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黃道周的理學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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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周的自然觀 黃道周學問淵博,一生尤喜研讨《易》學,“上推天道,下驗人事”(同上卷二十),精于天文曆數。

    在他所著《博物典彙》一書中,他總結了以往天文、曆象和曆代典章制度的知識,後人評論此書為“萃三書(《通典》《通志》《文獻通考》)之至精,補三書之未及,約而該、博而有要”(蔡方炳《重訂博物典彙序》)。

     他的自然觀主要來自《周易》和《洪範》《月令》中的陰陽五行說以及東漢張衡的渾天說。

    黃道周以“氣”為構成萬物之基本要素。

    他說:“陰陽者,天地之氣;五行者,天地之質。

    氣質具而性命行乎其中”(《石齋先生經傳·洪範明義·叙疇章》)。

    他把陰陽二氣和金、木、水、火、土“五行”看作是構成天地萬物的物質元素。

    但從本體論來說,他還是強調作為陰陽二氣的“太極”乃是天地萬物的本原。

    他說: 蓋天以二氣五行化生萬物……性命之原,本于太極。

    (《石齋先生經傳·洪範明義·訪箕章》) 太極與陰陽,總是一個。

    (《榕壇問業》卷十四) 黃道周把“太極”看作是陰陽二氣,是脫胎于《周易》的“易有太極,是生兩儀”的觀點。

    所謂“兩儀”,即是由“太極”所生成的天地,也就是黃道周所說的“陰陽者,天地之氣”。

    他強調有了陰陽之氣,才有天地的形成和人類萬物的産生,也才出現了“時有寒暑”“日有晝夜”等自然界的變化,以及“積成自然、序數可别”(《榕壇問業》卷六)的變化規律。

    這說明黃道周的本體論的基本觀點是把“氣”(“太極”)作為宇宙的本體。

     黃道周正是在以“氣”為宇宙本體的基礎上,接受了張衡的渾天說,并運用渾天說的觀點來解析地球和天上其他星球不墜的原因。

    他贊同後期渾天說把大地看作是個宇宙空間的圓球的理論。

    他說: 天之形狀如雞卵。

    地居其中,天包地外,猶卵之裹黃,圓如彈丸,剛氣圍合,包絡凝固不散。

    大地孤懸虛空而無墜陷于此,天上之星辰河漢懸空不墜,亦以此。

    (《博物典彙》卷一) 黃道周的上述見解,已經突破了張衡關于地球“載水而浮”(《渾天儀圖注》)的渾天說,繼承和發展了宣夜說和後期渾天說的觀點,認為地球和其他星球之所以不墜,是由于它們都懸浮于空氣之中,“剛氣圍合,包絡凝固不散。

    ”他又進而用張載“地在氣中”(《正蒙·參兩篇》)而不墜的觀點來說明浮懸于空中的其他星球。

     此外,黃道周注意吸取自然科學的成果,對一些自然現象的變化,加以解釋。

    如月亮盈虧的問題,是自古以來哲人們所關注的問題之一。

    黃道周很贊賞宋代傑出的科學家沈括,因為他運用實驗方法來驗證月亮盈虧的科學道理。

    黃道周說: 惟沈括之說,乃為得之。

    蓋括之言曰:月本無光,猶一銀丸,日耀之乃光耳。

    光之初生,日在其旁,故光側而所見才如鈎;日漸遠,則斜照而光漸滿。

    大抵如一彈丸,以粉塗其半,側視之則粉處如鈎,對視之則正圓也。

    (《博物典彙》卷一) 這就科學而形象地說明了月亮盈虧的自然現象,它和太陽光照耀的位相變化相關,從而駁斥了有神論的臆說。

    黃道周還根據沈括的科學觀點,指出:把月亮盈虧歸之月亮的所謂“死而複育”的“曆家舊說”是不對的,并且認為“世俗桂樹蛙兔之說”是不可信的。

     黃道周在弄明月亮盈虧的科學道理的基礎上,力求對潮汐發生的自然現象做出解釋。

    他認為,潮汐的漲落與月亮的盈虧有直接關系。

    他說:“江海之水,朝生為潮,夕至為汐。

    陰陽消息,晦朔弦望,潮汐應焉”(同上卷二)。

    他關于潮汐随月球運動而變化的思想,不僅唯物地解釋了潮汐現象的發生,而且駁斥了有關這方面的迷信觀念。

    如他指出:“《山海經》則失之誕”,“以為海?出入之度”,“浮屠書(指佛教書籍)則失之怪”,“以為龍神之變化”(同上)。

    又說,像盧肇在《海潮賦》中所說的,以為“日出于潮,沖擊而成”,則“失之鑿”(同上)。

     此外,他還用陽氣的升降來說明一年四季天氣寒暑和植物生長凋枯的變化。

    他說: 寒、暑、涼、熱皆由日道所生。

    日道向北,陽氣漸升;日道向南,陽氣漸降。

    ……大抵寒、暑、涼、熱,猶之命運盛衰。

    ……陽氣充周,則百草滋生、萬物暖燠。

    ……陽氣障謝,則百草凋枯、萬物凍折。

    非有一陰物當頭與日對抗,如黑光之于羲影也。

    (《榕壇問業》卷六) 日運南北,以為寒暑。

    (《黃漳浦集》卷二十九《易象正序例》) 黃道周所謂的“日道所生”或陽氣的升降,近似于今天自然科學所說的太陽光照的程度,它對天氣寒熱和植物生長的變化确實有着直接的影響,這就排除了類似“陰物當頭”的神怪臆說。

     黃道周不相信鬼神,也不相信天命的存在。

    他認為:“日往月來,寒暑往來,明推歲成,此即是天之命”(《榕壇問業》卷八)。

    他把“天命”解釋成是不以人們主觀意志為轉移的自然法則。

    他否認有任何能預知未來的、所謂知天命的人和事。

    有一次,他的學生王千裡問他:邵雍“聞洛陽杜鵑便知天下将亂,豈不是知命消息”(同上卷七)?他立即回答說:“熙甯去靖康尚六七十年,豈有禽鳥得氣預道六七十年的事?南北話頭,徒開癡病,堯夫(即邵雍)饒舌不宜到此也”(同上)!因此,黃道周分析人之命運,也不從固有的“死生有命,富貴在天”的儒家傳統觀念出發,而是從人所處之地位和所講求的利害得失的方面加以分析。

    他認為,“世人言命,都在得失一邊”,所以“有氣數人事之差”;“哲人言命,在清虛一邊”,所以“無得失當否之慮”(同上)。

    這種分析,固然不很科學,但卻沖破了天命論的思想禁锢,而以人的地位、得失言命,這多少接觸到人世間的現實。

     第三節 黃道周的《易》學思想 黃道周一生對《易》學十分關注。

    他的《易》學思想主要是繼承了自漢代京房到宋代邵雍的象數學,帶有神秘主義色彩。

    然而,又因他“上推天道、下驗人事”,從積極方面吸收了《周易》中樸素的自然觀點,因而頗有可貴之處。

    概括起來,約有如下數端: 一、強調治《易》要“推明天地、本于自然” 黃道周認為,《易》理是對日、月、天地等自然界及其變化規律的認識,因而治《易》就得如實反映日、月、天地的自然形态及其變化規律;否則就不能成為真正的《易》學。

    他說: 凡易,本于日月、與天地相似;其有不準于天地、本于日月者,非易也。

    天地之用,托于日、月,日運南北以為寒暑,月行遲疾以為朔望,氣周象躔,或盈或虛,各以其節,積久而合,纖毫秒忽不可廢也。

    (《黃漳浦集》卷二十九《易象正序例》) 黃道周之所以強調治《易》要“本于日月”“準于天地”,是因為“天地懸象莫大于日月”,有了日月,才有水、火、山、澤、風、雷等自然物的産生和變化,所以他根據古訓把“易”說成是“日月之謂也”。

    他說: 天地懸象莫大于日月,有日月而後有水火,有水火而後有山澤,有山澤而後有風雷。

    水火生于日月,風雷發于山澤。

    日月不明,山澤不靈。

    故“易”者,日月之謂也。

    (同上卷二十《大象十二圖序》) 他認為:“易”就是日月的自然之理,是對太陽、月球的作用和其變化規律的表述;因此,治《易》者當然要以“天道為經”“日月為本”(同上卷二十九《易象正序例》)。

    對于那些輕視自然之道的“世之談《易》者”,黃道周認為隻是“略舉陰陽、粗明氣象而已”,并批評這些人“專談理義以為性命”(同上)的傾向。

     二、強調治《易》要擺正理、象、數三者的辯證關系 關于“理”“象”“數”三者的關系,黃道周做了如下的論述: 有日、有月、有星,是三要物;理、象、數,是三要事。

    (同上卷二十九《三易指歸》) 日、月、星辰之行,可皆一理,理皆一象,象皆一數。

    (同上) 凡易之必有圖象數度,猶人身之必有腑髒肢體。

    因形測脈,因脈測理,不知形色而談天性,猶未有人身而言至命也。

    (同上《易象正序例》) 這說明他所謂的“理”,就是關于日月星辰運行變化的自然法則;他所謂的“象”和“數”,就是構成“理”這個關于日月星辰運行變化的自然法則的具體形态和度、量。

    “理”“象”“數”三者是相互依存而不可分割的。

    黃道周還以人的身體結構之完整為例,形象地說明理、象、數三者之間的關系,即所謂“不知形色而談天性,猶未有人身而言至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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