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江右王學正傳鄒守益的理學思想(附:歐陽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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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莫大乎息。

    息則物欲行而天理泯矣。

    天理與物欲互為消長者也,無兩立之勢。

    故君子戒慎恐懼之志,由聞以至于不聞,由見以至于不見,由言以至于不言,由動以至于不動,一也,無須臾之離也。

    道不離人,人不離道,人與道凝,然後可以踐形而無忝。

    夫是之謂善學。

    (同上卷三《說類·學說》) 所謂“為學大要在戒慎恐懼”,就是認為“戒慎恐懼”是“為學”的大綱要領;隻要把握住這大綱要領,就能“人與道凝”,融為一體,“無須臾之離”;而隻要能做到這一點,就稱之為“善學”。

    可見,在守益看來,“戒慎恐懼”是實現人、道合一的關鍵,也是“善學”的标志,故說“為學大要在戒慎恐懼”。

     鄒守益所以如此強調“戒慎恐懼”在“為學”中的地位和作用,一方面是因為“戒慎恐懼”的“自強不息”之義可以克服“學之病莫大乎息”;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其“為學”宗旨在于“存天理去人欲”。

    他說:“學也者,将以何為也?學以存此心之天理而無人欲也”(同上卷八《留别南都諸生》)。

    又說:“學以去其欲而全其本體而已矣”(同上卷三《錄青原再會語》)。

    而這正與“戒慎恐懼”所以“不使自私用智得以障吾本體”的宗旨相一緻。

    因為根據守益的觀點,“自私用智”即“欲之别名”,而“吾本體”即指“良知本體”亦即“天理”(同上),故“戒慎恐懼”就是旨在不使人欲得以障蔽人之“天理良知”,其“存天理去人欲”之意同樣十分清楚。

     (三)以“戒慎恐懼”為“緻良知”功夫。

     以“戒慎恐懼”為“緻良知”功夫,是王守仁“緻良知”說的重要觀點。

    他說:“戒慎恐懼,是緻良知的工夫”(《王文成公全書》卷三《傳習錄》下)。

    又說:“君子之戒慎恐懼,惟恐其昭明靈覺者或有所昏昧放逸,流于非僻邪妄而失其本體之正耳。

    戒慎恐懼之功無時或間,則天理常存而其昭明靈覺之本體無所虧蔽……”(同上卷五《答舒國用》)。

    守益繼承其師的上述觀點,指出: 良知之本體,本自廓然大公,本自物來順應,本自無我,本自無欲,本自無揀擇,本自無昏昧放逸。

    若戒慎恐懼不懈其功,則常精常明,無許多病痛。

    (《東廓鄒先生文集》卷五《複石廉伯郡守》) 他認為,“良知本體”是“廓然大公”、無私無欲、“無昏昧放逸”的,隻要“戒慎恐懼”,堅持不懈,就能保持這“良知本體”之“常精常明”,而不受私欲之昏蔽。

    這與王守仁所說的“戒慎恐懼之功”的觀點是一緻的,即認為“戒慎恐懼”是廓清私欲之昏蔽以恢複“良知本體”之“常精常明”的功夫。

     然而,使鄒守益的理學思想更具特色的,還在于他把“戒慎恐懼”這一“緻良知”功夫直接等同于“修己以敬”的涵養功夫:“修己以敬則安人安百姓,戒慎恐懼則位天地,育萬物,無二緻也”(同上卷七《論克己複禮章》);“戒慎以緻中和,裁成輔相,皆修己以敬作用,非由外铄也”(同上卷六《簡徐郢南大尹》),認為“戒慎恐懼”與“修己以敬”均同屬于“内心省察”的修養方法,具有相同的性質特點,既“修己治人”,又“開務成物”。

    他進而指出:“克己複禮即是修己以敬工夫。

    敬也者,此心之純乎天理而不雜以人欲。

    雜之以欲便為非禮。

    非禮勿視聽言動,便是修己以敬之目”(同上卷五《簡複馬問庵督學》)。

    從守益對“修己以敬工夫”所做的論述來看,其思想内容與程朱派所倡導的“主敬”“持敬”“居敬”的涵養功夫本質是一緻的,都是旨在“存天理、去人欲”。

     衆所周知,程頤最早提出“涵養須用敬”的“主敬”說,指出“主一之謂敬”,“無适之謂一”,“但存此涵養,久之自然天理明”(《河南程氏遺書》卷第十五)。

    朱熹發揮程頤的“主敬”說,提出“持敬”說,認為“敬字工夫”是“聖門之綱領,存養之要法”(《朱子語類》卷十二);所謂“持敬”,就是要把“主一”“直内”的“敬”字之義,貫徹于“動靜語默之間”,做到“内外兼顧”“表裡如一”,而“無一息之間斷”(同上)。

    張栻更提出“居敬”說,謂“居敬則專而不雜,序而不亂,常而不迫”(《論語解》卷三),而“害敬者莫甚于人欲”(《南軒全集》卷十二《敬簡堂記》),認為“居敬”其要在“去人欲”,“人欲”既去,“天理”自明。

     由此可見,當鄒守益援“修己以敬”解“戒慎恐懼”這一“緻良知”功夫時,其觀點确有與程朱理學的“涵養”說相通的一面。

    這與其師王守仁論涵養不以“敬”言說顯然有别。

    但是,這并不意味着他對程朱理學的認同而對師說的背離。

    因為他所說的“修己以敬工夫”,是旨在保持“良知本體”之“精明”而不受“私欲”昏蔽:“敬也者,良知之精明而不雜以私欲也”(《東廓鄒先生文集》卷五《簡呂泾野宗伯》)。

    其實質在于援引王守仁的“緻良知”說來重新解釋程朱理學的“涵養”說。

    顯然,這既不是對程朱理學的認同,也不是對師說的背離,而是進一步申論師說、發明師旨。

     二、主張“寂感無時,體用無界”的“寂感體用”合一說 “寂感無時,體用無界”是鄒守益與聶豹讨論“涵養”功夫時提出的理學命題,意在申明“戒慎恐懼”說。

    其時,江右王門中有學者以“收視斂聽”為“涵養”功夫,以為這即是“未發之時”。

    守益反對這種觀點,問道: 收視是誰收?斂聽是誰斂?即是戒懼工課,天德王道,隻是此一脈。

    所謂“去耳目支離之用,全圓融不測之神”,神果何在?不睹不聞,無形與聲,而昭昭靈靈,體物不遺。

    寂感無時,體用無界,第從四時常行,百物常生……(同上卷六《再簡雙江》) 從這段讨論“涵養”功夫的文字來看,守益提出“寂感無時,體用無界”的命題,是針對江右王門中以聶豹為代表的“歸寂”派而發的。

    “歸寂”派以“心”之未發為“寂”、為“靜”、為“體”,“心”之已發為“感”、為“動”、為“用”;“涵養”功夫就是旨在離“感”求“寂”,離“動”求“靜”,離“用”求“體”,故認為“動靜(寂感)有二時,體用有二界。

    ”守益指出這“分明是破裂心體”(同上卷七《沖玄錄》)。

    他所以提出“寂感無時,體用無界”的命題,就是為了挽救“歸寂”派“破裂心體”的弊病。

     所謂“寂感無時”,是說“寂感(動靜)”在時間上不可分,它們是“常寂常感”,無時不在,這是“天然自有之規矩”(同上卷一《諸儒理學語要序》)。

    所謂“體用無界”,是說“體用”在空間上“非二物”(同上卷五《複黃緻齋使君》),它們是互相包涵,猶如名之與字,“稱名則字在其中,稱字則名在其中”(同上卷六《再答雙江》)。

    如果說,“歸寂”派的上述觀點稱為“寂感體用”分離說;那麼,鄒守益的上述觀點可以稱為“寂感體用”合一說。

    故王時槐稱守益之學“以寂感體用,通一無二為正學”(《國朝獻征錄》卷七十四《東廓鄒先生守益傳》),是不無道理的。

     根據“寂感體用”合一說,守益進而指出“本體工夫”也是合一的: 本體工夫,原非二事。

    《大學》之教,在明明德。

    下明字是本體,上明字是工夫,非有所添也。

    做不得工夫,不合本體;合不得本體,不是工夫。

    (同上卷六《複高仰之諸友》) 換言之,就是認為“做得工夫”即是“本體”,“合得本體”即是“工夫”,二者是一緻的,故說“本體工夫,原非二事”。

    而在他看來,“慎獨”“戒懼”就是兼有“本體工夫”這一雙重的品格。

    他說:“從心從真便是慎矣。

    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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