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社會主義與經濟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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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的基層,若沒有相當的經濟生活作基礎,一切文化生活無從發展。

    但經濟生活到底隻是經濟生活而已,若過分在經濟生活上發展了,反而要妨害到其他一切文化生活之前途。

    我們不妨説,經濟生活是消極的,沒有相當滿足是絕對不成的,但有了相當滿足即該就此而止。

    其他文化生活如文學藝術之類,則是積極的,沒有了初若不打緊,但這一類的生活,可以無限發展,沒有限度的。

    中國傳統人生理論,似乎正是認定了這一點,對經濟人生總取一個消極熊度,對其他文化人生則取了積極熊度。

     古代的封建貴族,秦、漢以後是沒有了。

    由軍隊打仗出身的新貴族,自漢中葉以後也漸漸告退了,這已在上章裏説過。

    社會新興的商賈富人以資產爲貴族的,現在也由政府法令不斷裁抑而失勢。

    無論在政治法令上,以及經濟權力上,全社會常逐漸走向平等的道路,這是中國人的傳統理想。

     但我們要注意,中國人此種理想,並不在隻求經濟生活之平等,而在由此有限度的平等的經濟生活之上,再來建造更高的文化人生。

    因此中國人一面看不起專以求財富爲目的的商人,一面又極推尊以提高文化人生爲目的的讀書人。

    把握此種理想而想法子來實現的這一責任,便在這輩讀書人身上。

    若説在秦、漢以下中國社會上比較像有特殊地位的,也便是這一輩讀書人了。

    現在讓我們再來看一看漢代讀書人的一般境況。

     六 漢代的讀書人,大體上都由農業社會裏出身,他們都先過著半耕半讀的生涯。

    譬如漢武帝時代的朱買臣是一個樵柴者,公孫弘是一個牧豕的。

    像此之類,前、後兩漢書裏儘可找出許多例。

    農業社會有他一定的休閒期。

    一到冬季,便可乘暇讀書。

    那時的經學,所謂「玩經文,通大義」,並不像後來般煩瑣。

    按照當時情形,每年以一冬讀書,三冬便可通熟一經。

    在十五歲以前,先習爾雅、孝經、論語諸書。

    十五以下,開始讀正經,三年通一經,十五年便可通熟五經,那時還不過三十歲。

    漢代常有命地方官察舉「孝子廉吏」及「茂才異能」之士的詔令,鄉村學者儘有被舉希望。

    公孫弘在晚年察舉賢良,對策稱旨,不數年即爲丞相,晉封侯爵。

    那時郡縣地方政府,屬吏都由長官自辟。

    隻要鄉村有大儒碩學,地方官亦常辟召爲掾屬,不久便可升遷。

    自漢武帝以下,文風漸盛,社會競知嚮學。

    一方有名儒,學者四面而赴,所在結集。

    往往一個學者,其先後來學著弟子籍的,多逾千人,少亦數百。

    如此之例,愈後愈盛,到東漢爲更甚。

    因此,一個學者,即不出仕,在其壯年以前,可以躬耕自給。

    在其中年以後,體力漸衰,聲聞日廣,亦可仰給於來學者之束脩甘旨,以爲仰事俯蓄之資。

    他們粗淡的生活既易解決,而社會的榮譽,又使他們有無窮之慰藉。

    因此一輩高尚澹泊之士,常願終老村社,不受朝廷之招聘,與郡縣之徵辟。

    如此則更增加了一般學者之地位。

     西漢政府,是與鄉村息息相通,並無隔閡的。

    政府官吏,幾乎全都由鄉村學者出身,因此他們共通的經濟見解,常求繁榮農村,裁抑商業。

    漢代又有一種禁令,凡仕宦爲官的,即不許兼營商業。

    此乃漢武帝聽從董仲舒意見所定。

    而政府又有種種限制,使商人雖有財富,不得從事奢侈誇耀的生活。

    此在漢高帝時,已有「商人不得衣絲乘車」之禁。

    生前的屋宇,死後的墳墓,皆有規制,不得踰越。

    此是中國人傳統之所謂「禮治」。

    因此經商爲富的人,雖富而不榮;耕讀傳家的,雖貧而尊。

    一旦顯揚,遠爲富人所不及。

    政府的政令以及社會學者的提倡,積漸成風,使一般人相率捨棄「經商服賈」的賤業,而轉換到「通經服古」的路上來。

    在西漢晚期,有一句名言説:「黃金滿籯,不如遺子一經。

    」這是説,與其把滿筐黃金傳給你的兒子,還不如付他一部經書。

    因通熟一部經書,可以成名立業,安富尊榮。

    若滿筐黃金,雖可作爲資本,經營發財,但上爲政府所裁制,下爲社會所卑視,縱有多金,無所用之。

    因此一輩商人,隻要家境粗給,也便急於改業,讓他們的兒子離市埸,進學校,遠道從師,學爲儒雅。

    因此漢武帝與王莽種種禁抑商人的律令,雖到東漢時代未能嚴厲執行,而東漢的商人卻遠不如西漢般活潑。

    東漢社會,既不是貴族中心,又不是軍人中心,亦不是富人中心,而成爲一種士人中心即讀書人中心的社會了。

    其原因便在此。

     但在西漢時代,舊的貴族與軍人的勢力,尚未完全摧毀。

    新的富人與讀書人的地位,尚未明白確定。

    因此西漢二百四十年的社會,時在動盪,因而格外顯得有一種強健的活力。

    一到東漢時代,社會中心的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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