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朱熹的理學思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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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朱文公遊,與之論校《綱目》,前後凡八書”(同上卷六十九《滄洲諸儒學案》上《趙師淵傳》)。

    《文集》卷五十四《答趙幾道》,論讀史、作史,應重視“義理之精微”,批評《史記》,實批評呂祖謙,應視為與趙師淵讨論史著的一封重要書信。

    據此可知,朱熹的高弟黃榦、李方子等,均十分推崇《綱目》,視為成書。

    而趙師淵對《綱目》的纂修讨論,确是十分盡力,但謂此書全出趙師淵之手,甚至謂《凡例》亦出趙師淵手,則未為竅論。

    根據朱熹所作《綱目序例》,可知《凡例》出于朱熹。

    《綱目》據《凡例》而編著,與《凡例》一緻,則謂此書乃朱熹的著作,實毋庸置疑。

    後人在這個問題上的議論,徒然多事。

    我們認為,《綱目》在朱熹生前,已經成書,但未最後定稿,故朱熹晚歲亦有“思加更定,以歸詳密”之語(按朱熹的書,都是在成書後又反複修改的)。

    朱熹死後,稿歸朱熹的幼子朱在保存,十年之後,始由李方子從朱在手裡取出。

    又經真德秀閱讀。

    迨在泉州刊行,則距朱熹之死已經十九年了。

     對《通鑒綱目》的評價,出入甚大。

    尊信者奉為“《春秋》後第一書”。

    朱熹門人,及元人服膺朱學者,大都持這種見解。

    亦有人摘其舛誤疏脫,或訂其《凡例》與《綱目》之相違戾者。

    而章太炎則以為《綱目》“體例不純”,“晦庵自視亦不甚重。

    尊《綱目》為聖者,村學究之見耳。

    編年之史,較正史為扼要。

    後有作者,隻可效法《通鑒》,不可效法《綱目》。

    此不易之論也”(引自張須著《通鑒學》)。

    從史著的科學價值,衡量《綱目》,視為不足效法,并指摘書中的錯誤,章氏的評論值得重視。

     清康熙帝取明末陳仁錫刊本《通鑒綱目》,逐加評定。

    四庫館臣認為“權衡至當,斧钺斯昭”,把這位夫子看成新聖人。

    于是《通鑒綱目》乃有禦批之本,成為專制皇帝鉗制史論的工具,則其“資治”的榮譽遠過涑水之書,真是一種諷刺。

     從理學史的角度評價《紫陽綱目》,應該看到它是一部陶鑄曆史,會歸一理之純粹的史著,它的特點在于對曆史事實和曆史人物進行理學原則的裁斷。

    如果把《紫陽綱目》當作一部史學著作,則還不如把《紫陽綱目》當作一部理學著作更為貼切些。

    《紫陽綱目》在後世政治生活、社會生活中所起的維護綱常名教的作用,決不能低估。

     第六節 朱熹的曆史地位及其對後世的影響 朱熹死後二十一年,宋甯宗嘉定十四年(公元1121年),其門人黃榦寫成了朱熹《行狀》。

    與此同時,李方子寫成了《朱文公年譜》。

    這個年譜,就是魏了翁所說的“吾友李公晦方子嘗輯先生之年行”的《年行》(《鶴山先生大全集》卷五十四《朱文公年譜序》)。

    為什麼《行狀》和《年行》到這個時候才寫成呢?因為到這個時候,慶元學禁才完全解除。

     黃榦在所寫的《行狀》最後,論述了朱熹在道統中的突出地位。

    “道之正統,待人而後傳。

    自周以來,任傳道之意,得統之正者不過數人。

    而能使斯道章章較著者,一二人而止耳。

    由孔子而後,曾子、子思繼其微,至孟子而始著。

    由孟子而後,周、程、張子繼其絕,至先生而始著。

    ”這段評論,後來被采入《宋史·道學·朱熹傳》,并加按語,說“識者以為知言”。

    這就是說,黃榦的這段評論,在理學家看來是“定論”。

     黃榦寫的《行狀》,綜述了朱熹的一生,又全面論述了朱熹的學問、道德。

    黃榦說:朱熹“自筮仕以至屬纩五十年間,曆事四朝,仕于外者僅九考,立于朝者四十日,道之難行也如此。

    然紹道統,立人極,為萬世宗師,則不以用舍為加損也。

    ”黃榦論述了朱熹的“為學”,“為道”,著書講學,種種活動。

    又說朱熹力排陸九淵、陳亮的學說,“俾不至亂吾道以惑天下,于是學者靡然向之。

    ”黃榦總結:“繼往聖将微之緒,啟前賢未發之機,辨諸儒之得失,辟異端之訛謬,明天理,正人心,事業之大,又孰有加于此者。

    ”黃榦以天生哲人題品朱熹,隐然與孔子相比拟,說:“嗚呼!是殆天所以相斯文,笃生哲人,以大斯道之傳也。

    ”确實是推崇到極點了。

    黃榦甚至描述了朱熹的日常生活細節,說道:“其閑居也,未明而起,深衣幅巾方履,拜于家廟,以及先聖。

    退坐書室,幾案必正,書籍器用必整。

    其飲食也,羹食行列有定位,匙箸舉措有定所。

    倦而休也,瞑目端坐。

    休而起也,整步徐行。

    中夜而寝,既寝而寤,則擁衾而坐,或至達旦。

    威儀容止之則,自少至老,祁寒盛暑,造次颠沛,未嘗有須臾之離也。

    ”這段描述,暗用《論語·鄉黨》的筆法,其用意也在以朱熹比拟孔子。

    但是,這裡也透露了作為理學家典型的朱熹的生活風貌。

    幅巾方履,規行矩步,瞑目端坐,同于泥塑。

    這種形象,曾先後為陳亮、李贽等進步思想家所嗤笑。

     黃榦對朱熹的推崇,不是他個人的私見,而是理學家的公論。

    例如稍後的魏了翁,也有相似的看法。

    在《朱文公年譜序》裡,魏了翁說:“帝王不作,而洙泗之教興,微孟子,吾不知大道之與異端,果孰為勝負也。

    聖賢既熄,而關洛之學興,微朱子,亦未知聖傳之與俗學,果孰為顯晦也。

    韓子謂孟子之功不在禹下,予謂朱子之功不在孟子下”(《鶴山大全集》卷五十四)。

    魏了翁又肯定朱熹對經書及《四書》的訓釋,肯定其對北宋理學家周、程、邵、張著作的闡述,肯定其對《通鑒綱目》《八朝名臣言行錄》的編著。

    認為,朱熹的這些學術著作,使“帝王經世之規,聖賢新民之學,粲然中興。

    ”這就是說,經過朱熹的這些努力,理學就興盛起來了。

    朱熹之所以成為理學的集大成者,緣由在此。

     慶元學禁解除以後,朱熹被谥為“文公”,與周惇頤的“元公”,程颢的“純公”,程頤的“正公”,張載的“明公”,張栻的“宣公”,都被統治者尊崇。

    南宋晚年,事實上理學的統治地位已經确立。

    而這是同朱熹的學術研究與講學活動分不開的。

    在朱熹的《文集》中,與朱熹有書信往還的學生達二百多人;在《朱子語類》中,姓名可考的語錄筆錄者有九十多人。

    雖不在朱熹門牆,而與朱熹門人關系密切,事實上無異于朱熹門人的,如真德秀、魏了翁、尹起莘等,還有不少。

    這大批學生或學者,在學術界形成了一股很大的勢力,他們聚徒講學,鼓吹理學思想,使理學的統治地位進一步确立。

     随着理學統治地位的确立,朱熹的地位也就屹然不可動搖。

    從元朝起,朱熹的《四書集注》及朱子學的經學注釋,成為科舉考試的依據。

    明初修《四書大全》《五經大全》《性理大全》,朱熹的理學著作,是這些“大全”中的主要内容。

    直到清初康熙修《性理精義》,朱熹的著作仍然是其中的主要内容。

    南宋晚期,李心傳著《道命錄》,緻慨于孔子所說的那句話,“道之将行也與,命也;道之将廢也與,命也。

    ”我們則可以說,朱熹的理學之“道”,在南宋以後的封建統治階級的護持下,其命運是頗為不錯的吧。

     全祖望從學術史的角度贊揚了朱熹,說是:“緻廣大,盡精微,綜羅百代矣。

    江西之學,浙東永嘉之學,非不岸然,而終不能諱其偏。

    ”這幾句《宋元學案·晦翁學案》的叙說,為朱熹的學術地位做了鑒定。

    認為朱熹的學問,極其廣大,極其精微,是宋以前百代學術思想的總結。

    當時江西陸象山之學,浙東葉水心之學,雖然也很突出,但是總覺得偏頗。

    隻有朱熹的學術才是最正大的。

     以上這些論述,都是“不識廬山真面目,隻緣身在此山中”,不能超脫,未免溢美。

     首先,朱熹是封建社會後期最重要的理學家。

    在程朱理學學派中,朱熹的學術成就超過程頤。

    在整個理學史中,朱熹的地位也非陸九淵、王守仁所可比拟。

     其次,朱熹建立了嚴密的理學思想體系,包括天理論、性論、格物緻知論、持敬說,把客觀唯心主義推進到一個新的階段。

    這個理學思想體系中的範疇與命題,總結了北宋以來理學的成就,使理學思想更嚴密、更豐富。

    這個體系熔鑄了傳統的儒家思想及佛學思想、道教思想,更富于理論的色彩。

    天理論引入社會政治思想,引入曆史哲學,使這些領域也呈現不同的面貌。

     第三,朱熹有廣泛的學術修養。

    他注解了《四書》,訓釋了《易》(《易本義》《易學啟蒙》)和《詩》(《詩集傳》)及《禮》(《儀禮經傳通解》)。

    根據《春秋》義法,著了《通鑒綱目》。

    命學生蔡沈根據他的指示,著了《書傳》。

    可以說,朱熹的經學著作是很豐富的,遍注群經。

    朱熹的《四書》《五經》注釋,大部分成為元、明、清三代的官書,大量印行,且遠及海外。

    朱熹注解或編集了北宋理學家的著作,如周惇頤的《太極圖·易說》《易通》,二程的《程氏遺書》《程氏外書》,張載的《西銘》。

    編輯了北宋理學家的語錄六百多條為《近思錄》。

    他又編集了《名臣言行錄》《伊洛淵源錄》《家禮》《小學書》。

    又有《楚詞集注》《韓文考異》《參同契考異》等書。

    黃榦說他“至若天文、地志、律曆、兵機,亦皆洞究淵微。

    ”這是溢美之詞,在這種學術部門,未必都能“洞究淵微”,但其學術興趣的廣泛是可以肯定的。

    這種情況,在封建社會後期的學者中是少見的。

     第四,朱熹及其學生形成了一個有勢力的學派。

    在慶元年間,其政敵就已擔心在朱熹死後四方來會葬的将達千人,議論時政,褒貶人物,可能掀起一場政治運動,故請朝廷下令禁止。

    朱熹長期講學,學生有學術成就的不少,在政治上有地位的也不少。

    朱熹生前著書,往往組織他的學生參加。

    《宋史·道學·蔡元定傳》載:“熹疏釋《四書》,及為《易》《詩傳》《通鑒綱目》,皆與元定往複參訂。

    《啟蒙》一書,則屬元定起稿。

    ”又載:“熹晚欲著《書傳》,未及為,遂以屬沈。

    ”沈是元定的兒子。

    《儀禮經傳通解》也是朱熹與學生黃榦等共同著作的,臨死尚未完稿,囑黃榦等繼續完成。

    《通鑒綱目》是朱熹同學生趙師淵著的。

    所有這些形成一種條件,便于他的理學思想的傳播。

     第五,朱熹的理學思想對後世的影響很大。

    宋明理學對後世的影響,主要是朱熹理學思想的影響。

    朱熹的《四書集注》《詩集傳》,蔡沈的《書傳》,是功令所規定要讀的經書。

    朱熹的《家禮》為封建士大夫所奉行,在社會上具有規範風俗習慣的力量。

    封建社會後期儒家的傳統思想,實際就是朱熹的理學思想,對鞏固封建統治,維護封建禮教,起了重要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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