亦不流于玩世,故著作态度,大抵平正。

    第以實寫人生,略無諱飾,以是頗為世俗所忌。

    其所描寫,光明亦間有之,而終多黑暗者,則因所見人世事如實此,非如反對者言,故喜醜化人生,或好寫人間獸性也。

    晚年病腦,漸入悲觀,著作思想與前稍異,終以狂易卒。

     Maupassant作小說PierreetJean外,以《女子之一生》(UneVie),《美男》(Bel-Ami)為最佳。

    唯短篇尤勝,舉世殆鮮俦匹。

    所作凡二百餘種,如《脂團》,“MademoiselleFifi”,《小Roque》(“LapetiteRoque”),《港》(“Leport”),《空美》(“InutileBeaute”)皆有名。

     Goncourt兄弟,亦屬自然派,而與Zola等複不同,故别名之曰印象派(Impressionnisme)。

    印象派者,本繪畫派别之稱,創始于法國畫家EdouardManet。

    描畫景物,不重形式輪廓,拟像實體,但在用光色,表現一己所受印象,故得是名。

    Goncourt兄弟,始用其法為小說。

    自然派重客觀,以外物為主體。

    印象派則以本心為主,與外物接,是生印象,因著之錄,乃并重主觀,與純自然派相背。

    唯所憑依,仍在外物,即仍以自然為本,故同屬一系。

    或稱之為積極自然主義,而Zolaism則為消極自然主義也。

     EdmonddeGoncourt(1822-1896)與JulesdeGoncourt(1830-1870)系出貴族,初治曆史美術,頗極精審。

    後轉入文藝,亦以學術研究法行之。

    以文學為社會研究之一種,作者觀于現實,記所得印象,以成人生記錄(DocumentHumain),此外别無所求,實為主張“文學之真實”之第一人。

    一八六五年時作GerminieLacerteux,寫下層社會情狀,在法國文學中亦最早,出Zola前也。

     Goncourt兄弟作小說,大抵合撰。

    凡一事一物,二人各就觀感,直筆于書,以相比較,取其善者。

    久之思想文章,益益相近,幾于無複分别。

    二人以治文學為畢生之務,至捐棄一切以赴之,與Flaubert略同。

    既不求一己之幸福,亦不問人世哀樂。

    唯以銳敏之感覺,觀察事物,一一剳記,如畫師作Sketch。

    自宴會時Flaubert之解衣紐,以至女仆Rose垂死情狀,并用冷靖之度,精密之筆,記錄于書,為他日之用。

    此自然派之冷淡,已達其極,蓋近于病矣。

     AlphonseDaudet(1840-1898)作小說,亦屬印象派。

    平時多作筆記,而志不在搜集人生資料,亦不以文學為社會研究。

    唯亦就見聞所及,記取印感,後或聯綴成書,别無一定之結構,則與Goncourt兄弟略同。

    如《暴發者》(LeNabab),其一例也。

    Daudet性情尚有傳奇派餘風,又少時經曆憂患,故于他人苦樂,時有同情。

    凡所描寫,亦多取光明一面,文章複诙諧美妙,足以相副,故甚為世人所賞。

    所作小說頗多,《暴發者》及Sapho等最有名。

     三五 又 法國寫實派之詩為高蹈派(Parnassien)。

    一八五二年Gautier作《琺琅與雕玉》(ÉmauxetCamees),倡純藝術說。

    以為藝術獨立自存,不關人生。

    故為詩文,當比于錯金刻玉,重在技工,非以寄個人情思。

    一時和者甚衆,六十六年出合集曰LeParnasseContemporain,遂以名其派。

    LecontedeLisle(1818-1894)為之渠率,作《古代詩》(Poèmesantiques),《蠻荒詩》(Poèmesbarbares)二卷,以史家中立态度,叙往古情事,其先Hugo亦嘗作《世紀之傳說》,唯據主觀描畫,又多抒情之詞。

    Lisle則合文藝于科學,研究古代民族生活及宗教制度,皆極詳盡,乃如實圖寫,猶Flaubert之作Salammbô也。

    蓋實證精神,與自然派小說相同,所别異者,唯其詩尚技工及多言古事而已。

    Lisle制此詩,深究希臘猶太印度諸族文化,後遂傾心于佛教。

    以為世間真理,唯有“永遠”,而“空虛”之外,别無“永遠”。

    故舍生入寂,始為極樂。

    出世思想,時時見于詩中。

    于是向所主張純客觀說,亦未能實踐,漸複有主觀之傾向矣。

     SullyPrudhomme(1839-1908)亦屬高蹈派,終複轉變,自成一家。

    幼喪父母,多曆困苦,感人世之悲哀甚切。

    乃研究科學,欲得解決,而轉得幻滅,失望愈甚。

    唯獨居覃思,過其一生。

    詩有雲,在此世中,紫丁香花,均就枯萎,鳴禽之歌,一何短促,吾唯永久作夏夜之夢。

    其詩多抒情,唯不類傳奇派之偏于一己,視他人哀樂,尤有同情。

    故論者謂其詩兼“個性”與“人性”二者,甚可重也。

     FrançoisCoppée(1842-1908)之詩,對于人生,特具微妙感情,與Lisle之冷靖者不同。

    故初雖同派,旋亦離析。

    所作有戲曲小說等,而詩尤有名。

    自傳奇派以來,所取詩材,界域極狹,非古代異域,獨行奇事,則以個人情思為主,未有取平常生活入詩者。

    Coppée特創新體,為平民之詩。

    日日周行都市,觀察工人販夫之生活情狀,造成詩歌。

    自既生長巴裡,富于才智,又有優美之感情,故能體會人情,正得真相。

    世稱之曰賤者之詩人(LePoètedesHumbles)。

    其詩亦流行甚廣,在高蹈派諸人上,後世模仿者衆,亦卒不能及也。

     José-MariadeHeredia(1842-1906)以短歌(Sonnet)著名。

    有詩集《寶玉》(LesTrophées)一卷,詠古代事迹,如Lisle之古代蠻荒諸篇,琢镂精美亦相似。

    以唯十四行之短歌,描畫事物,乃能雄渾如史詩,其才至大。

    Lisle為純藝術之詩,終亦羼以哲學思想。

    Heredia則始終重技工,善能守高蹈派之說也。

     CharlesBaudelaire(1821-1866)行事與著作皆絕異。

    蓋生于自然主義時代,為傳奇派最末之一人,而開象征派先路者也。

    Baudelaire感生活之困倦者甚深,又複執著人生,不如傳奇派之厭世。

    遂遍探人間深密,求得新異之美與樂,僅藉激刺官能,聊保生存之意識。

    終至服阿片印度麻等,引起幻景,以自慰遣焉。

    著有藝術評論二卷,《散文詩》(PetitsPoèmesenProse)一卷。

    詩集《惡之華》(LesFleursdumal)一卷,歌詠衰頹之美,論者比之貝中之珠。

    又《人工之樂園》(LaParadisartifciels)一卷,則仿之DeQuincey之Confessions而作也。

     Baudelaire愛重人生,慕美與幸福,不異傳奇派詩人,唯際幻滅時代,絕望之哀,愈益深切,而持現世思想又特堅。

    理想之幸福,既不能緻,複不肯遺世以求安息。

    故唯努力求生,欲于苦中得樂,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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