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陸九淵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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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誘詹阜民體會“本心”。

    據詹阜民記述說: 某方侍坐,先生(陸九淵)遽起,某亦起。

    先生曰:“還用安排否?”(同上卷三十五《語錄》) 顯然,陸九淵提出的發明本心,“就日用處開端”,實質上是要人們把對于封建倫理道德的自我修養貫徹到自己生活的各個方面。

    在他看來,這種發現、存養“本心”的方法,人人可為,時時可為,處處可為,所以稱之為“簡易工夫”。

    他說: 學無二事,無二道,根本者立,保養不替,自然日新,所謂可大可久者,不出簡易而已。

    (同上卷五《與高應朝》) “易簡則可久可大”出自《周易·系辭上》。

    《易傳》對世界有一個深刻的哲學觀察,認為最根本的也就是最簡易的。

    陸九淵把自己“發明本心”的方法稱為“簡易工夫”,即取其雖簡而實深刻,雖易而實根本之義。

     (二)剝落 “剝落”工夫是陸九淵發覺人心有蔽以後提出來的修養方法。

    “将以保吾心之良,必有以去吾心之害”(同上卷三十二《養心莫善于寡欲》)。

    所以它是陸九淵心學道德修養中不可少的一個方面。

     陸九淵認為人心之蔽或吾心之害有兩種情況:“愚不肖者之蔽在于物欲,賢者智者之蔽在于意見,高下汙潔雖不同,其為蔽理溺心,不得其正則一也”(同上卷一《與鄧文範》之一)。

    産生這種“心蔽”的原因也有兩個:“人之所以病道者,一資禀,二漸習”(同上卷三十五《語錄》)。

     陸九淵把解除“心蔽”的方法稱為“剝落”: 人心有病,須是剝落,剝落得一番即一番清明,後随起來,又剝落又清明,須是剝落得淨盡方是。

    (同上) “心蔽”有“物欲”和“意見”兩種,所以“剝落”的修養工夫,其内容或目标,就是格除“物欲”,掃卻“邪見”。

    陸九淵說: 夫所以害吾心者何也?欲也。

    欲之多,則心之存者必寡;欲之寡,則心之存者必多……欲去,則心自存矣。

    (同上卷三十二《養心莫善于寡欲》) 有所蒙蔽,有所奪移,有所陷溺,則此心為之不靈,此理為之不明,是謂不得其正,其見乃邪見,其說乃邪說。

    一溺于此,不由講學,無自而複。

    (同上卷十一《與李宰》之二) 可見,陸九淵的“剝落”工夫,亦旨在發明本心。

    但它和“簡易工夫”不同,它不是靠自我反省,而是借師友琢磨。

    他說: 人之精爽附于血氣,其發露于五官者安得皆正,不得明師良友剖剝,如何得去其浮僞而歸于真實,又如何得能自省、自覺、自剝落?(同上卷三十五《語錄》) 人資質有美惡,得親友琢磨,知己之不美而改之。

    (同上) 所以在陸九淵的方法中,“剝落”比起“簡易工夫”是較少神秘色彩的,他關于“心蔽”産生的原因和消除的方法,都是立足于實際經驗的。

    但它歸根到底還是一種封建道德修養論,凡是不合于封建倫理原則的各種念頭都要從内心加以驅除,即名之曰“剝落”。

     (三)優遊讀書 陸九淵的修養方法,除了自我反省的“簡易工夫”和得師友琢磨的“剝落”之外,還有讀書。

    他說: 若有事役未得讀書,未得親師友,亦随處自家用力檢點,見善則遷,有過則改,所謂心誠求之,不中不遠。

    若事役有暇,便可親書冊,所讀書亦可随意自擇,亦可商量程度,無不有益也。

    (同上卷三《與曹挺之》) 在陸九淵的當時,由于他經常強調的是“先立乎其大者”,“日用處開端”,這就使對立門戶的學人和自己入門不深的弟子都産生了一種印象或看法,以為他不主張讀書講學。

    朱熹說:“子壽兄弟氣象甚好,其病卻在盡廢講學”(《朱文公文集》卷三十一《答張南軒》之十八)。

    “為彼(指陸九淵)學者,多持守可觀,而看道理全不仔細”(同上卷五十四《答項平甫》之一)。

    對此,陸九淵極加分辨: 某何嘗不讀書來,隻是比他人讀得别些子。

    (同上卷三十五《語錄》) 某何嘗不教人讀書,不知此後然有什事。

    (同上) 他還對其弟子包揚(顯道)“讀書親師友是充塞仁義”之說加以批評:“不知既能躬行踐履,讀聖賢書又有什不得處,今顯道之學可謂奇怪矣”(同上卷六《與包顯道》之二)。

    對其他弟子也一再申述讀書之重要: 人不可以不學,猶魚之不可以無水。

    (同上卷十二《與黃循中》之一) 學能變化氣質。

    (同上卷三十五《語錄》) 束書不觀,遊談無根。

    (同上卷三十四《語錄》) 陸九淵自诩“比别人讀得别些子”,他讀書的經驗就是以精熟為貴,以意旨為的。

    他認為讀書不必求多求快,而應擇切己有用者少而精讀之。

    他說: 書亦正不必遽而多讀,讀書最以精熟為貴。

    (同上卷十四《與胥必先》) 某常令後生讀書時,且精讀文義分明、事節易曉者,優遊觀詠,使之浃洽與日用相協,非但空言虛說。

    (同上卷十一《與朱濟道》之二) 陸九淵認為讀書固當明白文義,但主要是得其精神意旨。

    他說: 讀書固不可不曉文義,然隻以曉文義為是,隻是兒童之學,須看意旨所在。

    (同上卷三十四《語錄》) 所謂讀書,須當明物理、揣事情、論事勢,且如讀史,須看他所以成,所以敗,所以是,所以非處,優遊涵泳,久自得力。

    若如此讀得三五卷,勝看三萬卷。

    (同上) 陸九淵曾援引一學者的詩來概括他的讀書經驗和主張: 讀書切戒在荒忙,涵泳工夫興味長。

    未曉莫妨權放過,切身須要急思量。

    自家主宰常精健,逐外精神徒損傷。

    寄語同遊二三子,莫将言語壞天常。

    (同上) 陸九淵的這些讀書經驗和主張,表明他把讀書看作主要是陶冶性情、涵養道德的過程,而不是擴展知識、增強智慧的過程。

    在“心學”看來,讀書是不可缺少的,但讀書的主要目的是為了道德修養,而且這種修養主要是從每個人的内心上下功夫。

    這種論點影響頗大,從明代以後,中國自然科學技術的發展逐漸落後,原因很多,其中和“心學”這種哲學思想的影響也不無關系。

     “簡易工夫”發明本心,“剝落”解除“心蔽”,“優遊讀書”涵養德性,這是陸九淵心學方法的三個方面,但這三者并非同等看待,無主次之分。

    在陸九淵看來,自我反省的“簡易工夫”是主;師友、聖訓但助鞭策而已。

    他說: 此心之良,本非外铄,但無斧斤之伐,牛羊之牧,則當日以暢茂……此事不借資于人,人亦無著力處。

    聖賢垂訓,師友切磋,但助鞭策耳。

    (同上卷五《與舒元賓》) 自得、自成、自道,不倚師友載籍。

    (同上卷三十五《語錄》) 可見,陸九淵心學的方法和其哲學基礎在性質、特色上都是一緻的,皆是從“心”出發。

     三、目标 陸九淵心學方法所要達到的最終目标是明理、立心、做人。

     所謂“明理”,即是首先确認,世界皆是“理”的産物或表現。

    他說: 塞宇宙一理耳,學者所以學,欲明此理耳。

    (同上卷十二《與趙詠道》之四) “理”即是“心”,“明理”即是“立心”。

    所謂“立心”,即是體認萬事萬物皆心所生,不要執着于一事一物;要自作主宰,不要役于外事外物。

    陸九淵說: 心不可汩一事,隻有立心。

    人心本來無事,胡亂被事物牽将去。

    (同上卷三十五《語錄》) 收拾精神,自作主宰,萬物皆備于我,有何欠缺。

    (同上) “明理”“立心”都是極力擴充主觀自我的思維過程,這一過程的最後結局是“做人”。

    這在當時叫作“簡易直截”,仿佛很容易達到似的。

    這種思想對于後代,經過改造,有兩種效果。

    一種是有人借用“心學”,隻要感到某種事情不合理,覺悟于此,便立即起而行之,後來中國近代許多思想家多少受過這種影響。

    但是還有另一種效果,就是陶醉于主觀自我的思維之中,自以為自己的思維便已經包含了世間的種種真理,這種思想方法和自然科學的實驗方法是大異其趣的,不是一種科學方法,所以近代啟蒙思想家嚴複對此做了批判。

     應當指出,陸九淵心學的“做人”有兩種意思:一是做倫理道德的“完人”。

    “四端即是本心”,明理、立心,擴充四端,自然可以做一個符合封建倫理道德的“完人”,故陸九淵說: 汝耳自聰,目自明,事父母自能孝,事兄自能弟,本無少缺,不必他求,在乎自立而已。

    (同上卷三十四《語錄》) 一是做獨立的“超人”。

    “塞宇宙一理耳”,“萬物森然于方寸之間”,明理、立心,擴充自我,必然要做一個駕馭萬物之上的、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超人”。

    陸九淵以為自己就是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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