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劉因的理學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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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才好回答世界萬物變化的原因是什麼。

    可是劉因恰恰在這個根本問題上,反映了他的唯心主義世界觀。

    他在《宣化堂記》中說: 大哉化也,源乎天,散乎萬物,而成乎聖人。

    自天而言之,理具乎乾元之始,曰造化。

    宣而通之,物付之物,人付之人,成象成形,而各正性命,化而變也。

    陰陽五行,運乎天地之間,綿綿屬屬,自然氤氲而不容已,所以宣其化而無窮也。

    天化宣矣,而人物生焉。

    人物生焉,而人化存焉。

    大而父子、君臣、夫婦、長幼、朋友之道,小而灑掃、應對、進退之節,至于鸢飛魚躍,莫非天化之存乎人者也。

    (畿輔本卷三) 所謂“化”或“造化”,自天而言是本乎“理”。

    這個“理”就是他在《遊高氏園記》中所說的“天地之心”。

    由“理”的宣而化之,就“成象成形”,有了萬物的現象世界。

    并且,這個“理”,也賦予人以性、命,以至有了君臣夫婦的倫理綱常。

    而這個有形有象的世界,其綿綿屬屬,不斷運行變化的就是“氤氲”,即《易傳》所謂“缊”,也就是他說的“氣機”。

    顯然,作為現象界變化的原因“氣機”,又是本于無形不可見的“理”。

    可見劉因又撷取了朱熹的觀點。

     二、心性思想 前已提到,劉因說“人欲化而天理,血氣化而性情”。

    那麼,人欲如何能轉化為天理?在這一點上,他強調要自求于己。

    他說:“天生此一世人,而一世事固能辦也,蓋亦足乎己而無待于外也”(《文集》卷二十一《讀藥書漫記》二條)。

    這種“無待于外”的求理方法,他舉醫學上所謂那裡有毒,那裡必有藥治為例,說得更清楚。

    他說: 嶺南多毒,而有金蛇白藥以治毒;湖南多氣,而有薑桔茱萸以治氣。

    魚鼈螺蚬治濕氣而生于水,麝香羚羊治石毒而生于山,蓋不能有以勝彼之氣,則不能生于其氣之中,而物之與是氣俱生者,夫固必使有用于是氣也。

    猶朱子謂天将降亂,必生弭亂之人以拟其後。

    (同上) 理學家論證他們的思想,設譬舉喻,往往是不倫不類,無類比附。

    劉因用醫學上乃至于朱熹說的治亂相随的例子,來證明人欲化而為天理的方法,是當求于己,“無待于外”,也是無類比附。

    在他的譬喻中,說明要改變人欲血氣,就在于引發擴充他自身固有的德性、善端。

    如何引發擴充?劉因在至元七年(公元1270年)作的《馴鼠記》中,強調養氣持守、不動心。

    他舉人與蜂、鼠的關系,以喻人與物的關系。

    他說: 心之機一動而氣亦随之,迫火而汗,近水而栗。

    物之氣能動人也,惟物之遇夫人之氣也亦然。

    鼠善畏人也。

    一日靜坐,有鼠焉出入懷中,若不知予之為人者,熟視之而亦不見其為善畏人者。

    予因思先君子嘗與客會飲于易水上,而群蜂近人,幾撲而卻之者皆受螫,而先君子獨不動,而蜂亦不迫焉。

    蓋人之氣不暴于外,則物之來不激之而去,其來如相忘,物之去不激之而來,其去也亦如相忘。

    蓋安靜慈祥之氣與物無競,而物之亦莫之撄也。

    平吾之心也,易吾之氣也,萬物之來,不但一蜂、鼠而已也。

    雖然持是說以往,而不知所以緻謹焉,則不流于莊周、列禦寇之不恭而不已也。

    (同上卷十八) 在這裡,劉因舉喻人與蜂、鼠的關系,基本上是沿襲從周惇頤的“主靜”,到程颢的“主敬”的思想。

    不過,周、程不是主張塊然靜坐,棄物求靜。

    他們認為人非槁木死灰,所以主張在動靜中以靜為主。

    而劉因是視物若無,專務其靜,專一而不放逸。

    其所謂物之來去,當如“相忘”者,實際是指内外兼忘,無分彼我的意思。

    這一思想,大而言之,天與人不可判分為二,二之則“相悖”,“一之則機玄而化行”(同上卷十九《趙征士集注陰符經序》)。

    這樣,人與物便泯化為一,物我無别。

    在認識上能進入物我無别,也就不存在什麼擾攘本心的問題。

     可以看出,劉因所論的物我關系,反映了他在認識論上反求于己的主觀唯心主義。

    雖然主靜、持敬也是朱學的方法,但劉因卻多少把它變成陸學直截反求本心的方法。

     這裡還要進一步弄清楚的是,劉因在《馴鼠記》中,所謂不動心,不與物接,是否就要像莊子那樣忘世而任自然呢?前面曾經提到他警惕自己不要“流于莊周、列禦寇之不恭”。

    對這一問題,他在一篇為田喜所作的墓表中,有一段話很值得玩味。

    他說: 嗚呼!天地至大,萬物至衆,而人與一物于其間,其為形至微也。

    自天地未生之初,極天地既壞之後,前瞻後察,浩乎其無窮,人與百年于其間,其為時無幾也。

    其形雖微而有可以參天地者存焉,其時雖無幾而有可以與天地相終始者存焉。

    故君子當平居無事之時,于其一身之微,百年之傾,必慎守而深惜,惟恐其或傷而失之,實非有以貪夫生也,亦将以全夫此而已矣。

    又其當大變,處大節,其所以參天地者以之而立,其所以與天地相終始者以之而行。

    而回視夫百年之傾,一身之微,曾何足為輕重于其間哉!然其所以參天地而與之相終始者,皆天理人心之所不容已,而人之所以生者也,于此而全焉。

    一死之餘,其生氣流行于天地萬物之間者,凜千載而自若也。

    (同上卷十七《孝子田君墓表》) 劉因也承認,人在浩瀚無涯的天地之間,其形至微;在天地生滅的大化中,其百年之壽實不足與之比。

    這同莊子在《秋水篇》中,形容人在宇宙中,如秭米之在大倉,如毫末之在馬體,藐焉而不足道一樣。

    但莊子及莊子一派的道家,認為人在無涯的天地之間,是無能無知,無可作為,因此要人們任其自然,求全保生,不為“仁義而修”,不為“功名而治”,應當“恬淡寂寞,虛無無為”。

    這樣就可以忘萬物,忘天地以至忘己,超乎物外,遊心于無窮天地。

    這是道家視人之形體與壽命為至微無幾,而提倡的絕物忘世的思想。

    但儒家認為二氣交感,化生萬物,惟人最為秀靈至貴,其形雖藐焉至微,但能“兼乎萬物”,具天地之性,并不因為人的渺小而走上忘己。

    這是儒家的思想,與莊子是有所區别的。

    劉因在田喜墓表中,基本上也是這一思想。

     雖然劉因與莊子絕物忘世的道家不同,但不等于說他就有積極用世的思想。

    在他看來,君子在于立心之初,而不當計其能否用世。

    至元二十九年(公元1292年),他在《遂初亭說》中說: 君子立心之初,曰為善而不為惡,曰為君子而不為小人,如是而已。

    苟為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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