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顔李學派的反理學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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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下)。

    “見之事”,“征諸物”是顔、李治學的根本要求。

    下面,我們來看看顔李學派讨論的範疇中,提出了什麼命題,又是怎樣加以說明和論證的: (一)理事範疇。

    在顔李看來,“事”指自然界和人類社會的萬事萬物。

    他們以“木中紋理”“玉之脈理”為喻,說明“理”是事物的條理、法則和規律,從而提出了“理即在事中”的命題,并以此批評理學“理在事上”的觀點,指出離開“事物”而獨立存在的“理”是虛妄無征的。

     (二)體用範疇。

    顔、李以人體為喻,認為“體”是人的機體及其機能,“用”即發揮此機體和機能的作用。

    他們解釋說:“心之官則思,思非用乎?……體,即具用也;用,用其體也”(《恕谷後集》卷十三)。

    因而提出“體用一緻”的命題,以為“緻用”才是學問的根本,指出理學“既為無用之體,則理亦虛理”(《朱子語類評》)。

     (三)動靜範疇。

    顔李學派認為世界就其本質而言,是動而不是靜。

    他們舉出日月之照臨、山川之流峙、耳目之視聽等為例,說明“動”是事物的存在方式,并提出“以動造成世道”的主張,勸導世人循着“動”的法則,去強身、強家、強國、強天下。

     (四)知行範疇。

    顔李學派反對程朱理學“知先行後”的理論,提出“行不及,知亦不及”的命題,主張“由行得知”。

    顔元舉出生活中的事例說,如食菔蔬,必“納之口,乃知此辛味”,強調認識對于行動的依賴關系,但卻忽視了理論對于行動的指導作用。

    李塨為了糾正老師的偏頗,強調認識對于行動的準備作用和指導作用,卻又背離了師門“由行得知”的觀點。

    他說:“從來聖賢之道,行先以知,而知在于學”(《大學辨業》卷二)。

    這就又重複了程朱理學“知先行後”的觀點。

     (五)形性範疇。

    顔元提出“性即氣質之性”“舍形則無性”的命題。

    他以人眼為例駁斥程朱理學說:眶皰睛是“氣質”,如認為“氣質之性有惡”,勢必導緻“無此目然後可全目之性”的結論,指出理學的人性理論浸染佛教觀念,竟視“至尊至貴至有用”之氣質為“累礙贅餘”。

    他又提出“踐形盡性”的命題,認為人性隻有在踐履中才能得到體現,用以針砭理學家靜坐體認,惰廢形體的弊病。

     (六)性習範疇。

    顔元強調“習與性成”,認為“有生後皆因習作主”。

    他以布帛染污為喻,說明人性本善,惡由習染;人習“性所本有之善”則為善,習“性所本無之惡”則染惡。

    而習善即對于“禮樂射禦書數”六藝的時習力行,他認為學習“藝能”是因乎“人性之所必至”。

     (七)道藝範疇。

    顔李學派崇尚藝能,治學以“禮樂射禦書數”六藝為要,旁及兵農錢谷、水火工虞、天文地理之類。

    他們以學醫、學琴、學射、學針黹等為例,說明“道”即寓于“藝”中,主張“道藝一滾加功”。

     (八)義利範疇。

    顔、李以種田、捕魚等為例駁斥義利分割之說:“世有耕種不謀收獲者乎?世有荷網持鈎而不計得魚者乎?”明确提出要“正其誼以謀其利,明其道而計其功。

    ” 如上所述,顔李學派的思想體系基本上是功利論,而其理論思維方法則主要是經驗論的實證方法。

    與理學的精緻性相比,顔李學顯得直觀、淺近、缺乏層次,但它在對理學的批評上卻取得了相當的成功。

    這是有其原因的: 原因之一,是由于他們的理論所包含的真理性。

    這主要表現在:它對理事、體用、形性、知行等哲學範疇的解釋,使人一新耳目;對動靜、性習等範疇的解釋,在教育學上有一定的進步性;而對道藝、義利等範疇的解釋具有進步的社會意義。

     原因之二,是由于他們的思想展示了新的理論方向。

    當理學的思辨方法已走入窮途末路的時候,顔元提出基于生産、生活經驗的實證方法,認為隻有由經驗而獲得的知識才是可靠的,理論的正确與否須由行動來驗證。

    以此方法批判理學,使得理學虛妄畢見,受到沉重打擊。

    但是由于多種曆史原因,未能使顔李學派這種實證方法紮下更深的根基,發展成為近代的實證哲學。

    這是當時中國的曆史條件所決定的。

     然而,顔李學的理論方法也有明顯的缺點,這主要表現為如下兩點: (一)輕視理性認識。

    理學的理性思維方法有可供吸收的某些思維形式和推論方法,而顔、李對之持完全否定的态度。

    這就使得他們的理論僅局限于經驗直觀,對一些範疇的認識未能做出深入的探索,因而沒有上升到理性認識的高度。

    顔、李強調“明倫”,維護封建綱常倫理。

    為此,他們力斥“滅絕五倫”的佛、道宗教思想,但卻肯定那“庇護”封建綱常的天帝、鬼神。

    顔元甚至以凄怆尋父時的昏昧“經驗”來論證“神應”。

    而李塨則以祭河神水即退來證明“神在”。

    這說明他們的唯物論思想是不徹底的。

    這種不徹底性為顔、李後學程廷祚所克服。

    程廷祚否認鬼神的存在,認為“鬼神起滅,皆人心之所為”,補正了顔、李的思想缺陷。

     (二)缺乏辯證觀念。

    如果說,王夫之出入理學,并在理學大廈将傾之時,善于搶救其理論珍寶并加以改造;那麼,顔李學派則專做摧枯拉朽的功夫,立意要把它棄置路旁。

    結果理學某些含有辯證法的積極因素也被他們當作思辨垃圾抛棄了。

    這就使得他們的認識不能臻于全面,如他們對知行範疇的認識就是明顯的例子。

     第四節 顔李學說的曆史地位及其命運 除顔元外,顔李學派的主要代表人物還有李塨、王源和程廷祚等。

    顔元标榜“六藝之學”,道藝兼習,文武并重,在中國思想史上别具一格。

    但是,由于顔元沒有外出講學,其學傳之不遠。

    其弟子李塨幾次遊曆,結識海内名流,“遍質當代夙學”,名傾朝野。

    李塨所至必宣傳顔元學說。

    顔學之所以“發揚震動于時”,實賴李塨,因此世稱顔李學。

     一、顔李學說在清初社會思潮中的地位 顔、李标榜“堯舜三事、周孔三物”的事物之教,以反對宋明儒者的性理之學。

    他們認為,前者是“實學”,後者是“虛學”;前者“有用”,後者“無用”。

    “三事”典出《尚書·大禹谟》,“三物”典出《周禮·大司徒》,當時已多有學者指其為僞書,從而“三事”“三物”是否為古來的傳統也頗值得懷疑。

    但顔元認為,隻要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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