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陳淳的理學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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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食所當食,飲所當飲。

    饑餓瀕死,卻不肯受“嗟來之食”,就是從“裡面道理上發來”的(《心》)。

     陳淳認為,“心有體有用”,其體具衆理,寂然不動;其用應萬事,感而遂通。

    當它靜而未發的時候,像鏡子一樣空明,像天平一樣平衡。

    當它應物而動的時候,像鏡子照物,或美或醜,各随物原來的形象而呈現。

    像天平稱物,或輕或重,各随物原來的重量而高下,沒有“絲毫铢兩”的差錯。

    鏡子空明,天平平衡的本體,還是自身的樣子,對物來說,“未嘗與之俱往”,就是說,沒有跟着外物而遷往(《心》)。

    陳淳的這種“鑒空衡平”的比喻,來源于佛說的“寂而常照,照而常寂。

    ”又與《易傳》的“寂然不動,感而遂通”相聯系。

     陳淳也如朱熹那樣,論述了心量的廣大。

    他說:“此心之量極大,萬理無所不包,萬事無所不統。

    ”學者所以要學而不厭,就是要“極盡乎此心無窮之量。

    ”所謂盡心,“須是盡得個極大無窮之量,無一理一物之或遺,方是真能盡得心”(《心》)。

    陳淳又論述了心的活動的“至靈至妙”。

    他說:“雖萬裡之遠,一念便到;雖千古人情事變之秘,一照便知”(《心》)。

    這些論述,實質是指人類的思維活動。

    心量的無窮廣大與心的活動的至靈至妙,都是指人類思維活動的特點,它反映人腦認識能力的特殊的質。

     陳淳祖述張載“心統性情”之說,認為“語約而意備,自孟子後,未有如此說得親切者。

    ”而對朱熹的發揮:“性者,心之理;情者,心之用;心者,情性之主。

    ”認為“說得又條暢明白”(《心》)。

    陳淳認為,心包攝性和情兩個方面,性,就是心之體,是全善的,情,就是心之用,有善有惡。

    情從本性發來,便是善,更無不善;情感物欲而動,不從本性發來,便有個不善。

    情的善不善,看它是不是發而中節。

    如果當喜而喜,當怒而怒,當哀而哀,當樂而樂,就是發而中節,符合當然之則,就是善的。

    如果違反了當然之則,“失其節,隻是個私意人欲之行,是乃流于不善,遂成不好底物”(《情》)。

     陳淳論述才、志、意等心理概念。

    他說:“才是才質、才能”(《才》)。

    才質指材料、質幹,以體言;才能指會做事的能力,以用言。

    “志者,心之所之。

    之,猶向也”(《志》)。

    例如,志于道,是心全向于道。

    志于學,是心全向于學。

    “一直去求讨,要必得這個物事,便是志。

    ”如果或作或辍,或萌生退轉的念頭,“便不得謂之志。

    ”立志要高,不要卑;立志要定,不要雜;要堅,不要緩(《志》)。

    “意者,心之所發也,有思量運用之義”,“意是心上發起一念,思量運用,要恁地底”(《意》)。

    陳淳把情和意區别開。

    他說:“情者,性之動,是就全體上論。

    意者,心之發,是就起一念處論”(《意》)。

     《四書性理字義》在“意”這個條目的末後,總結了對待一件事物時心、情、性、意、志、理、命等的呈露和相互關系,講得比較具體,可以更清楚地了解他的這些論述的實質。

    現在引在下面: 合數者而觀,才應接事物時,便都呈露在面前。

    且如一件事物來接着,在内主宰者是心;動出來或喜或怒是情;裡面有個物能動出來底是性;運用商量,要喜那人,要怒那人,是意;心向那所喜所怒之人,是志;喜怒之中節處,又是性中道理流出來,即是當然之則處,是理;其所以當然之根原處,是命。

    一下,許多物事,都在面前,未嘗相離,亦粲然不相紊亂。

     陳淳的這段總結,描述了心理活動的多種情況,是程朱理學認識論的重要部分,盡管是不科學的、不确切的,但是它反映了當時對心理活動的認識所達到的水平,确是可貴的,有意義的。

     陳淳的認識論,特别強調主敬工夫,這是他承襲朱熹而來的。

    陳淳說:“程子謂主一之謂敬,無适之謂一。

    文公合而言之曰:主一無适之謂敬,尤分曉。

    ”陳淳認為,二程提出這個敬字,是“就學者做工夫處說”,“所關最大”。

    所謂敬,“隻是此心常存在這裡,不走作,不散漫,常恁地惺惺,便是敬。

    ”主一,就是心思集中。

    例如,做事的時候,心思集中在這件事上,不把第二件、第三件事來參插,這就是主一,就是不二不三。

    無适,就是心常在這裡,“不走東,不走西,不之南,不之北,”集中一處,排除其他趨向。

    陳淳認為,“禮謂‘執虛如執盈,入虛如有人’,隻就此二句體認持敬底工夫,意象最親切。

    ”手捧着一個盛滿了東西的器皿,如果心不在這裡,走一步就會傾潑出來。

    一定要心常在這上面,小心謹慎地捧着,就不論走到哪裡都不會傾潑出來。

    又如走進一間空房,裡面沒有人,但是也要“此心常嚴肅,如對大賓”。

    陳淳認為,這樣才是“持敬底工夫”。

     陳淳說:要把朱熹寫的《敬齋箴》放在坐右,經常看着點,以此為準則來做工夫,時間久了就顯出同平常不一樣。

    陳淳認為《敬齋箴》“鋪叙日用持敬工夫節目最親切”,為之做了注解。

    《敬齋箴》說,要“正其衣冠,尊其瞻視。

    ”當潛心以居的時候,要像“對越上帝”那樣肅恭。

    舉手投足,必須沒有一點差錯。

    待人接物,必須“戰戰兢兢”,不能有一點随便。

    要“守口如瓶,防意如城”,不許輕易說話,不許有一點邪念。

    要監守自己的心,“不東以西,不南以北”,“勿貳以二,勿叁以三”,不許有絲毫的散漫、走作。

    如果有片刻的放松,那就要起萬端的“私欲”,于是天地颠倒了位置,三綱淪喪了,九法(指洪範九疇)敗壞了。

    所以“小子”啊,應該“念哉敬哉”,不能随便啊。

    理學家的持敬工夫,就要求人們做到這樣毫無生機活意。

    陳淳為《敬齋箴》逐段做注解,自然是對它表示佩服到五體投地(《北溪全集》第一門卷四《敬齋箴解》)。

     “涵養須用敬,進學在緻知。

    ”持敬工夫是程朱理學涵養工夫的重點,為理學家所竭力鼓吹和奉行,對後世影響很大。

    此心常惺惺,是理學家經常提到的。

     陳淳的認識論,本于朱熹,承認人心中固有的理,這種理,不依賴客觀世界而獨立存在,不經過社會實踐而先驗地存在。

    性就是天理,它是至善的。

    從性流出來的是道心,從物欲觸發的是人心。

    道心是全善的,人心有善有惡。

    心包括性和情。

    未發為性,寂然不動;發則為情,感而遂通。

    情發而中節,當怒而怒,當喜而喜,就是好的;情發而不中節,就是不好的。

    志是心的全面的定向。

    意是心上發起的一念。

    陳淳對心理活動的這種論述,比較細緻,反映當時對心理活動的認識所達到的水平。

    但是這種心理分析,是唯心主義的。

    沒有把思想作為客觀世界在意識中的反映來認識,沒有說明人們的思維活動與其周圍世界的關系。

    不論是人性也好,思想也好,感情也好,志趣也好,意念也好,總是與客觀世界、與一定的社會關系聯系着的,在階級社會裡總是與階級利益階級鬥争聯系着的。

    人類的思維是一種社會現象,離開了社會曆史,它是不可理解的。

    而陳淳的心理分析是一種抽象的分析,不與社會關系相聯系,不與客觀世界相聯系,因而不能說明心理活動的階級本質,不能說明心理活動所由産生的物質原因。

    陳淳所說的善惡也是沒有階級分析的抽象的道德觀。

    性是善的,情有善有惡。

    這種所謂善惡,用什麼标準來衡量,用哪一個階級的利益來衡量?超階級的善惡是不存在的。

    陳淳的善惡觀,隻能是通向信仰主義的僧侶說教。

     陳淳的認識論中的持敬工夫,是對内心世界天理的體驗工夫。

    它不是活生生的社會實踐,而是對封建道德的膠着的持守,不許“須臾有間”,不許“毫厘有差”。

    這種“對越上帝”的持敬工夫,與僧侶的“虔敬”相似,在世俗的平常人看來,既不可能做到,也沒有什麼意義。

     《四書性理字義》的其他條目,如仁義禮智信、禮樂、中和、中庸、皇極、義利等,無非是闡述封建道德的涵義,它的歸宿是要人們尊奉董仲舒的“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說教,十分煩瑣,于此不複具論。

     陳淳的客觀唯心主義理學思想直接繼承朱熹。

    在朱熹的門徒中,他的學術地位比較重要,與黃榦并稱。

    陳淳長期鄉居“訓童”,隻是在甯宗嘉定五年趙汝谠守漳州招緻陳淳“處以賓師之位”以後,才結束“訓童”生涯,開始在泉莆之間講學,“問道者踵至”。

    陳淳沒有做過官,晚年主安溪簿,“未上而卒”。

    “生理素薄,量入而出,衣敝缊袍,略無少憾。

    ”是社會政治地位一般的地主階級。

     陳淳的著作生涯從初見朱熹以後開始,大體分前後兩期。

    前期從初見朱熹到甯宗慶元五年(公元1190—1199年),此期的著作以“根原論”及一系列的“問目”為代表,大都得到朱熹的認可。

    後期從再見朱熹到甯宗嘉定十六年(公元1199—1223年)逝世,此期的著作以《嚴陵講義》與《四書性理字義》為代表。

     陳淳的理學思想以闡述朱學、衛護師門為其特色。

    他的重要著作是闡述朱學的,如《根原論》《嚴陵講義》《四書性理字義》、诠釋《易本義》的文章等都是。

    陳淳排擊陸學,诋毀陳亮,目的都在衛護師門。

    陳淳排擊陸學的尖銳性,反映唯心主義内部理學與心學争論的激烈。

     陳淳的思想有大量封建主義糟粕,應當批判。

    但是也有一些緊緊地接近于唯物主義的論點,如鬼神論等。

    在朱學的傳衍中,某些思想家的論點具有唯物主義傾向,這種情況值得注意。

     附帶說一下,陳淳在慶元五年(公元1199年)夏,寫成了兩篇教育兒童用的讀物:一、《啟蒙初誦》,二、《訓童雅言》。

    當時正在應趙汝谠招請的前夕,即其“訓童”生涯的最後。

    《啟蒙初誦》,三言,有韻,形式内容都像《三字經》。

    開頭雲:“天地性,人為貴,無不善,萬物備。

    ”“性相近,道不遠。

    ”當為後來的《三字經》所祖述。

    《訓童雅言》,四言,有韻,比《啟蒙初誦》深些。

    這兩篇讀物,都是宣傳封建主義思想的。

    陳淳在兩篇讀物前的小序中說:“予得子,今三歲,近略學語。

    将以教之,而無其書。

    因集《易》《書》《詩》《禮》《語》《孟》《孝經》中明白切要四字句,協之以韻,名曰《訓童雅言》,凡七十八章,一千二百四十八字。

    又以其初未能長語也,則以三字先之,名曰《啟蒙初誦》,凡一十九章,二百二十八字。

    蓋聖學始終,大略見于此矣。

    恐或可以先立标的。

    而同志有願為庭訓之助者,亦所不隐也。

    ”可以想到,這種教育兒童用的讀物的寫作,是同他的長期“訓童”生活有聯系的。

    陳淳還說,至于經書,“字艱而文澀,非幼學之便,此須五六年外,語音調熱,然後可以為之訓焉。

    ”這也可以說是他“訓童”經驗的總結。

     *** [1]陳淳生卒年,據陳宓《陳公墓志銘》《福建通志》本傳、《漳州府志》本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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