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醫藥

關燈
用相片的遠隔治療到北方去的鈴醫 最時髦的術士,有利用國人對于照相片的迷信以斂錢者。

    此據北京丙寅醫學社《醫學周刊集》第一卷(十七年一月出版)頁二四四所錄太靈道院靈子術治療章程而知。

    該章程中之一段雲—……無論何病,均以靈子術治療,概不采用藥物……遠隔治療,一星期起碼。

    每星期十元,一月四十元。

    受治者須将病人相片,書于病狀,年藉,連費送到本院,即照施術。

     從同頁賈魁君的叙述,我們又多知道幾件關于鈴醫的事實:(1)北方也有他們的足迹,搖鈴之外,又牽一隻駱駝;(2)他們自以為能從病人貼身的服飾診斷疾病的起因與性質。

     北方的鄉間,常見有一種江湖賣藥的,拉着一隻駱駝,搖着一個鈴铛。

    因為他們的口音,類似南邊人,所以我家鄉的地方都稱他們為南蠻子。

    窮鄉僻壤的愚民,特别是一些婦女們,以為遠來的和尚會念經,(紹原按:“遠來的和尚會念經,”想系一句成語。

    )很是信服他們。

    而且人們心裡有一種相同的迷信,以為……某地方若有寶貝,平常人看不出的,他們能看出來。

    “南蠻子盜寶”,在我家鄉是很平常的一種神秘的故事。

     記得我六七歲的時候,鄰家一個十四歲的女兒有了病。

    湊巧門外來了一個拉駱駝賣藥的南蠻子,病人的母親就請他診治。

    這位南蠻子的診斷法,很能迎合一般愚人的心理……他不但不要求見病人的面,也不扪脈,連大門都不進。

    他叫人把病人貼身的衣飾取出一件來。

    他們就把病人的耳環子拿出來,交在他手裡,于是他就用一種聽不清楚的方言,似唱非唱,似歌非歌的,向病人的母親和圍視的人,講說這病的來源因果。

    結論是病雖很重,若是肯買他的藥,可以保好。

    但是過了四五天之後,一個掌上珠被埋到黃土壟中去了。

     紹原按:若問這般鈴醫何以用病人貼身的衣飾就可以看出他害什麼病,我猜想他們必這樣回答:病因(鬼魅,禽獸,惡蟲之類)或病因在病人身上生出的效果(汗液氣味之類),能使服飾變色,變味,或竟變形;這些改變雖非你們所看得出,卻逃不過我們的眼。

    這個回答所根據的原理是個極古老的迷信。

    參看下條。

     ——《新女性》三卷10期 1928年10月1日 嗅相和聲相 相面,相手,相骨,是我們所熟知的。

    此外竟還有相臭和相聲者。

    此二術中,嗅相——嗅衣物以判貴賤吉兇—似更不多見。

    明嘉靖《仁和縣志》卷十三雲: 紹興間(宋高宗年号,1131—1162)有術士耿聽聲者,能嗅衣物以知貴賤吉兇。

    德壽聞其名,取宮人扇百餘,雜以上及中宮所禦,令小黃門持叩之。

    耿取視或至後扇,雲:“此聖人,但有陰氣上浮。

    ”即呼萬歲。

    上奇之,呼入北宮,又取妃嫔珠冠數十視之,後視一冠,奏曰:“此有屍氣。

    ”時張貴妃已死,此其故物也。

     後居候潮門内,夏震微時,嘗為殿帥送酒于耿,耿聞其聲,知夏必貴,遂以女妻其子,子複取其女。

     人們的确各有其特别的氣味(smell),自然的和人為的。

    而且這氣味傳到了他們着過的衣飾或觸過的東西上面去之後,是經曆一段時間才會消滅的。

    然人們的嗅覺沒有狗樣的靈敏,所以往往不能夠辨别之耳。

    有些醫者和蔔者們若自以為其嗅覺的靈敏足以超過普通人而與狗類比美,我們聽了,誠不必立刻就斷為欺人之談,但他們若說嗅得出什麼鬼氣,屍氣,陰氣,于是借以斷定其人的疾病生死,貴賤吉兇,我們可真該把他們送入反省院了。

     不但從本人所發出的聲可以預蔔他的禍福吉兇,甚至于從他身上佩戴的東西所發者亦可。

    宋人王谠的《唐語林》卷五雲: 裴知古自中宗武後朝以知音律直太常。

    路逢乘馬,聞其聲,竊曰,“此人即當墜馬。

    ”好事者随而觀之,行未半坊,馬忽驚,墜殆死。

    又嘗觀人迎婦,聞婦佩玉聲曰,“此婦不利姑。

    ”是日有疾竟亡。

    其知音,皆此類也,又善攝術,開元十三年終,且百歲。

     此外還有憑非人所發的聲(例如鳥聲風聲)以占休咎者。

    這些迷信,不在本題範圍之内,且等将來引證吧。

     ——《新女性》三卷10期 1928年10月1日 “屍氣”—“知死臭” 我曾懷疑人的衣物上果有什麼“屍氣”,為術士所能嗅得出,今讀劉丕基《人間誤解的生物》第三編裡面的一條,方知我以前的懷疑也許是可懷疑的。

    此書“枭叫誤解為死人的預兆”條雲: 枭鳥當然沒有預知人死的本領,它的叫聲當然和人死沒有關系的,受普通教育的人都是認為迷信。

    但詳細考研起來很有微妙的道理在……據現在富于經驗的醫生說:人在将死的三五日前,身體上定要放出一種臭氣。

    那臭氣的性質,難以筆墨形容,而且苦無相當名詞以名之,隻好叫做知死臭。

     從這種臭氣的有無和它的強弱上,可以斷定病者的前途。

    這種臭氣,就是嗅神經已退化的人類,有時也尚可感覺;那麼,嗅神經發達的枭鳥,當然更嗅得到了!而且這種枭鳥,最喜食腐肉,一嗅着這種喜食的美味,就引起它的食欲動機了……還有一個證據在:有一個内科醫院服務的看護婦,當病人入院的時候,她就可以斷定病人的生死。

    醫生奇之,問她的理由。

    她說:“凡人将死的時候,定有一種特别臭氣的!”我們得了這兩種報告,可以确定人在将死時,肉體上定有一種腐肉狀的臭氣放出…… ……但所有人将死時發出的特别臭氣,這沒有确實的證據:我們斷不能貿然相信的。

    (面一二三至一二五) 即使人将死時,身體上的确發出“知死臭”,然這臭氣究竟能在他的衣飾上停留多久呢?又病人身上也許發出特種的臭氣,但是否一病一臭,所以有經驗的鈴醫竟能憑臭斷病呢?以上兩點未得到解答前,我打算仍保持我的懷疑态度。

     ——《一般》六卷4期 1928年12月5日 中國民間嬰孩殺害的原因 據日本人西山榮久分析,中國民間的嬰孩殺害—Infanticide—共有以下十三種原因(見他的論文《中國民間的嬰孩殺害》,宣昭、覺農合譯,載于《新女性》四卷六号;此文并論及中國嬰孩殺害的起原,現狀,和影響): (1)迷信—舉《史記·孟嘗君列傳》及《癸辛雜識》不舉五月五日子為例。

     (2)懷孕時有奇特的故事—舉例:《詩經·大雅·生民》篇後稷之被棄;《指月錄·五祖弘忍傳》生後之被抛于濁港中。

     (3)孝道—郭世道瘗兒養母;《明史·孝義列傳》中《沈德四傳》,江伯兒母疾愈,殺兒還願。

     (4)為自己的利益以媚人—易牙殺子為菜以獻齊桓公。

     (5)一時偏激的情感。

     (6)家庭不和。

     (7)妻妾間的妒忌。

     (8)戰亂時。

     (9)男女間的失倫。

     (10)兒女的身體不完備——未舉例,隻雲“這是中國各地通行的”。

     (11)子女過多。

     (12)迫于饑餓。

     (13)慮一家将來的負擔。

     (1)(2)(3)(10)四種原因及其實例,我在廣東所編的《迷信研究講義》都曾提到。

    此外我還舉了殺小兒而用之為藥或役使其靈魂之迷信,但前者不是殺害自己的小兒女,不在西山榮久所界說的infanticide範圍之内,所以他在論文中隻提到之(并于小注中舉《刑案彙覽》第二十八“采生折割人”條嘉慶十六年“舐吸嬰兒精髓緻斃幼孩多命”一案為例),而不列為“原因”之一。

     西山榮久并且在末段“贅言”中辯明“幼兒的屍體遺棄”與Infanticide不能混為一談。

    他說殇兒被視為讨債的冤鬼,故不埋葬。

    但我們可以補充一兩句:幼兒的屍體不但抛棄了“一任犬鴉的齧食”,而且許被斫幾刀,或剁成幾塊,以防其再來投胎(今春漢口便發生過這種事,見《大陸報》,原文附在篇末)。

    又怪胎往往也享不到埋葬的權利。

    本年七月二日清江浦《江淮民報》(葉德均寄贈)雲: 猴頭人身之怪胎 南門外田聘三之婦所産 以其不祥當時用棍擊死 本埠南門外演武廳西街,朝東門面田義興雜貨店,田聘三之婦,年二十一歲,于前日下午八時臨盆,産一女胎,猴頭人身,滿面生毛,口有齒,眼暴睜,皮色青紫,長約一尺五寸,兩手頻搔其頭,下地即亂跳,猴形畢霧(露)。

    其家以生此怪物,鹹為不祥,乃與接生婆共擊一棍,頭破而死,原拟埋棄,後經鄰人詳(謂?)怪胎不宜埋葬,乃棄于演武廳中。

    昨早城内已哄傳,趨往觀者不計其人雲。

     最後我還對于讀者們有一個請求:講到(1)(2)(3)三種原因,我和西山所見的皆隻有古代的例;它們若尚存在于現代民間,請見告。

     ——《新女性》四卷9期 1929年9月1日 一些治病的符咒 紹原先生: 近日在祖父的抄本遺書裡,見到好些治病的符咒(據祖父自注,這是從一個久客四川的親戚那裡得來的),頗可作民間醫術研究之材料,茲擇其較可注意者另紙錄奉,如于先生有用,以後當陸續“貢獻”也。

     呂蓬尊四月廿八日 治赤眼符咒 赤眼鬼、赤眼神,你系青州楊縣人,久在張家門下掃廳塵,因此飛沙飛入眼,以此變為赤眼神。

    本處地頭不許汝住,卻到他鄉擾亂人。

    你有火輪三百個,我有水埕三百萬,将來攝汝之精。

    吾奉玄元帝君令,攝你赤眼鬼之精,速往魁星罡之下,毋令你動。

     消瘡符咒 日出東方,皎皎蒼蒼,仙童玉女,委我焦瘡。

    一焦不要痛與疼,二焦不成血與膿,三焦不成瘡與疖。

    速消速消,莫待來朝;速散速散,莫待來旦。

    一焦血父,二焦血母,三焦血父,四焦血母。

    焦汝無名種(腫?)毒,速速消除。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焦三次,焦完将上七字書于瘡上,後畫大圈圍之。

     封血符咒 一斷血父,二斷血母,三斷血祖,四斷血路。

    祖師化吾身,本師化吾身,玉皇蟮女化吾原,此傷化為鳅蟮,此肉化為爛黃泥。

    吾奉太上老君,汲汲如律令。

     先以兩手指寫井字于傷口,連念咒三次,以口氣叱傷口三次,其血即止。

     治瘓癱咒 邪風墜身,手足不能移動,形色不紅不腫,骨痛筋緊,以三姓人竈尾吼灰并蒜頭擂爛敷患處(取竈尾灰時,須緘默不言,不畀人知,方得應驗)。

     咒曰:天變地變,邪神外鬼在身邊,助我身上滞九原,太上老君盡消除。

    符令敕。

     連念七次。

    又用别姓人火灰和醋擦患處,亦擦七次,痊愈。

    
0.08212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