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陳淳的理學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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辯》 甯宗嘉定十年(公元1217年),陳淳歸自中都,應鄭之悌邀請,在嚴州講學,上距朱熹之死已經十七年。

    經過十多年的“下學”工夫,在《嚴陵講義》裡所反映的陳淳的理學思想已臻成熟。

    這四篇講義,從世界觀到方法論,都有所論述。

    再加上《似道之辯》《似學之辯》(《二辯》),陳淳衛護朱學,力辟陸學的理學蹊徑就十分突出了。

     在《道學體統》裡,陳淳繼承朱熹,闡述了以天理論為中心的理學世界觀。

    陳淳說: 聖賢所謂“道學”者,初非有至幽難窮之理,甚高難行之事也,亦不外乎人生日用之常爾。

    蓋“道”原于天命之奧,而實行乎日用之間。

    在心而言,則其體有仁義禮智之性,其用有恻隐羞惡辭遜是非之情。

    在身而言,則其所具,有耳目鼻口四肢之用,其所與,有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之倫。

    在人事而言,則處而修身齊家,應事接物,出而莅官理國,牧民禦衆;微而起居言動,飲食衣服,大而禮樂刑政,兵财律曆之屬。

    凡森乎戴履,千條萬緒,莫不各有當然一定不易之則,皆莫非天理自然,流行著見,而非人之所強為。

    自一本而萬殊,而體用不相離(“不相離”改本作“一原”)也。

    合萬殊而一本,而顯微無少間也。

    上帝所降之衷,即降乎此也;生民所秉之彜,即秉乎此也。

    以人之所同得乎此而虛靈不昧,則謂之明德;以人之所共由乎此而無所不通,則謂之達道。

    堯舜與塗人,同一秉也;孔子與十室,同一賦也。

    聖人之所以為聖,生知安行乎此也;學者之所以為學,講明踐履乎此也。

    ……是豈有超乎日用常行之外,别自為一物,至幽而難窮,甚高而難能(“能”改本作“行”)也哉! 陳淳的這段論述,是他的天理論。

    道(天理)根源于“天命之奧”,體現在人生“日用之間”。

    這是一。

    人的“仁義禮智之性”,“恻隐羞惡辭遜是非之情”,“耳目鼻口四肢之用”,“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之倫”,處而修身齊家,出而牧民理國,微而起居飲食,大而禮樂刑政……都是體現着天理。

    這就是所謂天理體現在人生“日用之間”。

    這是二。

    天理是所有事物“當然一定不易之則”,是一種應該如此的不可改易的原則。

    天理流行不是人力所能“強為”。

    這是三。

    人的秉賦,就是秉賦這個天理。

    道學所要講求的,也是講求這個天理。

    這是四。

    陳淳集中闡述了天理在人生“日用之間”的體現,着眼于封建道德(仁義禮智)和封建政治、封建制度(禮樂刑政)是體現着天理的,因而乃是“當然一定不易之則”,人人都得奉行。

     在《師友淵源》裡,陳淳論述了道統的傳衍。

    朱熹的道統論,是從伏羲、神農、黃帝、堯、舜講下來的。

    孟子而後,道統中絕,二程在千四百年之後,“才有以接乎孟氏之傳”(《大學章句序》)。

    陳淳也說:“粵自羲皇作《易》,首辟渾淪;神農、黃帝,相與繼天立極,而宗統之傳,有自來矣。

    ”與朱熹所說一緻。

    但是陳淳特别尊重周惇頤,認為周惇頤“妙建圖書(指《太極圖》與《易通》),抽關啟鑰,上與羲皇之《易》相表裡,而下以振孔、孟不傳之墜緒,所謂“再辟渾淪。

    ”稱周惇頤為“再辟渾淪”,以與伏羲的“首辟渾淪”并論,可以說推崇備至了。

    對于二程,則認為他們親受周惇頤之旨,“又從而光大之。

    故天理之微,人倫之著,事物之衆,鬼神之幽,與凡造道入德之方,脩己治人之術,莫不粲有條理。

    使斯世之英才志士,得以探讨服行而不失攸歸。

    河洛之間,斯文洋洋,與洙泗并。

    ”認為河洛與洙泗并,這是把二程比作孔子了。

    對于朱熹,陳淳說:朱熹之于二程,是“聞而知者”,就二程的“微言遺旨,益精明而瑩白之。

    上以達群聖之心,下以統百家而會于一。

    蓋所謂集諸儒之大成,嗣周、程之嫡統,而粹乎洙泗濂洛之淵源者也。

    ”認為朱熹把二程的理學“益精明而瑩白之”,向前推進了一步,達群聖而統百家,是理學的集大成,道統的嫡傳。

    《師友淵源》裡所述的道統,突出了周、程、朱的地位,而不及張載,與《近思錄》微有不合。

     在《用功節目》裡,陳淳提出了緻知與力行。

    “二者亦非截然判先後為二事。

    如車兩輪,如鳥兩翼,實相關系。

    蓋亦交進而互相發也。

    故知之明則行愈達,而行之力則所知又益精矣。

    ”陳淳的這個知行相關,交進而互相發的論點,是值得重視的。

    陳淳又認為,“其所以為緻知、力行之地者,必以‘敬’為主”,“提省此心,使之常惺惺。

    ”就是說緻知、力行,必須由持敬工夫來達到。

    陳淳又指出,學者所以不能從事于緻知、力行,由其有二病:一是“病于安常習故,而不能奮然立志,以求自新”;一是“病于偏執私主,而不能豁然虛心,以求實見。

    ” 在《讀書次第》裡,陳淳申述朱熹的意見。

    讀“四書”,先讀《大學》,因為其書“規模廣大,而本末不遺;節目詳明,而始終不紊。

    實群經之綱領,而學者所當最先講明者。

    ”其次讀《論語》,“皆聖師言行之要所萃。

    于是而學焉,則有以為操存涵養之實。

    ”又其次讀《孟子》,“皆醇醇乎仁義王道之談。

    于是而學焉,則有以為體驗充廣之端。

    ”至于《中庸》一書,“則聖門傳授心法”,“大概上達之意多,而下學之意少,非初學所可驟語。

    又必《大學》《論》《孟》之既通,然後可以及乎此,而始有以的知其皆為實學,無可疑也。

    ”陳淳認為,通了“四書”之後,在我就有了“權衡尺度”,由是進讀諸經,讀天下之書,論天下之事,都可以“冰融凍解”,輕重長短,“不複有锱铢分寸之差矣。

    ”照陳淳看來,通《四書》是讀書的根本一關。

    内聖外王之學,開物成務之功,都要從讀《四書》這一關打基礎。

    這裡,不光是講讀書次第,而更重要的是為朱熹的《四書》做鼓吹。

    陳淳寫《讀書次第》,上距朱熹在漳州刊刻《四書》二十七年,時《四書集注》尚未大行。

     陳淳的《二辯》,是對當時學風的批判。

    《似道之辯》辟佛氏,斥為似道而非道,矛頭針對陸學。

    《似學之辯》辯科舉之學非聖賢之學,斥為似學而非學。

    但末雲:“使孔孟複生于今,亦不能舍科目而遠去”,則其見解與《儒林外史》中的馬純上如出一轍。

    可見陳淳的這種見解實為宋、元以後理學家的流行見解,有代表性。

     陳淳在嚴陵講學,當時都下的情況是:“年來象山之學甚旺,以楊慈湖、袁祭酒為陸門上足,顯立要津,鼓簧其說,而士夫頗為之風動”(《北溪全集》第四門卷十一《與李公晦一》)。

    嚴州的情況是:“江西禅學一派苗脈,頗張旺于此山峽之間,指人心為道心,使人終日默坐,以想象形氣之虛靈知覺者,以為大本,而不複緻道問學一段工夫,以求義理之實”(同上卷十二《答趙司直季仁一》)。

    後生讀《論》《孟》,不肯讀朱熹的《集注》,讀《中庸》,不肯讀朱熹的《章句》。

    “無一人置得晦翁《大學解》,間或一有焉,亦隻是久年未定之本。

    ”所以陳淳的《嚴陵講義》四篇,就是要舉朱學的“宏綱大旨”,“明為之剖析,以為後學一定之準。

    庶有以正人心而息邪說、距诐行。

    ”在理學與心學的争辯中,陳淳衛護朱學,力辟陸學的宗派色彩極為鮮明。

    《嚴陵講義》與《二辯》當是寫作在同一時間的。

    《嚴陵講義》為講學之便,曾單獨刊行,觀講義的《小序》及小序後附注可知。

    陳淳的書信中也有談及。

    《二辯》似為講學後立即寫作而未及刊刻者。

    陳淳在書信中曾經談到,在嚴陵講學的時候,聽講的人很多去參加科舉考試,因此《講義》印成之後還不能開講,隻得等到兩月後才開講。

    《似學之辯》裡指斥科舉“似學而非學”,當有所為而發。

     第三節 羽翼《四書集注》的《四書性理字義》 陳淳的《四書性理字義》很著名。

    南宋末年,趙崇端、諸葛珏為之刊布。

    以後屢經重刊,流行甚廣。

    番禺李昴英跋此書雲:“由北溪之流,溯紫陽之源,而窺聖涯,不徒口耳,且必用力于實踐,則曰希聖希賢工夫可循循而詣矣。

    ”莆田陳宓序此書雲:“陳君淳從文公先生二十餘年,得于親授,退加研詠,合周、程、張、朱之論而為此書,凡二十有五門,決擇精确,貫串浃洽。

    吾黨‘下學’工夫已到,得此書而玩味焉,則‘上達’由斯而進矣。

    ”可見當時人認為這部書是探索程朱理學,特别是朱熹思想的入門書。

    在下學工夫已有根柢之後,再讀此書,就可以由此而上達天理,評價十分高。

    這種評價,充滿了理學語言的酸腐氣味。

     《四書性理字義》原名《字義詳講》。

    它是陳淳晚年講學,由門弟子筆錄,再經陳淳改定的。

    陳宓所作的《有宋北溪先生主簿陳公墓志銘》雲,陳淳“歸自中都,泉之人士争師之。

    先生為之講解,率至夜分。

    ……門人随其口授而筆之于書。

    《大學》《論》《孟》《中庸》則有《口義》。

    仁義禮智、心意性情之類,随事剖析,則有《字義詳講》。

    ……”集編《字義詳講》的是陳淳的學生王隽。

    此書又名《四書字義》,又名《四書性理字義》,又名《經書字義》,又名《北溪陳氏字義》,簡稱《北溪字義》。

    從書的内容考察,當以名《四書性理字義》為較确切、周匝。

    蓋《四書》言其範圍,“性理”标其性質,“字義”指其體例。

     《四書性理字義》是從“四書”中選取性、命、道、理、心、情、意、志、誠、敬、中庸等二十五個範疇,逐條加以疏釋論述的書,有些像詞典,是理解朱熹《四書集注》的重要參考書。

    全書分上下兩卷,卷上包括:命、性、心、情、才、志、意、仁義禮智信、忠信、忠恕、誠、敬、恭敬。

    卷下包括:道、理、德、太極、皇極、中和、中庸、禮樂、經權、義利、鬼神、佛老。

    這二十五條目,是初刻本的内容。

    清康熙年間,戴嘉禧四刻是書,于卷上“忠恕”下,增入“一貫”一目,雲“從清漳家藏本增入”,乃有二十六條目。

    這二十六條目,“太極”原于《易》,“皇極”原于《書》,“佛老”為理學家所喜談而又辟之者,其他二十三條目,均見《四書》。

    “一貫”原于《論語》“一以貫之”,本非連用,宋儒始把“一貫”連起來,作為一個範疇來用。

    何以如此分卷,其标準,陳淳或王隽未做說明。

    從二十六條目的内容看,卷上似着重論人,如性、心、情、意、忠恕等,卷下似着重論理,如理、太極、經權、鬼神等。

    但是這也不過是大緻如此。

    如卷上論命、論性,就有許多關于理的論述。

    卷下論中和,也有許多關于性情的論述。

    顯得卷上卷下,相互錯雜。

    《字義》卷首有一段說明:“性、命而下等字,當随本字各逐件看,要親切;又卻合做一處看,要得玲珑透徹,不相亂,方是見得明。

    ”既要“随本字各逐件看”,又要“合做一處看”,分中有合,不是截然判分。

     《四書性理字義》就《四書》的重要哲學範疇,疏釋其涵義,發揮朱熹《四書集注》的理學思想,以為之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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