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江右王學正傳鄒守益的理學思想(附:歐陽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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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右王門是指明代江西地區的王學傳人。

    他們在傳播王學中的地位、作用和影響,均超過其餘王門學派。

    黃宗羲謂“姚江之學惟江右為得其傳”(《明儒學案》卷十六《江右王門學案·序》),并非溢美之言。

    然而,他們傳播師說各有所側重,學術風格也不盡相同。

    其中或偏于守成,因而被視為王學正傳,鄒守益是其主要代表人物;或重在标立新意,因而有離異師說之嫌,聶豹、羅洪先是其主要代表人物,聶發其端,羅踵其後。

     本章先論述鄒守益信守師說的理學思想特色;歐陽德因與鄒守益屬于同一學術傾向,故附于後。

    聶豹、羅洪先的理學思想特色将在下一章專論。

     第一節 鄒守益的生平與學行 鄒守益(公元1491—1562年)字謙之,号東廓,學者稱東廓先生,江西安福人,明武宗正德六年(公元1511年)進士,授翰林院編修;翌年,引疾歸裡,開門講學,從學者衆,為王學在江右的主要傳人。

     守益師事王守仁之前,曾對儒家經典《大學》《中庸》宗旨不一疑惑不解,謂“子思受學曾子者,《大學》先格緻,《中庸》首揭慎獨,何也”(《耿天台先生文集》卷十四《東廓鄒先生傳》,以下簡稱《鄒先生傳》)?正德十四年(公元1519年),守益赴贛州,問學于守仁,守仁告以《學》《庸》宗旨合一之理,始豁然領悟,釋其所疑,遂稱弟子。

     守益的學識和德行,深為其師所稱許。

    據耿定向《鄒先生傳》載:守益年三十,“如越谒王公(陽明)”,切磋學問;“既别,王公張望不已”。

    門人問:“夫子何念謙之之深也?”守仁引曾子贊顔淵的話作答:“曾子雲:以能問不能,以多問寡,若無若虛,犯而不校。

    謙之近之矣[1]。

    ”視守益幾同古之賢人。

    湛若水也十分贊歎其為人。

    嘉靖三十五年(公元1556年),若水以九十一高齡由湖南衡山訪于江西青原。

    時守益年六十六,仍率子弟及王門“諸同志”親迎,并一遵古養老之禮,“晨夕躬定省,執醬執酭”。

    他還告誡王門“同志體古憲‘老不乞言’意,毋煩辨論”。

    臨别,守益又冒大水親自連舟送至贛州。

    其尊賢敬老的真儒風範,被視為一代學者之楷模。

    無怪乎湛若水“歎王公之門得人如此”(同上)。

     正德十四年(公元1519年),明宗室甯王朱宸濠反,守益曾參與守仁軍事,從義起兵。

    世宗即位,守益入京複職。

    嘉靖三年(公元1523年),守益因直谏忤旨,下诏獄谪廣德州判官,稍遷南京禮部郎中,後官至南京國子監祭酒。

    嘉靖二十年(公元1541年),“九廟災,有旨大臣自陳。

    大臣皆惶恐引罪”,惟守益上疏直言“君臣交儆之義”(《明儒學案》卷十六《江右王門學案·鄒守益傳》),因忤旨落職歸裡,家居二十餘年而後卒,贈南京禮部右侍郎,谥文莊。

    其著作有《東廓鄒先生文集》十二卷。

     耿定向對鄒守益的言行政事,十分推崇,稱其莅政立朝,“抗論正義,納約矢谟,至忤權貴,觸雷霆,屢蒙嚴譴,迍邅沒世而無悔,非以為名也”,而是欲以不負“吾君也”;落職閑居,仍關心民瘼,“力贊有司方田均賦,恤災赈饑,與夫繕橋梁、恤義倉、廣陂堰,凡創利剔弊,雖冒嫌怨而不避,非以為德也”,而是欲以為民興利除弊(《鄒先生傳》)。

    可以說,這種“忠君愛民”的儒家傳統思想,幾乎貫穿于守益一生的言行政事。

     然而,終守益一生,其曆官時短,為學日長;即使曆官期間,也以講學興禮為要務。

    例如,于廣德州判官任上,《明史》本傳謂其“撤淫祠,建複初書院,與學者講授其間”(卷二八三);《鄒先生傳》謂其“延同門王艮暨諸賢講學興禮,風動鄰郡”。

    又如,在南京居官期間,《鄒先生傳》謂其時與湛若水、呂柟“聚講”,與同門王艮、薛侃、錢德洪、王畿“商究”;落職閑居,其“聚講”更勤,“大會凡十”,“常會七十”,“會聚以百計”,範圍更廣,“若越之天真、閩之武夷、徽之齊雲、甯之水西,鹹一至焉”,足迹幾乎遍及江南各省,而江西境内之青原、白鹭、石屋、武功、連山、香積,則“每歲再三至”。

    至于“聚講”規模之大、聽者之衆,也均遠在江右王門諸子之上,有時“以千計”。

    如嘉靖三十六年(公元1557年),會白鹭,“生儒以千計聽講”,就是例證。

    《鄒先生傳》曾用“負牆側聆者肩摩,環橋跂睹者林立”來形容守益講學時之盛況,其聽者人數之衆,由此可以想見。

     綜觀守益一生講學,有兩個顯著特點: 一是講學内容以申論師說為旨歸。

    據《鄒先生傳》載:嘉靖二十四年(公元1545年),會富池,守益申師訓:學無分“動靜”“有無”,若“分動靜、分有無,不是聖門正脈”;嘉靖三十年(公元1551年),避暑武功,其時守益“教語多主默識”,謂“戒懼不聞不睹,正是默識工夫”;翌年,會複古書院,守益又重申“戒懼”之旨;越五年,會白鹭,守益“倡《大學》《中庸》合一之旨”。

    守益的這些講論,均秉承師訓。

    《傳習錄》中多次提到王守仁論學主“動靜合一”之旨,《明儒學案》則認為南中之時,王守仁“以默坐澄心為學的”(卷十一《浙中王門學案·徐愛傳》)。

    至于以“戒懼”即是“慎其獨”,“慎獨”即是“緻良知”,并以此論證《學》《庸》宗旨合一,則是王守仁于江右以後所一再倡導的思想學說。

    可見,守益講學,一本師說,故謂其得王學之正傳,是符合實際的。

     二是講授方法注意有的放矢,“因人造就”。

    這大體可分三種情況:對于主“縱任為性體自然”的人,守益恐其“流于蕩而約之于獨知”,故特申“戒謹恐懼”之旨,明“自強不息為真性”之理(《鄒先生傳》);對于主“寂靜”方為“良知本體”的人,守益恐其“倚于内而一之于獨知”,故特明“寂感、動靜無二界”之理(同上);對于“學從無極悟入”的人,守益恐其“流于邪”而教以“物格知緻”之旨,明“下學上達無二途轍”之理(同上)。

    守益這種有的放矢、“因人造就”的講授方法,遠繼之于孔門“因材施教”的傳統,近本之于“王門四句教法。

    ”“王門四句教法”所以有“四無”“四有”之别,正是王守仁根據不同的傳授對象而采用的不同教法:資質聰穎的“上根人”,王守仁教以“四無”之說;資質次之的“中根以下人”,王守仁教以“四有”之說。

    可見,守益這種有的放矢的講授方法也是得自師傳的。

     總之,鄒守益的一生,無論是曆官或落職閑居,從未間斷講學,而其講學又以弘揚師說、傳播王學為旨歸。

    耿定向在評述其生平、學行時指出:“凡以弘師旨之傳,廣與人為善之量,心獨苦矣”(《鄒先生傳》)。

    說明守益确實忠于師說,并為使其得以廣泛傳播而竭盡了心力。

     在江右王門諸子中,與鄒守益同時、同為王守仁之及門且又同屬一學術傾向的知名學者是歐陽德,他在“弘師旨之傳”方面,同樣有卓著的貢獻。

     歐陽德(公元1496—1554年)字崇一,号南野,江西泰和人,嘉靖二年(公元1523年)進士,授六安知州,以學行改翰林院編修,官至禮部尚書兼翰林院學士。

    王守仁倡道于贛州,首揭“緻良知”說,“以為人心虛靈,萬理畢具,惟不蔽于欲,使常廓然以公,湛然以寂,則順應感通之妙,自出乎其中”,而世儒“溺于舊聞,嘩以為禅”。

    時歐陽德領鄉薦,“獨曰:此正學也,遂受業于王守仁”(徐階《經世堂集》卷十九《歐陽公神道碑》)。

    其學“精思力踐”,凡有所得,必見諸于言行政事,如知六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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