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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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舊思想家對于“破除迷信運動”的批評 我前後讀到新舊兩紳士對于“破除迷信運動”的批評。

    我發現他們相同的程度至可驚異。

    誰說“新思潮”“舊思想”是截然二物呢? (甲)《宗教與革命》&rarr白話,新标點&rarr撰者全增嘏,美國留學生&rarr載于《新月月刊》三卷三期,上海,二十年三月(?),羅隆基編,同期撰者有胡适之先生等,似皆非國民黨人。

     (乙)《天骘論》&rarr文言,一句一圈&rarr撰者玄石,大概是個浙江人&rarr載于《太平》雜志一卷三号,上海,十八年十二月,田桐編,同期撰者有楊庶堪等,似皆國民黨員。

     (甲)購于東安市場一個光怪陸離的新書攤上。

     (乙)購于同市場一個也光怪陸離的舊書攤上。

     (甲)飽讀新書,所以能引英美學者Ames、NunayWright、江譯《佛教哲學通論》、容著《妙峰山序》中的議論以替自己張目。

     (乙)飽讀舊籍,所以能引《抱樸子》《涑水見聞錄》及其他線裝書中的事實以自圓其說。

     (甲)不贊成稱迷信為迷信:“凡屬宗教的儀式都是有背景的,都有發生的因緣,不是随便用迷信二字來貶薄它就算完事的。

    ” (乙)也不贊成:“……此宗教之由來,雖文明諸國不廢也。

    乃今之談者,申人而诎己。

    于人之迷信,而美之曰信仰。

    于己之信仰,而诋之曰迷信……抑揚出之,果何意哉,果何意哉。

    ” (甲)說宗教有社會的功用:“原始人民的無論哪種活動都……與宗教有關,而宗教是維持他們團體生活,确定道德标準,提高文化,施行教育,保存社會所公認的價值的惟一工具。

    ” (乙)也認為如此:“以至弱之人類,得維系幾億萬年而不絕滅者,無它,居有群,群有常耳。

    其所以能群能有常者,無它,畏有天陰為之骘耳。

    蓋天骘者無形者也。

    惟其無形,故有不可名言之妙用。

    聖人假焉,以濟其有形人治之窮。

    此宗教之由來。

    ” (甲)文有宗教功用之較具體的說明:“從妙峰山進香人們得到的娛樂和安慰二方面看來,不能全說他們是不對的……娛樂與安慰可以鄙棄嗎?……妙峰山的山路,是憑迷信的心理,每年集款修道,不然,官吏不管,居民又沒能力管,遊人亦不易到了。

    ”(容著《妙峰山序》) (乙)文也有:“吾考古時螟患亦常見。

    其治法何嘗弱于今,特其時民智固塞,更鮮理解,故其方法,非假天以惕之不可。

    同一培養益蟲也,古人不直曰蝦蟆能食害蟲,而必曰蝦蟆為主田禾之神不可捕食,食之遭殃。

    ”“幽渺不可憑之天命,遂成為一種智愚共守之學說……此皆聖人懲妄戒貪之一術。

    而其用意實欲平人之不平。

    不平者,争之原也。

    人無智愚,不能無幸心。

    天下之大亂,皆成于一群人之幸心……聖人知幸心之不易抑,欲為息争故,特揭一說以道之。

    若曰天命不可幸也,以是知假天行道,亦聖人不得已而為之。

    ” (甲)不贊成前幾年消極的“破除迷信運動”:“用強迫的方法,高壓的手段打倒迷信:那是無論如何不會收什麼效果的。

    要緊的是先要了解它們,一經了解,不論什麼迷信,便不打自倒,不攻自破。

    ”“欲徹底的打倒迷信,必先從文化的環境着手,環境改變,知識變成普遍化,人們的基本需要也有了代替的滿足,那末,迷信自然會銷聲匿迹……所以高呼‘打倒迷信’是膚淺的無意識的舉動。

    ” (乙)也不贊成那個“運動”:“天骘未破,則民智不開,此一說也。

    民智未開則天骘不破,此又一說也。

    之二說者孰勝?吾以為後說較勝于前說……欲破天骘之說,當自改造愚民心理始。

    ”“教化一日未遍行,天骘之說一日不可破……何者?吾人之心,有如濱海之河,新水不生,則鹵潮大至矣。

    苟無教化以生其人之新信仰,而徒以毀偶像廢廟祀為事,使人心益無所約束。

    嗚呼,張惡霸為橫之氣,沮良懦向善之忱,亦亂天下之道也。

    ” (甲)覺得宗教的外表儀式雖終于要消滅,然宗教的精神非常可取:“什麼是宗教的精神,這是言人人殊……宗教的精神所提倡者是同情心,是慈悲心,是容忍的,虛心的态度。

    宗教教我們破除己見以真理為歸;是教我們思想自由,是求真正的思想解放。

    這正是宗教的偉大處。

    ” (乙)雖沒替宗教分表裡,卻至少以為“吾國記載,多述鬼怪,其言未可盡信。

    然以吾平日所躬遇者證之,知前人傳說不盡無因”(下舉例三種)。

    “天骘之說,雖多出附會,然以人生自然律斷之,則悖出悖入,勢有必至;侮人人侮,理所當然。

    謂之感應,固無不可也。

    ” 然而仔細想來,這一新一舊兩紳士的見解,同中有異。

    玄公以為一切迷信是聖人創出或至少利用之以約束人心的,故所主可說是“神道設教說”。

    全公以為迷信是社會用以滿足基本需要及保存公認價值的,故所主可說是“社會産生說”。

    玄公默認而全公則否認毀偶像廢廟祀的事能發生破除迷信的效果。

    複次,玄公以為欲破除迷信隻需提倡新“教化”新“信仰”和“改造愚民心理”;全公則于“實施社會教育”之外,并注意到一般“文化環境”的變更。

    故玄公代表我國的傳統見解,他的基本政治主張是“君子治小人”;全公代表美國式近代思想,他的基本政治主張是所謂“全民政治”。

    玄公的宗教論,承繼儒家;全公的則純粹是美國基督教神學家Ames的那一套。

    論政治主張,全公較高;論對于宗教的态度或者倒是玄公較為痛快。

    玄公仿佛說,宗教者一種精神統治的工具也;全公則甯雲,宗教者社會團結之一保障也!雖則分析到最後,二者恐畢竟是一物。

     二人必都覺得迷信給了愚民種種好處——尤其重要者,給了高等華人種種好處,例如遊興大發約友逛妙峰山時所走的好道路,和愚民“幸心”、不平心的被遏止或減輕。

     我前後讀到新舊兩紳士對于“破除迷信運動”的批評,我發現他們雖然不完全一緻,然相同的程度至可驚異。

    誰說“新思潮”“舊思想”是截然二物呢? 這條小品,等将來我的《禮俗迷信研究講義》加添“迷信之破除”一章時,可用為材料。

    先發表出來,是想給做試卷的同學們參考。

     1931年6月16日,夜兩點半,北平 ——1931年6月24日《北大日刊》 這指頭的勁兒怕不夠呢! 上海白鵝畫會轉梁孟琳先生: 捧讀手教藉知閣下方注意于催眠,靈魂照相,轉桌術,夢的感應,千裡眼,幻覺,錯覺,器物無端在空中遊動,精神治療種種“奇異的現象”,并相信“靈魂與鬼都是沒有的事”,而上述現象隻是“人類的腦筋所發出的電子波動影響于其他人類的腦筋或甚至無機體的結果”,雲可用“實驗科學方法來證明”。

    閣下呼這個研究為“生物電動學”,且以為此學消極能使人“戰勝迷信”,積極能“增進人類的幸福”。

     所說奇異現象,鄙人亦略有所聞知。

    然因為傳言與記載之不足盡信與作僞欺世者本領之大與數目之多,故頗以為學術界不欲注意之則已,苟欲,當以運用觀察力或實驗來确定事實為第一步,事實到手,方可構造解釋事實的理論。

    然這不見得是很容易辦到的事:奇異現象發生之時或其地未必有受過訓練的觀察者在,即使有,其發動者又未必願在一定條件之下受試驗觀察,且事實既極複雜錯綜,則究竟應采用鬼魂說、生物電動說、動物磁性說、潛意識說或什麼什麼說去解釋,自非有長期讨論與覆驗不能決定。

    此種觀察與理論的工夫,豈普通人所能擔當,真能勝任者,惟那般已經夠忙的生物學家心理學家耳。

     為學術計,我們自然希望中國能有“科學家”步西洋“心靈研究”之後來,研究在本國常常聽到的奇異現象,而且若有這樣的人,本國各大學和學術機關必不至于不予以或種鼓勵,因心也靈也、磁也電也、氣也精也神也,凡非物之物、超象之象,皆我國人天然愛好,一見即為之發狂者也。

    我們未從法術心理、薩滿心理與“精神哲學”得到解放故也。

    此亦一奇異現象,而在這現象消失之前,大學及學術機關或以集中精力于理智的知識之培植,物質的工具之創造與庸德庸能之養成為較健全之政策欤。

     閣下雖以為“所謂‘迷信的研究’這個名稱是不能成立的”,個人則因為覺得有所謂迷信研究和這研究有鑒定迷信與解釋迷信等工作之故,對于“心靈研究”頗願予以相稱之注意。

    我和閣下同意,贊成“第一就要揸住問題的重心。

    将一切構成迷信及引起迷信的根源,做個深刻而徹底的研究”,但同時我又相信這根源是全般知識之貧乏與人類生活之矛盾苦惱,而不單是你所說的那種知識—對于所謂奇異現象的知識—或任何旁的一種知識之缺少。

    誠然應該“揸住”問題的重心,但是單單用“生物電動學”—假使此學可以成立—一個指頭,莫想“揸住”它! 承示閣下個人為學友及行道之法,似頗有趣。

    “善男信女”,閣下當不愁得不到。

    我的運命則多分是身敗名裂,而且許敗在裂在閣下的“善男信女”們手裡。

     然而天底下的事究竟難說得很,哈哈。

     江紹原敬複 1931年6月17日,北京 ——1931年6月25日《北大日刊》 月光能力的發現 離現在不久我在小品中說過,研究迷信的人,是不能不時常注意科學界的研究與發現的。

    有疑吾言者乎,則請看《東方雜志》廿五卷五号中《月光能力的發現》一文。

     撰稿者冠丹雲: 人類從上古以來,早就注意于月球,承認月光具有若幹奇異變幻的勢力。

    農人的曆書,按照月色盈虧,規定播種時季,而且當時以為露宿月下者,其結果,必不幸至于感受其光而得病,或癫狂,所以“月癫”這句話,自古就流傳下來了……英國古曆說:“于月升時宰豬,烹其腌肉必當較佳……”亞裡士多德早就觀察到,而且記錄過,說地中海有某種貝類,在一種月象下,長得瘦瘠,而在他種月象下,卻甚肥碩。

    從古至今的漁人,對這事□甚相信…… 近世研究科學的人對于上節所說的種種信念,素來抱懷疑的态度。

    較近則情形改變,專門家根據其新的有趣味的發現,竟明認關于月光勢力的舊說,有許多是真的。

    他們而且為實驗的便利起見,“發現許多方法,以産生這種月光的勢力”。

    茲将冠丹君所述此等新的發現,提要叙在下面。

     “歐戰前三年,德國動物學家Dr.F.Hempelmann因為研究BayofNaples的昆蟲,發現它們謹依着太陰曆,凡有一切生殖,和他種與生命有關的時季習慣,無一不依照月色盈虧,規定其時期。

    ”以後三年内,此觀察被美國人Dr.FrankT.Lillie和E.T.Just在Massachusetts證實。

    随後又有許多觀察,證明别種海蟲,“的确也依照月象,規定它們的生活;大概月光能給與它們幾種信号,告訴它們,生命上某種活動的時期已經到了。

    ” 英國動物學家H.MunroFox實地試驗蘇伊士河口邊岸的海猬類動物,報告“它們的肥瘠實在因月象的異同而生變化”。

     DavidMacht和W.T.AndersonJr.兩位美國博士,“最近向美國化學會報告,說是據他們的實驗結果,可知月光中所含的那種光線,不獨能改變藥料的性質,連生于野地的藥草的性質,也許能改變的。

    ”莫特(其實應譯麻哈特)的這些研究,無須用真月光,而隻要用一種“人造月光”—即物理學家所驗知的“歸極光”(PolarizedLight)。

    “在同根上取下兩種Coca草葉(制麻藥之原料),一種生于黑暗處,一種受過幾點鐘月光的曝曬,則黑處的草藥,其效力顯然大些。

    ”制成的藥(Cocaine)如暴露在歸極光下,藥力亦大減。

     不但此也,麻哈特又證明有一種含有酵母并能發生酒精性的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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