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紅樓夢》底地點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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頁)卸任後,當然北去,雪芹大約隻有九歲上下;而書中寶玉入書時已十一二歲,我們既确信雪芹即寶玉,則《紅樓夢》開場叙事,已明在北京。

    證一。

     書中鳳姐說,早生二三十年就可以看見太祖皇帝仿舜巡的故事。

    太祖皇帝是指清康熙帝。

    我們若是坐定她說話時,是在康熙末次南巡後之二三十年(一七二七──一七三七),則入書時極早曹(兆頁)适罷官,極遲曹家已搬回北京十年了(因隋赫德接曹(兆頁)之任在一七二八年)。

    以平均計算,大約在一七三二年左右,曹氏已早北去。

    證二。

     曹(兆頁)卸任時,曹寅之妻至多七十多歲;而書中明寫賈母慶八旬,明系在北京底事情,證三。

    (參看上篇,《紅樓夢底年表》。

    ) 故以書中主要明顯的本文、曹氏一家底蹤迹、雪芹底生平推較,應當斷定《紅樓夢》一書,叙的是北京底事。

    從反面看,卻沒有确切的保證,可以斷定《紅樓夢》是在南方的。

    袁枚底話是個大謊,書中有些叙述,是作文弄姿,無甚深意的。

     話雖這樣說,我們現在從大體上,如此斷定了,但究竟非無可懷疑的。

    我總覺得疑惑沒有銷盡,而遽下斷語,是萬分危險的;所以在這裡,判決書已下之後,卻聲明得保留将來的“撤銷原判”底權利。

     可疑的有好幾項:(1)曹(兆頁)已免官北去,雪芹年尚幼小──十歲以下──怎麼會有這樣富貴溫柔的環境,像書中所描寫的?這一個疑問比較還容易解答。

    且看第二回中冷子興說:“古人有言,‘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如今雖說不似先年那樣興盛,較之平常仕宦之家,到底氣象不同。

    ”這正如俗語所謂“窮窮窮,還有三條銅!”曹氏三世四任為江甯織造,兼巡鹽禦史,當清康熙物力殷足之時,免官之後自然還有餘蔭,可及子孫,怎麼會驟窮起來?且曹家搬回之後,或在北京再興旺幾時,也未可知。

    看書中賈政甚得皇帝底賞識,曾放學差;或者曹(兆頁)也有這類經曆,也很難說。

    (可惜曹(兆頁)自免織造任後,事迹無考,不能證實這層揣想。

    )即沒有這事,雪芹做了幾年的闊公子,總是可能的。

     (2)但颉剛另表示一種疑惑,卻無法解答。

    他說:“曹家搬回北京後,已無襲職可言,為何書上猶屢屢說及這一回事?”(十,六,十四信)這個姑留為懸案,我不願強作解人。

     (3)敦敏送雪芹詩有“秦淮殘夢憶繁華”之句,敦誠懷雪芹詩有“揚州舊夢久已絕”之句;看他們所說的“舊夢”“殘夢”,似即指所謂“紅樓夢”而言。

    但一個說秦淮,一個說揚州,好像《紅樓夢》所說的事,是在這兩處──江南,江北,──決不是在北京。

    如照我們這樣說,雪芹十歲内随父北旋,後來從沒到過南方,則何所謂“憶繁華”?又何所謂“舊夢絕”?上節猶是小節,這真是大不可解了!充其極量,可以推翻本篇一切的論證。

     所以說了半天,還和沒有說以前,所處的地位是一樣的。

    我們究竟不知道《紅樓夢》是在南或是在北?繞了半天的彎,問題還是問題,我們還是我們,非但沒有解決底希望,反而添了無數的荊棘,真所謂“所求愈深所得愈寡”了!但我們卻決不灰心,困難正足以鼓勵我們。

    無論如何,總要比袁枚他們随意胡言好一點。

    說了半天,還是颉剛說的最好:“我們現在不是要求一切的結論,隻是把各種矛盾窒礙的地方聚集攏來,備将來結論的參考。

    ”我們在路上,我們應當永久在路上! 二二,六,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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