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饒魯與吳澄的理學及其曆史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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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八百歲,每會又分為二,即五千四百歲。

    如此之分,每一個五千四百歲終了時,就是一個毀滅,同時也是另一個五千四百歲的開始。

    這另一個開始,也叫作“貞下起元”。

    這個開始即為“混沌太始”,也就是“一氣”“混元之氣”出現了。

    然後再由它判分為陰陽清濁之氣,于是乎就有了天地、日月、星辰,乃至于萬物和人。

    這一過程也叫作“生成”。

    這一過程到五千四百歲終了時又“毀滅”了。

    總之,“太一”即“一氣”“混元之氣”,就是在“元”“會”的反複之下出現的東西。

     這樣,我們從他的“一氣”到“太一”,又從“太一”追蹤到“元”“會”的反複循環,最終發現這是一個虛無不着邊際的東西。

    這和邵雍一樣,是随心幻造的影子。

    這個影子是被安排在時間的無限性中,它能生能滅,能成能毀,成了不可捉摸的東西,它并不是物質性的實體,實際上是一種虛幻不實的“無”。

     那麼,這種虛幻的“太一”,是不是就是宇宙的本原呢?也不是的。

    這個“太一”,實際上是他的一種設置,是為了安置相對待的太極。

    “太一”不能自行生成與演化,而是與“太一”相對的“太極”為之。

    而太極所以能起這種作用,是由于太極的性質所決定的。

     首先,吳澄對“太極”的解釋,認為它是不可名狀的“假借之詞”,是“假借可名之器以名之”,如屋極、辰極、民極、皇極之類。

    但是,假借之辭,不等于說太極就具有物的實體性。

    “太極”是在這些有具體形象的四極之上,是“天地萬物之統會”,是“至尊至貴無以加者”(同上卷四《無極太極說》)。

    因此,“所謂極也,道也者,無形無象,無可執着。

    雖稱曰極,而無所謂極也;雖無所謂極,而實為天地萬物之極”(同上)。

    故“太極”就是至高無上的虛無的“道”。

    因而他很贊同朱熹在《太極圖解》中所說的,太極是“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而實造化之樞紐,品彙之根柢”(同上《答海南海北廉訪使田澤君問》)。

    而“太極”所以能起主宰的作用,是由于它本身含有動靜之理,它能随“氣機”之動靜而動靜,如人之乘馬,人随馬的動靜而動靜。

    但“太極”本身又是“沖漠無朕,聲息泯然”,它“常常如此,始終一般,無增無減,無分無合”(同上卷三《答田副使第三書》)。

    所以太極盡管包含動靜之理,而主宰世界的生成、變化,但它本身卻是一個寂然不動的絕對體。

     這樣,太極從它的“全體自然”來說叫作“天”,從它的“主宰造化”來說叫作“帝”。

    吳澄還說,太極“賦與萬物”就叫作“命”,而“物受以生”就叫作“性”,它“具于心”就叫作“仁”(同上卷四《無極太極說》)。

    所以,“太極”不僅是宇宙的本體,而且它還具有道德的屬性,成為人生最高的理想和極則。

     吳澄有時也把“太極”說成是理、天理。

    他對理也有很多的論說,但大體上不出于宋代理學家所論的範圍,故這裡不再詳細引述。

    但是,值得提出的是,他對太極與理,在用法上也往往有一些區别。

    他比較多的是把“太極”用在宇宙的本體方面,而“理”則是比較多的用在二氣五行以至人和萬物的演化方面。

     在他那裡,“理”大體上被看作是形成萬事萬物現象界的所以然,是萬事萬物的主宰。

    他說:“凡物必有所以然之故……所以然者理也”(同上卷二《評鄭浃漈〈通志〉答劉教谕》)。

    又說:“氣之循序而運行者為四時,氣之往來屈伸而生成萬物者為鬼神,命各雖殊,其實一也。

    其所以明、所以序、所以能吉能兇,皆天地之理主宰之”(《五經纂言·易纂言·文言傳·乾九三爻辭》)。

    “氣之所以能如此者何也,以理為之主宰也。

    理者,非别有一物,在氣中隻是為氣之主宰者即是”(《宋元學案·草廬學案》)。

    顯然,理是作為形而下的現象界與氣相對待的,它正如形而上的本體界太極與太一相對待一樣。

    而太極與理的關系,在他那裡實際上就是,宇宙就它的本原來說是太極,就它化生二氣五行以至萬物的過程來說是理。

    這樣,理則是萬物所以形成的理,而太極就是理的全體。

    因而萬物中具體的理與本原的太極的關系,就是萬理一原的關系。

    所以,整個世界由它的本原到化生萬事萬物的現象界,都是由于太極和理的一系列的精神作用。

    這就是吳澄天道觀的基本思想。

     吳澄關于宇宙生成的觀點,其中也包含着變易的思想。

     吳澄認為天地、人物、動植以至整個社會,都處于“缊變化”中。

    他說: 澄竊謂伏羲當初作《易》時,仰觀天文,天文隻是陰陽;俯察地理,地理隻是陰陽,觀鳥獸之文與地所宜之草木,近取諸人之一身,遠取諸一切動植及世間服食器用之物,亦無一而非陰陽者。

    ……舍了陰陽而有天地缊變化之機否?舍了陰陽而有人物性情之理否?以至開物成務,治國平天下之道,無非陰陽之用。

    今不知其為陰陽,正所謂百姓日用而不知爾。

    (《全集》卷三《答田副使第二書》) 吳澄把世界上一切可見的現象,都說成是有“陰陽”相對的存在。

    而“陰陽”就是“缊變化之機”,即變化的原因。

    顯然,他是承認在一切現象中有偶、對的存在。

    這一基本觀點,他在《易纂言》中,概括為“兼”“兩”的天地人之道。

    他說,“天地人之道,無獨有對,故天之氣有陰有陽,地之質有柔有剛,人之德有仁有義,皆兩者相對而立”,“立者兩相對之謂”(《說卦傳》第二章)。

    但是,他所說的變化不是變舊為新,不是質的代謝,而是一種往複循環。

    他在《易纂言·說卦傳》第六章裡,以春夏秋冬為例,認為由于“乾坤”對立的作用,使一年四季依次轉遞,到了“冬”,不僅是“終”,而且也包含着“始”,即所謂“終始者,貞下起元”,開始了另一個春夏秋冬。

    于是年複一年,年年如此,不斷地重複和循環。

    吳澄把這種循環變化,形容為“如環無端”,是“自生自長,自收自閉”(《易纂言·文言傳》第五章),它本身又是“完全周足”(《易纂言·釋乾初九爻辭》)。

    所以,吳澄的變易思想,是一種封閉式的循環往複,而不是從低級向高級的發展。

     吳澄的變易思想認為,由“兼”“兩”的對立,通過循環變化,就泯滅而為“一”。

    他說,陰陽對立的變化過程,猶如男女“二人情專緻于一”,即“一合一,故能緻一而不二也”(《易纂言·釋損六三爻辭》)。

    “一”,他又解為“中”(“中,一也”)。

    而“中”,又是指“不偏不倚”,“無過,無不及”(《全集·外集》卷二十三《大中堂記》)。

    并且,“中”是“本于天”,是“自然之中也”(《三禮考注》卷五十七)。

    因此,“一”“中”,實具萬物變化中“常”“理”的意義。

    由此可見,吳澄在變易思想中,從相對的“兼”“兩”,到“一”“中”“常”之類,是絕對的統一,并不具有對立統一的含義。

    這種從變中求其不變的“常”,隻不過是為不穩定的後期封建社會,在哲學上提供一種“安定”的理論。

     吳澄到了晚年成稿的《易纂言》,也有了濃重的象數思想。

     吳澄的象數學承襲了邵雍的遺緒。

    他早在十九歲,即留心邵雍的象數學著作,到晚年治《易》,就更悉心象數之學。

    為此,清《四庫全書總目提要》說吳澄的《易》學是“一決于象”。

     吳澄說,“氣之著見而可狀者謂之象”,它屬于“一氣流行”的範圍,故象能概括“天地萬物”。

    萬物雖有萬象,但萬象又能統歸在“羲皇之卦畫”裡(《易纂言·系辭下傳》第八章),因而,“象之至大至廣,而可以包羅天地,揆叙萬類者”(《全集》卷三《答田副使第二書》)。

    它“可以通天下之志,可以成天下之務,可謂大矣廣矣”(同上)。

    總之,像是“渾然而全”,能“制裁天地”(《易纂言·象上傳》第十一章)。

    甚至整個世界萬物,就是卦畫之象“交泰”配置的結果。

     這裡面,當他把象的卦畫,從兩儀、四象、八卦到六十四卦,配置“交泰”以成天地萬物時,實際上是反映着二、四、六、八到六十四等數的運行和排列,是以等差級數推衍的。

    這種數的推衍本身,吳澄謂之變易,“變謂蓍策四營之變”(《易纂言·系辭上傳》第十一章),“易謂陽奇陰偶互相變換而為四象八卦也”(《全集》卷三《答田副使第二書》)。

    他又說,由這個數可以逆知和順推天地,而且也可以燭照天地,天地無不在其中。

    吳澄對數的這種神奇性,有許多描繪,例如: 蓍數之用,其燭物情無不通,其前民用無不溥,故雖萬物之衆,天下之廣,皆囿其中,無或有踰越而出外者。

     蓍數之神妙不測,無有方所。

    (《易纂言·系辭上傳》第三章) (數)足以該括天下之動,凡人所能為之事,盡在是矣。

    (同上第九章) 數,在吳澄這裡已完全從自然本身,即從物質的實體中遊離出來,它不含有物質範疇及任何客觀規律的意義,而成為“無有定性”的東西(同上第三章),可以任意誇大數的神秘性,所以他對邵雍以象和數任意杜撰的先天方圓圖,十分贊賞,說“大而天地之與齊,小而萬物始終之悉備,觀先天方圓圖可見矣”,并引述邵雍的話:“蓋天地萬物之理,盡在其中”(同上第二章),以之視為經典。

     不僅如此,吳澄還編造說,數所依據的二、四、八、六十四等,其數的二,又是“本乎太極”,因而世界萬物就是“太極”通過數的“蓍策營變”而成的,所以數也具有道和理的意義。

    這樣,象和數已成為遠離事物并和事物性質完全不同的純粹符号。

    其中所謂“營變”,已不是由一種物質客體轉化為另一種物質客體,而隻是他個人随心所欲的編排。

    因此,客觀世界的存在及其變化,就成了他個人主觀臆想的結果。

    這正如馬克思、恩格斯在批判抽象的邏輯範疇時所說的,“世界上的事物隻不過是邏輯範疇這種底布上的花彩”[1],完全颠倒了對世界的認識。

     吳澄在誇大象數意義的同時,還任意将自然現象去比附綱常倫理。

    過去朱熹說“仁統五常”,也曾以春夏秋冬和五行,去加以比附。

    吳澄更是熱衷此道,諸如: 春夏,天地變化而草木蕃;秋冬,天地閉塞而草木瘁,歲氣然也。

    盛世君臣和同而賢人出,衰世君臣乖隔而賢人隐,運數然也。

    (《易纂言·文言傳·釋坤六四爻辭》) 君子初聞雷,既恐而自修矣,再聞雷聲,愈恐懼而加省焉。

    益所修之有未至,取重震之象也。

    (《易纂言·象下傳》第二十一章) 這種無類比附,在吳澄的《易纂言》中比比皆是,舉不勝舉,實為宋以來治《易》的理學家們所不及,而近乎漢人荒誕的谶緯術數。

    當然,吳澄這種牽強比附,是旨在使封建倫理綱常神聖化。

     第四節 吳澄的心性說 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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