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豐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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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讀《文選》,是曾國藩此前提出的要求,在此信中則指點其子注意《文選》的特點,也即讀懂《文選》的方法,漢魏的文人有兩個方面應是後來所不可企及的:一是訓诂精确,一是聲調铿锵;并以左思《三都賦》為例,告知其中的訓诂、聲調之妙處。

    讀懂經典,需要注意每一種經典自身特點,方能更有所得,此中深意值得體會。

     作梅①先生想已到家,爾宜恭敬款接。

    沅叔既已來營,則無人陪往益陽,聞胡宅專人至吾鄉迎接,即請作梅獨去可也。

    爾舅父牧雲②先生身體不甚耐勞,即請其無庸來營。

    吾此次無信,爾先緻吾意,下次再行寄信。

    此囑。

     (鹹豐十年閏三月初四日) ┃今譯┃ ╱ 作梅先生想必已經來到我們家了,你應當恭敬地接待他。

    你沅叔既然已經來到軍營,那就沒人陪作梅先生前往益陽了,聽說胡宅會專門派人到我們家來迎接,那就請作梅先生獨自去那邊也是可以的。

    你的舅父牧雲先生身體不太能夠耐勞,就叫他不必來軍營了。

    我這次沒有給他去信,你先向他轉達我的意思,下次我再給他寄信。

    此囑。

     ┃簡注┃ ╱ ①作梅:陳鼎,字作梅,江蘇溧陽人。

    此次到湖南,為曾國藩、胡林翼兩家看地。

     ②牧雲:歐陽秉铨,字牧雲,曾國藩的妻兄。

     ┃實踐要點┃ ╱ 關于如何待人接物,曾國藩總會事無巨細,随時指點。

    灑掃進退,待人接物,似乎也是現代教育的一個盲點,特别是對獨生子女而言,曾國藩指點的那些原則更值得注意。

     谕紀澤(當通訓诂、詞章,每月三課) 字谕紀澤兒: 二十七日劉得四到,接爾禀。

    所謂論《文選》俱有所得,問小學亦有條理,甚以為慰。

     沅叔于二十七到宿松,初三日由宿至集賢關,将爾禀帶去矣。

    餘不能悉記,但記爾問“穜”“種”①二字。

    此字段茂堂辨論甚晰。

    “穜”為藝②也(猶吾鄉言栽也、點也、插也)。

    “種”為後熟之禾。

    《詩》之“黍稷重穋”(《七月》《閟宮》),《說文》作“種”“稑”③。

    “種”,正字也。

    “重”,假借字也。

    “穋”與“稑”,異同字④也。

    隸書以“穜”“種”二字互易,今人于“耕穜”,概用“種”字矣。

     ┃今譯┃ ╱ 二十七日劉得四來軍營,接到你的來信。

    所謂的談論《文選》都能有所得,所問的小學問題也有條理,很感欣慰。

     你沅叔二十七日到達宿松,初三日由宿松到集賢關,将你的來信帶去了。

    我不記得信裡的所有内容,隻記得你問“穜”“種”二字。

    此字段茂堂(段玉裁)辨析得很明晰。

    “穜”就是“藝”(好比我們家鄉說的栽、點、插)。

    “種”就是後熟的禾。

    《詩經》之中的“黍稷重穋”(《七月》《閟宮》),《說文解字》作“種”“稑”。

    “種”,是正字。

    “重”,是假借字。

    “穋”與“稑”,是異同字。

    隸書以“穜”“種”二字互換,今人講到“耕穜”,一概都用“種”字了。

     ┃簡注┃ ╱ ①穜(zhǒng)、種(zhǒng、zhóng):此二字都簡化為“種”。

    “穜”原表耕種之意,“種”表種子之意,二字有區分,後來前字被後字代替。

     ②藝:此處指種植,如園藝。

     ③稑(lù):也寫作“穋”,先種後熟曰穜,後種先熟曰稑。

     ④異同字:即異體字,兩個或兩個以上的字,音與義同,字形不同。

     ┃實踐要點┃ ╱ 曾紀澤來信問“穜”“種”二字的差别,曾國藩認真對待,并結合段玉裁《說文解字注》給予解答,也是細密有加。

    這樣耐心的“大帥”父親,實在值得後人好好學習。

     吾于訓诂、詞章二端,頗嘗盡心。

    爾看書,若能通訓诂,則于古人之故訓大義、引伸、假借漸漸開悟,而後人承訛襲誤之習可改。

    若能通詞章,則于古人之文格①、文氣開合轉折漸漸開悟,而後人硬腔滑調之習可改。

    是餘之所厚望也。

     ┃今譯┃ ╱ 我在訓诂、詞章兩個方面都曾用過一番心血。

    你看書如能精通訓诂,那就能漸漸領悟古人講的訓诂之學的大義、引申、假借,而後人陳陳相因的訛誤積習也就可以改正了。

    如能夠精通詞章,那就能漸漸領悟古人的文章風格、文氣的開合轉折,而後人硬腔滑調的積習也就可以改正了。

    這些都是我所寄予你的厚望啊! ┃簡注┃ ╱ ①文格:文章的風格、格調。

     ┃實踐要點┃ ╱ 就作文水平的提升而言,曾國藩指出最重要的就是兩點,一為“訓诂”,也就是識字,懂得音形義以及引申、假借等造字原理;另一為“詞章”,也就是修辭技巧,包括文章起承轉合、氣脈銜接等。

    他以自己在“訓诂”與“詞章”上的心得體會,勉勵其子:懂得訓诂則可知後人的“承訛襲誤”,懂得辭章則可知後人的“硬腔滑調”。

    換言之,隻有掌握紮實的基本功,方可脫俗,方可創新。

    這兩點如果現在的語文教學能夠加以重視,那麼對于學習古文、作文這兩大難點而言,當極有幫助。

     嗣後①爾每月作三課,一賦、一古文、一時文,皆交長夫帶至營中,每月恰有三次長夫接家信也。

     吾于爾有不放心者二事:一則舉止不甚重厚,二則文氣不甚圓适。

    以後舉止留心一重字,行文留心一圓字。

    至囑! 滌生手示 四月題:《赤壁破曹軍賦》(以“周瑜縱火燒曹兵于赤壁下”為韻);《後漢黨锢論》;《以善養人然後能服天下》。

     (鹹豐十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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