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楊萬裡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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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生于無”的命題是一緻的。

    因此,周惇頤的所謂“無極”是指一無所有的“虛無”。

    楊萬裡針對周惇頤等人這種客觀唯心主義的宇宙觀,根據“元氣”學說,闡明了他的唯物主義宇宙生成論。

    他說: 元氣渾淪,陰陽未分,是謂“太極”。

    ……蓋“太極”者,一氣之太初也。

    極之為言,至也。

    ……陰陽不測,至幽至神,無儀無象,“太極”是也。

    有儀,則幽者著而有儀則矣,陰陽是也。

    儀者,極之著;象者,儀之形。

    故一氣者,二氣之祖也。

    二氣者,五行之母也。

    二氣分而純者為乾為坤。

    二氣散而雜者為震、為巽、為坎、為離、為艮、為兌。

    乾,天也;坤,地也;震、巽,木也;坎,水也;離,火也;艮,土也;兌,金也。

    故周子曰:“五行一陰陽也,陰陽一太極也,太極本無極也”。

    周子所謂“無極”者,非“無極”也,無聲無臭之至也。

    (《誠齋易傳》卷十七《系辭》) 天地之道,何道也?一陰一陽而已矣。

    陰陽未分謂之太極。

    太極既分謂之陰陽,其為天地之道一也。

    舍陰陽以求太極者,無太極。

    舍太極以求天地者,無天地。

    可一息而無陰陽乎?陰陽可一息而不動靜乎?故曰:天地之道,本乎陰陽。

    夫陰陽之道安在哉?在乎生物而已。

    (同上) 這裡他首先将周惇頤的“自無極而為太極”,“太極本無極”的這一宇宙萬物的最高或最根本的“虛無”本體賦予以自然的物質含義。

    他認為“太極”是天(陽)地(陰)未分之前的混沌無形的“元氣”,它是整個宇宙萬物生成的最初本源,由它派生出陰陽二氣,再由陰陽二氣演化出天(乾)地(坤)和金、木、水、火、土“五行”等整個世界。

    并且他十分強調地說:“乾(天)之元,物資以始;坤(地)之元,物資以生。

    始者,氣之元;生者,形之元”(同上卷一)。

    明确告訴我們,“元氣”才是構成天地萬物的始祖。

    因此,他進而得出了與周惇頤正相反的結論:“周子所謂‘無極’者,非‘無極’也,無聲無臭之至也”,“天地之道,本乎陰陽。

    夫陰陽之道安在哉?在乎生物而已。

    ”這就直接否定了周惇頤的那種虛無的“無極”觀念,而把“無極”觀念賦予了物質内容。

    認為“無極”并非“虛無”,而是指作為混沌無形的“元氣”(即“太極”)的那種“無聲無臭”的自然形态。

    天地陰陽的根本之道(規律)就“在乎生物而已”,而非“虛無”。

     從楊萬裡的另一部哲學著作——《庸言》對“無極”所下的定義來看,也絕無周惇頤的“虛無”之意。

    他說: 陰陽神而無名是以“無極”,陰陽渾而為一氣是以有“太極”,陰陽辨而為乾坤是以生兩儀,陰陽始交為雷、風,再交為水、火,交徧為山、澤。

    (《誠齋文集》卷十七《庸言》十五) “太極”,氣之元;天地,氣之辨。

    陰陽,氣之妙;五行,氣之顯。

    元故無象,辨則有象。

    妙故無物,顯則有物。

    (同上《庸言》十二) 這兩段的思想和上面《誠齋易傳》所述是一緻的,都是表述其宇宙生成論的。

    在這兩段中,他同樣十分強調世界是由“陰陽渾而為一氣(即元氣)”的“太極”發展演化而形成。

    至于“無極”,那隻是對陰陽二氣在構成宇宙萬物中的神妙作用的表述,絲毫無周惇頤的“虛無”之意。

    楊萬裡反複強調具體存在的有形的宇宙萬物,是由渾沌無形的“元氣”發展形成的,物質性的“元氣”才是構成宇宙萬物的本源。

     其次,楊萬裡在“道”和“氣”的關系問題上也與北宋著名的理學家程頤的思想相對立,他指出: 沖然之謂道,蒸然之謂氣,澄然之謂天,凝然之謂地。

    蒸然者,天地之克也;沖然者,天地之渾也。

    故道為氣母,氣為天地根。

    (同上《庸言》七) 顯然,楊萬裡這裡所說的“道”,和混沌無形的“元氣”(或“太極”)是同一概念。

    “沖然之謂道”,和“沖然者,天地之渾也”是一個意思,都是說天地還未分化時,是處于渾然一體的“元氣”形态。

    因此,楊萬裡所說的“沖然”,“蒸然”,“澄然”,“凝然”隻是物質性的“元氣”在它發展的不同階段的自然形态。

    這就使“道”具有了物質含義。

     楊萬裡還以唯物主義觀點,對所謂隻有精神性的“道”(或“理”)才是永恒存在的觀點進行了抨擊。

    他說: 《易》曰:“有天地然後有萬物,有萬物然後有男女,有男女然後有夫婦,有夫婦然後有父子,有父子然後有君臣,有君臣然後有上下,有上下然後禮義有所措。

    ”夫惟有是物也,然後是道有所措也。

    彼異端者,必欲舉天下之有而泯之于無,然後謂之道。

    物亡道存,道則存矣,何地措道哉?(同上《庸言》五) 這即是說,有天地然後才有自然萬物和人類社會,有了人類,才出現了君臣上下,并産生了維護君臣上下的禮義等道理和法則。

    由此,他得出了“有是物也,然後是道有措也”的結論。

    就是說,有物才有“道”,有了社會存在才有像“禮”“義”和“道”這些觀念性的精神産物。

     與所謂“天下之‘有’而泯之于‘無’”的觀點相反,楊萬裡持物質不滅說。

    他說:“水托于器而有象,器毀則象亦毀。

    火托于薪而有質,薪化而質不化,象者形之虛,質者象之實”(同上《庸言》六)。

    明确指出木柴燒了,其質并沒随之毀滅,“薪化而質不化”。

    他認為“天地之為雨”,就如同炊中盛水的器皿,水被蒸發為氣,冷卻後又變為水珠一樣。

    他還說:“水為冰,雨為雪,精氣為物也”(同上卷十七《庸言》十九)。

    這都表明他的物質不滅的基本觀點。

     再次,楊萬裡還吸取了《易經》中的觀物取象的觀念來闡述宇宙自然的種種變化現象,進一步表明了他的唯物主義的宇宙觀。

    他說:“光輝者,日月之散也;日月者,光輝之聚也。

    散,故其輝無不充;聚,故其象有可指”(同上卷十五《庸言》三)。

    “或問五行之序?楊子(楊萬裡自稱)曰:水、火物之初;木、金,物之成;土,物之定。

    氣一變而有象,故曰初。

    象一凝而有質,故曰成。

    質一成而有宅,故曰定”(同上《庸言》四)。

    他自己設問“橫渠子(張載)謂天象陽中之陰,風霆陰中之陽,何謂也?”回答說:“日月星辰明而有象,象者,陰之凝;風霆幽而有聲,聲者,陽之散”(同上卷十七《庸言》十四)。

    指出自然界的某些變化,都是陰陽二氣“凝”“散”變化的結果。

    他并試圖進一步探求宇宙自然變化發展的内在因素。

     在他的《誠齋易傳》中,對《易經》的觀物取象觀念做了更進一步的闡述: 然《易》中之蓍龜神物,孰生之也?天生之也,聖人不過則之而已。

    《易》中之變化,孰為之也?天地為之也,聖人不過效之而已。

    《易》中之吉兇,孰見而示之也?天垂象以見之也,聖人不過象之而已……故四象八卦也,聖人不過因天地之陰陽畫之以示天下而已。

    系之以辭也,聖人不過因某卦與某爻言之以天下而已。

    如是而吉,如是而兇也,聖人不過因陰陽之逆順,從而斷定之而已。

    (《誠齋易傳》卷十七《系辭》) 楊萬裡在這裡,第一,指出了像《易經》中所說的“蓍龜神物”,是天這個自然物産生的。

    《易經》中所言的變化,也是天地自然之作為,“聖人”不過是“則之”“效之”而已,并非什麼“神”的創造。

    第二,《易經》中所說的“四象八卦”,也無非是“聖人”“因天地之陰陽畫之以示天下”;至于示吉兇的卦辭、爻辭,也隻不過是“聖人”“因陰陽之逆順,從而斷定之而已”,都是根據自然界的現象變化來顯示和判斷,并無什麼神的意志在主宰。

    這就打破了《易經》占蔔問卦的神秘色彩,使他所著的《誠齋易傳》中的觀物取象的觀點賦予了唯物主義的内容。

     楊萬裡是一個無神論者,但由于當時自然科學水平的限制,他還不能科學地區别精神和物質,誤認為精神也是一種精緻的“氣”凝聚的物質,故“有知”。

    鬼魂是一種遊散的“氣”變化成的,故“無知”。

    如說:“氣之精者,凝而為物,故有知謂之神。

    氣之遊者,遊而為變,故無知而謂之鬼。

    魂者,氣也;鬼者,體也,亦謂之魄”(《誠齋文集》卷十七《庸言》十九)。

    他這種力圖用物質性的“氣”的凝聚、遊散的變化來解釋社會上所流行的鬼神迷信,其動機是可取的,但他這種将精神與物質混同起來的觀點,卻又導緻了鬼神靈魂不滅的觀點,未能完全否定鬼神的存在,這也正是楊萬裡的無神論思想的不徹底之處。

     二、關于變易的思想 楊萬裡吸取了《易經》的變化發展觀點,認為《易經》一書所談的變易之“道”,即是講述陰陽二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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