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楚辭爲賦家之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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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近於楊朱。

    推其原流,實本於道家。

    ”二説皆未足以得屈子之全。

    朱子之説,在宋儒中,已爲平正通達之論矣。

    大抵宋儒好以理論文,不知文章之發,往往有情或失中而理實無害者,但發乎情而止乎禮義,斯可也。

    今觀朱子之論,亦謂屈子之文皆生於繾綣惻怛不能自已之至意,則發乎情矣。

    又謂可以增三綱五典之重,不敢以詞人之賦視之,則止乎禮義矣。

    然則屈子蓋亦聞儒家之風,而誦六藝之文者也,安見其未聞周公、仲尼之道哉?至近人疑屈子爲道家者流,則孟子所謂以辭害志者也。

    考《離騷》一篇,近道家之言者,爲女嬃之辭,蓋責其不能和光同塵也。

    而原答辭一則曰,依前聖以節中,再則曰,就重華而敶詞,三則曰,惟聖哲之茂行,四則曰,覽餘初其未悔。

    其傚法前修寧死不渝之志甚明,道家者流豈若是哉?又《漁父》一篇,漁父諷屈子之辭,尤爲道家精意。

    所謂聖人不凝滯於物而能與世推移,亦即老子和光同塵之旨。

    而屈子則以寧赴湘流,葬於江魚之腹中,不能以皎皎之白,蒙世俗之塵埃相答,漁父所以莞爾笑之也。

    此與楚狂接輿、長沮、桀溺之譏孔子何異?然則屈子蓋反道家者流矣,安得爲道家哉?且即此二節觀之,屈子學識之正愈可見。

    何以言之,蓋老、莊之學,盛於南國,其末流,則爲隱遁之士,置國家理亂於不顧,以圖獨善其身,此與屈子行義不符。

    觀太史公稱原爲左徒,博聞彊志,明於治亂。

    入則與王圖議國事,以出號令;出則接遇賓客,應對諸侯,其忠貞勤勉若此。

    故招同列之忌,而來伐功之讒也,豈有樂山棲谷之人而肯爲此者乎?其文辭設爲女嬃漁父之言者,正以見其不屑爲此,而愈明其悲天憫人之情也。

    安可以所設之辭,爲屈子之本意哉。

    至《遠遊》辭旨曠達,多燕齊方士之説,尤與屈子行義不類,殆漢人之作,其賈誼、東方朔之儔歟? 其情感之厚,則閔椒蘭,傷荃蕙,哀民生,悲遲暮,歎靈璅之修遠,矢九死而無他。

     按《離騷》曰:“餘以蘭爲可恃兮,羌無實而容長。

    委厥美以從俗兮,苟得列乎衆芳。

    椒專佞以慢慆兮,樧又欲充夫佩幃。

    既幹進而務入兮,又何芳之能祗?因時俗之流從兮,又孰能無變化。

    覽椒蘭其若茲兮,又況藒車與江蘺。

    ”王逸注,蘭指司馬子蘭,椒指大夫子椒也。

    若然,則屈子罪之之切,正其愛之之深,閔之之甚也。

    又曰:“蘭芷變而不芳兮,荃蕙化而爲茅。

    ”則傷君子之易節也。

    又曰:“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

    ”則念亂之情也。

    又曰:“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遲暮。

    ”則憂君之詞也。

    又曰:“欲稍留此靈璅兮,日忽忽其將暮。

    吾令羲和弭節兮,望崦嵫而勿迫。

    路曼曼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則太史公所謂雖放流,睠顧楚國,繫心懷王,不忘欲反,冀幸君之一悟,俗之一改也。

    又曰:“餘雖好修姱以鞿羈兮、謇朝誶而夕替。

    既替餘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攬茝。

    亦餘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

    ”則詩人所謂之死矢靡他也。

    善夫叔師之言曰:“且人臣之義,以中正爲高,以仗節爲賢。

    故有危言以存國,殺身以成仁。

    是以伍子胥不恨於浮江,比幹不悔於剖心,然後德立而行成,榮顯而名稱。

    若夫懷道以迷國,佯愚而不言,顛則不能扶,危則不能安,婉婉以順上,逡巡以避患,雖保黃耈,終壽百年,蓋志士之所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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