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江右王學正傳鄒守益的理學思想(附:歐陽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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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民興利除弊,汰冗役、罷苛法、省訟獄、興水利、定經費、建龍津書院,獎掖後進;居家則以講學為事,日與鄒守益、聶豹、羅洪先等講論,學者自遠而至,“而稱南野門人者半天下”(同上),可見從其學者之衆。

    歐陽德善于論說,“誠意懇笃,氣象平易,士以是日親”(同上)。

    嘗與聶豹、徐階、程文德等集四方名士于靈濟宮,講論“緻良知”說,赴者五千人,而歐陽德以“宿學”居顯位。

    其為人處事,頗有鄒守益之風,敢于“谠言正論”,不避權貴,臨危不懼,“如無事時”。

    何以能如此?他說:“吾惟求諸心,心知其為是,即毅然行之,雖害有不顧;知其非,雖利不敢為。

    此吾所受于吾師而自緻其良知者也”(同上)。

    年五十九卒,贈太子少保,谥文莊。

    其著作有《歐陽南野先生文集》三十卷。

     第二節 信守師說的理學特色 鄒守益和歐陽德在江右王門中以信守師說而見稱。

    羅洪先謂鄒守益“能守其師傳而不疑,能述其師說而不雜”。

    徐階稱此論為“天下之公言”(同上《鄒公神道碑銘》),王畿論歐陽德,稱其書中無非“先師嘗謂獨知無有不良”之義(《龍溪王先生全集》卷十三《歐陽南野文選序》);黃宗羲則謂“先生之格物,不堕支離,發明陽明宗旨”(《明儒學案》卷十七《江右王門學案·歐陽德傳》),說明歐陽德的理學觀點也是信守師說的。

    他們深信,王學承接孔子以來的學脈,其道“愈簡愈易愈廣大,愈切實愈高明”(《東廓鄒先生文集》卷一《陽明先生文序錄》)。

    因此,當世儒“溺于舊聞”,視王守仁“緻良知”說為禅時,他們奮起護衛,宣稱“緻良知”說為“正學”,并親受業于王守仁,從而表明他們對師說的信守和執着追求。

     鄒守益信守師說的理學特色有如下要點: 一、提倡“戒慎恐懼所以緻良知”的“戒懼”說 “戒慎恐懼所以緻良知”,是鄒守益理學思想的基本觀點,旨在闡明其師王守仁的“緻良知”說。

    他在與友人讨論“緻良知”說時指出: 不睹不聞是指良知本體,戒慎恐懼所以緻良知也。

    (同上卷五《答曾弘之》) 湛若水的弟子呂懷在《東廓鄒先生文集序》中也引了守益本人與上述相類似的話: 學者隻常常戒慎不離,無分寂感,一以貫之,此其為緻良知而已矣。

     按“戒慎恐懼”語出《禮記·中庸》:“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

    ”據鄭玄注:“小人閑居為不善,無所不至也。

    君子則不然,雖視之無人、聽之無聲,猶戒慎恐懼自修正,是其不須臾離道。

    ”認為“君子”“小人”之辨,在于“小人閑居為不善”,為所欲為;“君子”雖于閑居獨處、無人察覺之時,猶能“戒慎恐懼”,謹慎從事,故一刻也不離“道”。

    這裡所說的“道”,是指循“天命之性”行事的行為規範,它是儒家為人處世的最高的行為準則。

    可見,《中庸》的“戒慎恐懼”是作為明辨“君子”與“小人”的标準提出來的。

    而鄒守益的上述言論,則是把“戒慎恐懼”與“緻良知”說直接聯系起來,認為“戒慎恐懼”即是“緻良知”,或者說,是“所以緻良知”。

    顯然,這是用王學觀點對《中庸》所做的新解。

     必須指出,守益對“戒慎恐懼”所做的新解并非其獨創,而是本自師說。

    早在正德年間,守益就《學》《庸》之旨問學于王守仁時,即得到王守仁關于“戒慎恐懼所以緻良知”的啟示。

    王守仁說: 緻知者,緻吾心之良知于事事物物也。

    緻吾心之良知于事事物物,則事事物物皆得其理矣。

    獨即所謂良知也,慎獨者所以緻其良知也,戒謹(慎)恐懼所以慎其獨也。

    《大學》《中庸》之旨一也。

    (《鄒先生傳》) 按王守仁的這段話,是旨在論證《學》《庸》宗旨合一。

    而在論證過程中,他透露了“戒慎恐懼所以緻良知”的觀點。

    雖然他沒有直接提出“戒慎恐懼所以緻良知”的命題,但是隻要通觀這段話的上下文,它仍然包含着上述命題的思想觀點。

    問題不難理解:既然“慎獨”即“所以緻良知”,而“戒慎恐懼”即“所以慎其獨”;那麼,這無疑是說,“戒慎恐懼”也即“所以緻良知”。

    隻不過王守仁是通過“慎獨”這一環節來表達上述觀點罷了。

    正因為如此,我們說,鄒守益的“戒慎恐懼”說得自王守仁的啟示,本自師說。

     然而,鄒守益對于上述師說,雖信守但不株守,而是有所發明,因而使其理學思想更具有特色。

    呂懷在論及鄒守益時指出:“東廓鄒先生,陽明先生嫡派也。

    ……每聞先生開示學者,必以肫肫皜皜,戒慎不離為教。

    此其所以發明師說者至矣”(《東廓鄒先生文集·序》)!認為守益以“戒慎”為教,“開示學者”,是将“發明師說”推向了極至。

    應該說,呂懷此論頗得鄒守益理學思想的要領。

    因為在江右王門中,唯有他提出“戒懼”說,并以之立教,“發明師說”。

     鄒守益“戒懼”說的思想特點是: (一)賦予“戒慎恐懼”以“自強不息”之新義。

     考《中庸》“戒慎恐懼”一語,曆來學者多從消極防範的意義上加以疏解,王守仁也不例外。

    他在《答陸原靜》中說:“防于未萌之先而克于方萌之際,此正《中庸》戒慎恐懼、《大學》緻知格物之功”(《王文成公全書》卷二《傳習錄》中)。

    鄒守益對于“戒慎恐懼”的解釋有繼承師說一面,認為“戒慎恐懼之功,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所以保其精明之不使纖塵或萦之也”(《東廓鄒先生文集》卷四《九華山陽明書院記》)。

    這說明他尚未完全擺脫儒家的傳統觀點,仍以謹其言、慎其行、戰戰兢兢之意解釋“戒慎恐懼”。

    然而,他對“戒慎恐懼”的解釋還有發明師說的一面,這就是:賦予它以“自強不息”的新義。

    耿定向在論及守益教授學者之方時指出:“有以縱任為性體自然者,先生肫肫焉申戒謹(慎)恐懼旨,明自強不息為真性”(《鄒先生傳》)。

    王時槐在《東廓鄒先生守益傳》中也指出,守益“以戒慎恐懼、健行不息為真功”(《國朝獻征錄》卷七十四)。

    耿、王的論斷符合守益本人的觀點。

    他說: 自強不息,學者之所以希聖也。

    ……息則與天不相似矣。

    故曰:君子不動而敬,不言而信,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則無須臾之息而天德純矣,天德純而王道出矣。

    此千聖相傳之心法也。

    (《東廓鄒先生文集》卷一《康齋日記序》) 按“自強不息”語出《周易·乾卦·象辭》:“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意即有德之人用“天行健”這一卦象來策勵自己而沒有止息。

    這裡包含有“以人事法天象”的思想。

    根據這一思想,既然“天象”運行不息,那麼“人事”也應“自強不息”;否則,就“與天不相似”。

    守益正是根據《周易》“自強不息”的觀點來解釋《中庸》“戒慎恐懼”這一概念的,故說“戒慎恐懼”“則無須臾之息”,其“自強不息”之意甚明。

    這樣,原來隻具有消極防範之義的“戒慎恐懼”,因而具有積極進取的新意。

    這說明鄒守益的“戒慎恐懼”說不但有繼承師說的一面,而且更有發明師說的一面。

     (二)強調“戒慎恐懼”在“為學”中的地位和作用。

     王守仁論學,以“默坐澄心”為“學的”。

    雖有時也言及“戒慎恐懼”,但主要用以說明心性修養,而不以之論學;守益則以之論學,強調它在“為學”中的地位和作用,認為這是“為學”之“大要”。

    他說: 為學大要在戒慎恐懼,常精常明,不使自私用智得以障吾本體。

    (同上卷八《寄龍光書院諸友》) 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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