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作者底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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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休前進,作速回頭要緊!”(均見第五回) 書中類此等甚多,此處不過舉兩個例子來證實這層揣想罷了。

     照高鹗補的四十回看,寶玉亦是因情場忏悔而出家的。

    寶玉之走,即由于黛玉之死,這是極平常的套話。

    許多劄記小說上,往往一個情場失意者,後來做了和尚,或者道士,入山不知所終。

    我們看得都厭了,雪芹先生何至于如此落人窠臼呢?依我懸想,寶玉底出家,雖是忏悔情孽,卻不僅由于失意。

    忏悔底原故,我想或由于往日歡情悉已變滅,窮愁孤苦,不可自聊,所以到年近半百,才出了家。

    書中甄士隐,智通寺老僧,皆是寶玉底影子。

    這些雖大半是我底空想,但在書中也不無暗示。

    十二钗曲名《紅樓夢》,現即以之改名《石頭記》。

    《紅樓夢》曲引子上說:“奈何天,傷懷日,寂寥時,試遣愚衷,因此上演出這悲金悼玉的《紅樓夢》。

    ”《飛鳥各投林》曲末尾說:“好一似食盡鳥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第五回)秦氏說:“三春去後諸芳盡,各自須尋各自門。

    ”(第十三回)從此等地方看來,似十二钗底結局,皆為寶玉所及見的。

    所以開宗明義第一回就說:“曾曆過一番夢幻之後”,又說:“忽念及當日所有之女子。

    ”既曰曾曆過夢幻,則現在是夢醒了;既曰當日所有,則此日無有又可知。

    總之,寶玉出家既在中年以後,又非專為一人一事而如此的。

    颉剛以為甄士隐是賈寶玉底晚年影子,這層設想,我極相信。

    寶玉底末路盡在下邊所引這幾句話寫出: “士隐乃讀書之人,不慣生理稼穑等事。

    勉強支持一二年,越發窮了。

    士隐……急忿怨痛,已有積傷,暮年之人,貧病交攻,竟漸漸的露出那下世的光景來。

    ”(第一回) 從這裡看去:寶玉出家除情悔以外,還有生活上底逼迫,做這件事情底動機。

    雪芹底晚年,亦是窮得不堪的,更可以拿來做證據了。

    如敦誠贈詩,有“環堵蓬蒿屯”之句,有“舉家食粥酒常賒”之句,雖文人之筆不免浮誇,然說舉家食粥,則雪芹之窮亦可知。

    在本書上說寶玉後來落于窮困也屢見: “蓬牖茅椽,繩床瓦竈。

    ” “陋室空堂,當年笏滿床;衰草枯楊,曾為歌舞場;蛛絲兒結滿雕梁,綠紗今又糊在蓬窗上。

    ……” “金滿箱,銀滿箱,轉眼乞丐人皆謗。

    ”(見第一回) “貧窮難耐凄涼。

    ”(見第三回《西江月》寶玉贊) 高鹗以為寶玉仿佛成了仙佛去了;但雪芹心中底寶玉,即是他自己,是極飄零憔悴的苦況的。

    必如此,紅樓方成一夢,而文字方極其搖蕩感慨之緻;否則都是些腸肥腦滿的話頭,特使讀者不可耐了。

    我以阮籍底《詠懷詩》,有幾句很可以拿來題《紅樓夢》: “嘉樹下成蹊,東園桃與李;西風吹飛藿,零落從此始。

    繁華有憔悴,堂上生荊杞。

    ……” 這寥寥數語,較續作底四十回,更可以說明作者底懷抱了。

     (3)《紅樓夢》是為十二钗作本傳的。

    除掉上邊所說感慨身世忏悔情孽這兩點以外,書中最主要的人物,就是十二钗了。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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