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南中王門薛應旂與唐鶴征的思想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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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泉文集》卷七)。

    薛應旂認為,有了“正己格物”功夫,進一步推擴乃能齊家、治國、平天下。

     四、薛應旂的務實思想 薛應旂處在王守仁去世之後,學術界出現了空談良知,不尚實際的時弊。

    他反對這種壞學風,提倡“務實”: 子言之,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

    稱非稱許之稱,乃實稱其名之稱也。

    非疾其無名也,疾其無實也。

    世儒之說異焉,乃謂名者,治世修身之具。

    于是好名者,益肆其侈心,而凡可以盜名者,無弗為矣。

    ……此皆不尚實而尚名,而末流之禍,遂淪胥而莫能障也。

    夫是以知微生高之直名,陳仲子之廉名,孔孟所以斥之而不少假借者,蓋尚實而防其漸也。

    (《薛方山先生集·尚實》) 可見,薛應旂在尚名與尚實二者之間是重視尚實的。

    故說“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非疾其無名也,疾其無實也”。

    他指出“尚實”與“尚名”是相對待的。

    “尚實”也就是務實。

    他說: 趙生子嚴學于薛子,歲暮将歸,請以言為教。

    薛子曰:“言之匪艱,行之惟艱。

    ”古聖賢之訓,其慮天下後世也,蓋亦遠哉!太古忘言,典籍靡紀,中古以還,躬行不逮者,雖或有其偏蔽遁屈,多與心性悖戾,尚可指摘辨析。

    延至于今,則有大不然者。

    知行合一之旨,勿忘勿助之說,公私理欲,是非同異,剖析幾微,亹亹終日,随口酬答,無可疵議,雖古稱善言德行者,亦不是過矣。

    及見諸行事,則棄厥所言,不啻若弁髦唾涕,若是者,将誰欺哉!而又何貴于言哉!吾願子身體力行,不立戶門,不事标榜,務從實踐,則本心本聖,當自有不言而喻者,吾又何言哉?子歸維揚,維揚士人,近多論學,試平心易氣,以質其日之所師,當自信鄙見之非誣,而益知空言之無益,實行之當務也。

    (《方山先生文錄》卷六《雜著·答趙生》) 薛應旂講“言之匪艱,行之惟艱”(《書》曰:“知之非艱,行之惟艱”)。

    說空話并不難,要實行才是艱難的,這話有積極意義。

    他又主張“身體力行”,主張“務從實踐”,強調“空言之無益,實行之當務”。

    在這裡,我們可以看到薛應旂不是空談心性的理學家,而是一個重視踐履、反對空言的思想家。

     薛應旂說: 鄙意則謂踐履上亦不一息放過,不然則荒唐無實,如近世之論學者,于知行忘助,辨析毫厘,而義利大防,則甘心潰決而不顧,未必非邯鄲之步累之也。

    (《方山先生文錄》卷五《與唐荊川》) 又說: 古之學者,知即為行,事即為學。

    今之學者,離行言知,外事言學。

    一念不敢自恕,斯可謂之修;一語不敢苟徇,斯可謂之直;一介不敢自污,斯可謂之廉。

    (《明儒學案》卷二十五《南中王門學案·薛方山紀述》) 可見薛應旂是重視“踐履”,主張務實的。

     薛應旂評價孟子說: 孟子……所以距楊、墨者甚至,而所自為者,則務知言養氣之實學,竭明善誠身之實功。

    真足以繼往聖開來學。

    (《薛方山先生集·審異》) 這裡,他對孟子的“實學”,“實功”是贊許的。

    孟子所謂的“實學”是“知言養氣”,“實功”是“明善誠身”,都沒有超脫唯心主義修養的窠臼,和我們所說的實踐并不相同。

    那麼,薛應旂所謂“務實”的“實”是指的什麼呢?是封建道德的踐履。

    他是針對當時理學家“束書不觀”,空談心性,不考慮人生踐履而發的。

     薛應旂的務實思想與他的師承有直接關系。

    他的老師歐陽德就是“學務實踐,不尚空虛”(《明史·儒林傳》二)。

    他的另一個老師呂柟也是“學以窮理實踐為主”(同上)。

    在薛應旂《送謝陽溪序》中說:“值泾野呂先生近在留都,聞其務實敦行,乃徒步從之遊”。

    他作的《泾野先生傳》中也說,泾野先生“務事力行,不尚口耳”(《方山文錄》卷十四)。

    歐陽德和呂柟的務實思想深深地影響了薛應旂。

     薛應旂的務實思想是一種樸實的作風。

    與理學家的空談義理,不尚實際的時弊形成鮮明的對比,這在當時是相當可貴的,應該予以肯定。

     綜上所述,薛應旂主要繼承了王守仁心學,同時也雜有程朱理學。

     黃宗羲在《明儒學案》中指出:“東林之學,顧導源于此,豈可沒哉”(卷二十五《南中王門學案·薛應旂傳》)。

    這說明薛應旂是東林學派的始源。

    東林學派的主要代表顧憲成是師事薛應旂的。

    黃宗羲說: 顧憲成……年十五六,從張原洛讀書……原洛曰:“舉子業,不足以竟子之學,盍問道于方山薛先生乎?”方山見之大喜,授以《考亭淵源錄》曰:“洙泗以下,姚江以上,萃于是矣。

    ”(《明儒學案》卷五十八《東林學案·顧憲成傳》) 薛應旂的孫子薛敷教也是東林學派中人,《明儒學案》說: 薛敷教,字以身,号元台,常之武進人,方山薛應旂之孫也。

    年十五,為諸生,海忠介以忠義許之,登萬曆己醜進士第……甲辰,顧泾陽修複東林書院,聚徒講學,先生實左右之。

    (同上《東林學案·薛敷教傳》) 薛應旂晚年作《考亭淵源錄》,和會朱陸思想。

    但顧憲成的思想并不是完全來源于薛應旂,而是還另有來源。

    薛應旂僅是顧憲成的老師之一。

    顧憲成的思想主要是朱學,與薛應旂的思想并不一緻。

    但是,也要看到,薛應旂的思想對東林黨人确有影響。

    除上述《考亭淵源錄》的傳授之外,顧憲成和東林黨人的務實思想,深深受到薛應旂的影響。

     第二節 唐鶴征《桃溪劄記》及《易》學著作的思想特色 明代後期,王學末流在理論上的弊病越來越明顯。

    他們崇尚空疏,空談心性,可是又缺乏詳細有力的論證和嚴密的體系;他們是不能和王守仁本人相比的。

    這就引起了一些學者的反對,東林黨人就是其中的重要力量。

    在反對王學末流的隊伍中,唐鶴征是一個值得注意的人物。

    他是從王學中分化出來的思想家。

    過去對宋明理學的研究,往往忽視了他。

    這是很不應該的。

     一、唐鶴征的生平、師承及著作 唐鶴征(公元1537—1619年)字元卿,号凝庵,隆慶五年(公元1571年)進士。

    曆任禮部主事、工部郎、尚寶司丞、光祿寺少卿、太常寺少卿、南京太常等職。

    任太常寺少卿時,“請以陳獻章從祀孔廟”(《唐氏叢刊·唐荊川公弟子考》)。

    後來在無錫東林書院講學。

     唐鶴征是唐荊川(順之)的兒子。

    《四庫全書總目》卷七《周易象義》提要說,唐鶴征在“凡例中屢稱先君,蓋右都禦史順之之子也”。

    又說,《周易象義》“大旨述順之之說,主于以象明理”。

    劉日甯在《周易象義叙》中說:“聞荊川先生有言:‘易之為書,以象證理’,辄慨然太息。

    昔蘇子瞻讀《莊子》,歎曰:‘吾昔有見,口未能言’。

    餘于先生(唐鶴征)亦雲:‘奉常先生者,荊川先生子也。

    蓋嘗發百家之藏,殚三絕之力,廪過庭之訓,而益暢其言,作《周易象義》’”。

    從以上兩段記載可見,唐鶴征的學術思想受其父唐順之的影響很大。

    《唐氏叢刊·唐荊川公弟子考》中列有唐鶴征,可見唐順之既是他的父親又是他的老師。

    至于唐順之的學術淵源,黃宗羲說:“先生(唐順之)之學,得之龍溪者為多,故言:于龍溪隻少一拜”(《明儒學案》卷二十六《南中王門學案·唐順之傳》)。

    由此可見,唐順之受到王畿的很大影響。

    而王畿是王守仁的得意弟子,從這個意義上說,唐鶴征是王守仁的三傳弟子,也許是說得過去的。

     唐鶴征的著作有《桃溪劄記》一卷、《周易象義》四卷、《周易合義》二卷、《皇明輔世編》六卷、《憲世編》六卷、《太常遺著常州府志人物志》一卷、《太常遺著》三卷、《武進縣志》八卷、《重修常州府志》二十卷、《南遊記》三卷、《元卿三稿》三卷等。

     二、唐鶴征的宇宙生成論 唐鶴征思想的主要觀點,見于其《桃溪劄記》和《周易象義》中。

    在他的思想學說中,比較引人注目的是其“乾元生三子”的理論。

    他沒有遵循程朱理學“理生氣”的思維路徑,也沒有陷于陸王心學“心外無物”模式之中,而是以他特有的方式,回答了理學家們反複論辯的宇宙本原問題。

    他說: 乾元所生三子:曰天、曰人、曰地。

    ……世人皆謂天能生人,不知生人者卻是統天之乾元耳。

    人生于乾元,天地亦生于乾元,故并稱之曰:三才。

    (《明儒學案》卷二十六《南中王門學案·桃溪劄記》) “乾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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