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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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洋人兩不相下,其勢洶洶。

    緝兇之說,萬難着筆。

    辦理全無頭緒,亦斷不能輕請回省,且看數日後機緣如何。

     ┃今譯┃ ╱ 接到你初八、初九日的兩封信,知曉了一切。

     我在初十日抵達天津,途中還能耐勞、耐暑。

    隻是左眼更加模糊,寫字極為困難,内心焦灼之極。

    天津的士人、民衆與洋人兩不相讓,都氣勢洶洶。

    緝拿兇手的說法,萬萬難以落實。

    辦理此事真是全無頭緒,但也斷然不能輕易請求回到省裡,暫且看看數日之後的機緣如何吧。

     ┃實踐要點┃ ╱ 曾國藩處理天津教案時,眼病依舊嚴重,不過還能耐勞耐暑。

    唯有教案的辦理,則全無頭緒,左右為難,此時隻能等待機緣而已。

     爾病小愈,為之一慰。

    然吃飯、出恭①二事,生人之定理。

    爾二事與人迥殊,餘每以為慮。

    目下亦無它法,惟清心寡欲以養其内,散步習射以勞其外,病見則服姜、附等藥治之,病退則藥即止。

    如是而已。

     ┃今譯┃ ╱ 你的病稍微好了一些,我為之感到欣慰。

    然而吃飯、排便這兩件事,是活着的人必定要做的。

    你在這兩件事上與一般人的習慣不太一樣,我總以此為慮。

    眼下也沒有其他法子,隻有清心寡欲來調養内部,散步、習射來活動外部,病症出現就服用姜、附子等藥物來治療,病情有所消退就停止服藥。

    如是而已。

     ┃簡注┃ ╱ ①出恭:科舉考場中設有“出恭”“入敬”牌,士子入廁須先領此牌,後來便稱入廁為出恭。

     ┃實踐要點┃ ╱ 在此之際,曾國藩還關心着紀澤的身體,強調自然養生之法。

    吃喝拉撒,都是人活着的基本需求,要與常人習慣相近方好。

    至于“清心寡欲以養其内,散步習射以勞其外”,就是說内心的各種欲望不可太強,包括讀書求知都不可操之過急;還要經常飯後散步,按時參加射箭之類的運動。

    并輔以少量的藥物,就能夠保持健康了。

    對于年輕人來說,在百忙之中堅持适當的體育鍛煉,十分必要。

     鴻兒等京城寓所應在貢院附近看定,即日專人前去,不可再遲,或寫信一托魏世兄亦可。

    爾母目有努肉①,似可置之不治。

    餘不多及。

     滌生手示 鴻兒起行之時,潘師處須送百金。

     (同治九年六月十一日) ┃今譯┃ ╱ 鴻兒等人在京城的寓所,應該在貢院附近看定,這幾日就派專人前去,不可再遲,或者寫信拜托魏世兄也可以。

    你母親眼睛裡長了息肉,似乎可以先放着不去治療。

    其餘不多涉及了。

     鴻兒起程的時候,潘先生那邊需要送銀子一百兩。

     ┃簡注┃ ╱ ①努肉:即息肉,肌體附生的肉塊。

     ┃實踐要點┃ ╱ 此處交代了幾件瑣事,特别是紀鴻,總讓他不太放心。

     谕紀澤(天津教案,内負疚于神明,外得罪于清議) 字谕紀澤兒: 二十三日接爾二十二日禀。

     羅淑亞①十九日到津,初見尚屬和平,二十一二日大變初态,以兵船要挾,須将府、縣及陳國瑞②三人抵命。

    不得已從地山之計,竟将府、縣奏參革職,交部治罪。

    二人俱無大過,張守③尤洽民望④。

    吾此舉内負疚于神明,外得罪于清議,遠近皆将唾罵,而大局仍未必能曲全,日内當再有波瀾。

     ┃今譯┃ ╱ 二十三日接到你二十二日的信。

     羅淑亞十九日到達天津,初見還算是比較和平的,二十一二日開始一變其最初的态度,用兵船來要挾,必須将知府、知縣以及陳國瑞三人抵命。

    不得已而依從地山(崇厚)的辦法,最終将知府、知縣參奏革職,交付六部治罪。

    二人都沒有大的過錯,張太守(張光藻)尤其符合民心所向。

    我這次的舉動,真是内負疚于神明,外得罪于輿論,遠近的人都将要唾罵了,然而大局仍舊未必能夠委曲求全,近日之内應當還會再有波瀾。

     ┃簡注┃ ╱ ①羅淑亞:即JuliendeRochechouart,時任法國駐華代辦,後任法國駐華公使。

     ②陳國瑞:字慶雲,湖北應城人,時任提督。

    天津市民動亂時,他為之叫好,故法國人要其抵命。

     ③張守:指時任天津知府張光藻。

    後來與時任知縣的劉傑,都被革職充軍發配黑龍江。

     ④尤洽民望:辦事很符合民心所向。

     ┃實踐要點┃ ╱ 曾國藩處置天津教案過于軟弱,聽從崇厚之計,違心地将無大過錯的府、縣官員參奏革職,并答應法國賠款等要求,于是被時人視為賣國。

    他在此封家書之中也作了剖析,認為内負疚于神明,外得罪于清議,還因為此事而目昏頭暈,心膽俱裂。

     吾目昏頭暈,心膽俱裂,不料老年遘①此大難。

    茲将渠來照會及餘照複抄去(折片另劄行總局,囑諸公密之),爾可交與作梅轉寄盧、錢②及存之③一看,以明隐忍為此,非得已也。

     日來服竹舲藥,暈症已減。

    惟目蒙日甚,斷難久支,以後亦不再治目矣。

    餘自來津,諸事惟崇公④之言是聽,摯甫⑤等皆咎餘不應随人作計,名裂而無救于身之敗。

    餘才衰思枯,心力不勁,竟無善策,惟臨難不敢苟免,此則雖耄不改耳。

    此谕。

     滌生手示 (同治九年六月二十四日) ┃今譯┃ ╱ 我現在目昏頭暈,心膽俱裂,不料人到老年還會遭遇此次的大難。

    現在将他們來的照會以及我的照會再抄去(折片另外有信劄給總局,囑咐諸公保密),你可以交給作梅(陳鼎)轉寄盧(定勳)、錢(鼎銘)以及存之(方宗誠)一看,用以證明如此隐忍,也是不得已。

     近日來服用竹舲先生的藥,頭暈之症已經減輕了。

    隻是眼睛模糊的問題日益嚴重,恐怕難以支撐很久,以後也不想再治療眼睛了。

    我自從來到天津,各種事務對崇公(崇厚)都是言聽計從,摯甫(吳汝綸)等人也都怪我不應該完全順應他人的旨意行事,以緻身敗名裂。

    我才能衰弱、思想枯竭,心力也不夠堅強,最後也沒想出好的計策,隻有臨難而不敢苟且退縮的态度,即便到了耄耋之年也沒有改變。

    此谕。

     ┃簡注┃ ╱ ①遘(góu):遭遇。

     ②盧、錢:指直隸布政使盧定勳、按察使錢鼎銘。

     ③存之:方宗誠,字存之,安徽桐城人。

    曾國藩為直隸總督時,曾推薦其任棗強縣令。

     ④崇公:完顔崇厚,字地山,号子謙,滿洲鑲黃旗人,時任三口通商大臣。

     ⑤摯甫:即吳汝綸。

    當時在曾國藩的幕府中,他也不認同崇厚的計策。

     ┃實踐要點┃ ╱ 曾國藩此處強調保留相關證據,以說明自己的隐忍,實有不得已之處。

    惟有臨難不敢苟免的态度,即便到了耄耋之年,也依然沒有更改。

    這種精神,其實還是值得學習的。

     谕紀澤(眼疾偏方四種,聊以自解) 字谕紀澤兒: 十六、十七日接爾信并對筆①一包。

    前此已帶筆來,吾偶忘之,遂複索取。

    昨日已寫畢矣。

     餘日内胃口尚開,十四五仍水瀉,十六七稍見幹澀。

    醫者謂系脾虛發洩,心脾兩脈俱虛,陰分尤虧。

    餘以真虛則難補,隻好聽之。

    惟眼蒙日甚,不能不治,又不欲服眼科習用之藥。

    醫者雲,一貴輪睛②;二聞鼻藥,鵝不食草③等三味,研末如鼻煙聞之;三服蒺藜④作茶;四以羊肝蒸藥末吃:皆偏方也,聊以自解而已。

    腿軟之症,想系衰年常态,不複施治。

     ┃今譯┃ ╱ 十六、十七日接到你的信以及對筆一包。

    此前已經帶過筆來,我偶爾忘了,于是再次索取。

    此事昨日已經寫過了。

     我近日胃口還算開了一點,十四五日仍有點水瀉,十六七日稍見幹澀。

    醫生說是因為脾虛而發洩,心脾兩脈都有些虛弱,更有幾分的陰虧。

    我以為是真正的虛證難以補益,隻好聽之任之了。

    隻有眼睛模糊的毛病一日比一日嚴重,不能不治,又不想服用眼科所常用的藥物。

    醫生說,一是貴在輪睛;二是聞一聞鼻藥,将鵝不食草等三味藥,研制成粉末,如同鼻煙一般聞聞;三是将蒺藜當作茶一般服用;四是用羊肝蒸藥末來吃:都隻是偏方,聊以自我安慰而已。

    腿軟的病症,想必是衰老的常态,不用再考慮用什麼辦法來醫治了。

     ┃簡注┃ ╱ ①對筆:指品種配套、成對出售的筆。

     ②輪睛:指閉目并反複轉動眼球,有利于眼睛的保健。

     ③鵝不食草:一種菊科天胡荽屬植物,可以治療鼻塞。

     ④蒺藜:一年生草本,果入藥能平肝明目、散風行血。

     ┃實踐要點┃ ╱ 曾國藩晚年得了類似白内障的眼病,中醫确實束手無策。

    此處說的“輪睛”,鵝不食草、蒺藜果、羊肝之類的鼻藥,傳統中醫認為有補肝明目之功效,然而對于白内障而言則确實也就是偏方而已,隻能“聊以自解”,幾乎完全無效。

    所以曾國藩對于中醫中藥自始至終都是不太信任,這次信中說的也有道理。

     全不看書則寸心負疚,每日仍看《通鑒》一卷有餘。

     法國之事,總署奏明仍歸餘與毛司空①籌辦。

    俟丁中丞②、李中堂到後,餘責日分,或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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