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魏晉之際論著文之盛況

關燈
鬯思理之精藴,發文章之奧采,易漢氏之頽轍,振戰代之宗風者,其魏晉論著之文乎?自兩京崇儒,百家被黜,石渠論藝,白虎講經,儒言之宏,於斯爲極。

    雖美制略存,而遺文久缺,居今思古,慨然而已。

     按西漢宣帝甘露元年,召五經名儒太子太傅蕭望之等,大議殿中。

    平《公羊》《穀梁》同異,各以經處是非(《儒林傳》)。

    三年,詔諸儒講“五經”同異。

    太子太傅蕭望之等平奏其議,上親稱制臨決焉(《宣帝紀》)。

    其與議石渠諸儒,蕭望之外,姓名見《儒林傳》者,凡二十二人:易家二人:博士沛施讎,黃門郎東萊梁丘臨;書家五人:博士千乘歐陽地餘,濟南林尊,譯官令齊同堪,博士扶風張山拊,謁者陳留假倉;詩家三人:淮陽中尉魯韋玄成,博士山陽張長安,沛薛廣德;禮家二人:博士梁戴聖,太子舍人沛聞人通漢;公羊家五人:博士嚴彭祖,侍郎申輓、伊推、宋顯、許廣;穀梁家五人:議郎汝南尹更始,待詔劉向、周慶、丁姓,中郎王亥。

    其議奏之見於《藝文志》者,《書》四十二篇,《禮》三十八篇,《春秋》三十九篇,《論語》十八篇,《五經雜議》十八篇,凡一百五十五篇。

     又按東漢章帝建初四年,詔下太常將大夫博士議郎郎官及諸王諸儒,會白虎觀,講議五經同異,帝親稱制臨決。

    其制有承制問難者,有與議者,有奏上者,有撰集者。

    其姓名可考者,承制問難者:五官中郎將魏應習《魯詩》;與議者:魯恭習《魯詩》,賈逵習《古文尚書》、《左氏傳》、《毛詩》、《周官》、《穀梁》,丁鴻習《歐陽尚書》,廣平王羨未詳,成封未詳,樓望習《嚴氏春秋》,桓郁習《歐陽尚書》,楊終習《春秋》,李育習《公羊春秋》;奏上者:淳于恭;撰集者:班固。

    其議奏,隋唐時已亡。

    今存《白虎通》四卷,出後人改編。

     又有師儒授業,競作經注,衡其體例,亦復多門。

    雖聖意不墜,微言獲宣,是其所長,而末流煩冗,亦見羞通士。

     按漢人注經,約有數體:一曰章句,沈欽韓曰:章句者,經師指括其文,敷暢其義,以相教授也。

    左宣三年傳疏,服虔載賈逵、鄭衆、或人三説。

    鮮叔牂曰:子之馬然也,此章句之體也。

    斯體之失,往往過繁,爲通儒所羞。

    如揚子雲《自傳》,稱不爲章句,訓詁通而已。

    《班固傳》稱其不爲章句,但舉大義是也。

    然其初固學者之始事,記所謂離經辨志之功也。

    一曰解故,沈欽韓曰:解故不必盡人能爲,章句各師具有,煩簡不同耳。

    一曰傳,王先謙曰:鄭叙雲:張生、歐陽生從伏生學,數子各論所聞,以己意彌縫其闕。

    别作章句,又特撰大義,因經屬指,名之曰傳。

    傳者轉也。

    轉授經旨,以示於後。

    古者傳體不但傳人事,傳理亦通用此名。

    一曰微,師古曰:微者,釋其微旨。

    沈欽韓曰:微者,《春秋》之支别,與《鐸氏微》同義。

    又曰:《十二諸侯年表》,鐸椒爲《楚威王傳》。

    爲王不能盡觀《春秋》,采取成敗,卒四十章,爲《鐸氏微》。

    然則微者,撮要之類也。

    又依經義推演而作者,有内傳外傳之稱,傳亦曰記,解故或有簡稱故。

    師古曰:故者,通其指義也,又或稱故訓。

    故詁,古今異言。

    訓,道物之貌以告人也。

    弟子展轉相授者,又曰説。

    其時傳記故訓大多别行,後世始分繫經文之下。

    蓋本師儒論學辨理之文,即其人之著述也。

    彥和論列四品,釋經爲其一,可謂識前代之文體矣。

     凡此二家,亦論著之盛軌矣。

    然其圍範所及,不出六學。

    又必依經敷旨,本師著説,未能别出胸懷,自闢戶牖。

    至於陸賈以降,辨事議政之作,箴時方人之論,雖亦條支九流,而皆蔓延雜説。

    上焉者固足發明己志,垂聲來葉;下焉者則體勢漫弱,依採貽譏矣。

     劉勰《文心雕龍·諸子》:“若夫陸賈《新語》、賈誼《新書》、揚雄《法言》、劉向《説苑》、王符《潛夫》、崔實《政論》、仲長《昌言》、杜夷《幽求》,鹹叙經典,或明政術,雖標論名,歸乎諸子。

    何者?博明萬事爲子,適辨一理爲論。

    彼皆蔓延雜説,故入諸子之流。

    夫自六國以前,去聖未遠,故能越世高談,自開戶牖。

    兩漢以後,體勢漫弱,雖明乎坦塗,而類多依採,此遠近之漸變也。

    ” 桓範《世要論·序作篇》曰:“夫著作書論,乃欲闡弘大道,述明聖教。

    推演事義,盡極情類,記是貶非,以爲法式。

    當時可行,後世可修。

    且古者富貴而名賤廢滅,不可勝記,惟篇論俶儻之人爲不朽耳。

    夫奮名於百代之前,而流譽於千載之後,以其覽之者益,聞之者有覺故也。

    豈徒轉相倣效,名作書論,浮辭談説,而無損益哉?而世俗之人,不解作體,而務汎溢之言,不存有益之義,非也。

    故作者不尚其辭麗,而貴其存道也;不好其巧慧,而惡其傷義也。

    故夫小辯破道,狂簡之徒,斐然成文,皆聖人之所疾矣。

    ”(見《群書治要》) 章炳麟《國故論衡·論式篇》:“後漢子書朋興,訖魏初幾百種。

    然其深達理要者,辨事不過《論衡》,議政不過《昌言》,方人不過《人物志》。

    此三體差可以攀晚周,其餘雖嫻雅,悉腐談也。

    自《新語》、《法言》、《申鑒》、《中論》,爲辭不同,皆以庸言爲故。

    豈夫可與酬酢,可與右神者乎?漢初儒者,與縱橫相依。

    逆取則飾遊談,順守則主常論。

    遊談恣肆而無法程,常論寬緩而無攻守。

    論道獨主清靜,求如韓非《解老》,已不可得,淮南鴻烈,又雜神仙辭賦之言。

    其後經師漸與陰陽家并而論議益多牽制矣。

    漢論著者莫若《鹽鐵
0.06673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