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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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節于韓愈。

    大櫆之氣矜肆,而方苞之文醇茂。

    然大櫆雖好為诙詭,而學莊學韓,模拟之迹太似;轉不如方苞之放筆灏落,脫盡畦徑!桂林呂璜錄宜興吳德旋《初月樓古文緒論》曰:“劉海峰文,最講音節,有絕好之篇。

    其摹諸子而有痕迹,非上乘也!”然吾以為大櫆之文,有音節而無風力,描頭畫角,未能如韓愈之肆意有所作!墓志神道碑,尤傷庸絮,殆不足法;而銘俶詭有光響,往往遒變;庶幾韓愈之具體乎!論桐城文者必及大櫆。

    然大櫆特桐城人爾!而讀其文,則陽湖張惠言之所自出,而不合世之所謂桐城宗派。

    桐城以震川敩歐公,而蕲于潔适;大櫆以莊子化韓愈,而故為矜誕;故不同也。

    采錄可誦,篇目如左。

     詩類 雜詩十四首 觀魚 登金谷岩 江鄉 宿合明寺 過周山人莊居 不寐 山中 夜行 送周大汝調之官福建 感懷七首 羁旅行二首 雜詩八首 飲酒五首 雨後 田居詩 借酒 曉望北齊校書圖 宿山中古寺 舟行見月有懷倪九司城 題巴船出峽圖 雜感十一首 贈徐昆山 結交篇以上古體 山居雨後 五印寺聽吳少峰彈琴 山行 與諸君泛舟荷花盛開 夏日暝興 獨坐有懷 獨宿 雨晴 訪鶴鳴寺僧不遇 春日有懷方二頌椒 對酒 江村獨宿 晚行 竹圃獨遊古寺 真州作 歸雁 送何淵若将軍 送人賦西域 過大慧寺 獨酌思歸 山中暮歸 家在 江鄉 江口晚泊 宿勝福寺 跏趺 感懷 懷姚姬傳 鄖陽客舍 懷方頌椒 懷跂三二首 宿山寺 聞雁以上今體 論說類 觀化 心知 天道上中下 息争 焚書辯 雷說 續難言 序跋類 書荊轲傳後 海舶三集序 見吾軒詩集序 馬湘靈詩集序 倪司城詩集序 王天孚詩集序 海日樓詩集序 海門初集序 江若度文集序 鄭山子詩集序 張讷堂詩集序 張秋浯詩集序 張荔亭詩集序 顧備九時文序 綦白堂時文序 潘在澗時文序 徐笠山時文序 朱子颍詩集序 書牍類 與吳閣學書 再與吳閣學書 與李侍郎書 答吳殿麟書 贈序類 贈張絅儒序 送張福清序 送姚姬傳南歸序 送沈菽園序 傳狀類 胡孝子傳 江先生傳 鄭之文傳 樵髯傳 錢節婦傳 胡節婦傳 芋園張君傳 少宰尹公行狀 章大家行略 碑志類 方府君墓志 江西吉南贛道副使方君墓志銘 海門鮑君墓志銘 許遊擊墓志銘 吳萼千墓志銘 吳錦懷墓志銘 謝師其墓志銘 方桤林墓表 舅氏楊君權厝志 下殇子張十二郎圹銘 雜記類 浮山記 遊黃山記 遊晉祠記 遊大慧寺記 遊三遊洞記 遊百門泉記 窦祠記 遊萬柳堂記 漱潤樓記 半野園圖記 贲趾堂記 一掌圖記 金陀圖記 無齋記 如意寺記 缥碧軒記 祭文類 祭尹少宰文 祭望溪先生文 祭張閑中文 祭左和中文 祭餘少京兆文 祭邵開府文 祭左繭中文 祭史秉中文 右詩一百零一首,文七十八首。

    古文前有《論文偶記》,四書文前有《時文論》,可以觇蕲向所在。

     其論文以神氣為主,而不以理為主曰:“行文之道,神為主,氣輔之,曹子桓蘇子由論文以氣為主,是矣。

    然氣随神轉,神渾則氣灏,神遠則氣逸,神偉則氣高,神變則氣奇,神深則氣靜,故神為氣之主。

    至專以理為主,則未盡其妙!蓋人不窮理讀書,則出詞鄙倍空疏。

    人無經濟,則言累牍不适于用。

    故義理書卷經濟者,行文之實;若行文自别是一事。

    譬如大匠操斤,無土木材料,縱有成風盡垩手段,何處設施!然有土木材料而不善設施者甚多,終不可為大匠。

    故文人者,大匠也。

    神氣音節者,匠人之能事也。

    義理書卷經濟者,匠人之材料也。

    作文本以明義理,适世用;而明義理,适世用,必有待于文人之能事。

    程子謂:‘無子厚筆力發不出。

    ’文章最要氣盛;然無神以主之,則氣無所附,蕩乎不知其所歸也!古人文章,可告人者惟法耳;然不得其神而徒守其法,則死法而已!要在自家于讀時微會之。

    李翰雲:‘文章如千軍萬馬,風恬雨霁,寂無人聲。

    ’此語最形容得氣好。

    然論氣不論勢不備。

    昔人雲:‘文以氣為主。

    氣不可以不貫。

    鼓氣以勢壯為美,而氣不可不息。

    ’此語甚好。

    今粗示學者:古人行文至不可阻處,便是他氣盛;非獨一篇為然,即一句有之。

    古人下作一語,如山崩峽流,覺攔當他不住,其妙隻是個直的。

    氣最要重。

    予向謂文須筆輕氣重,善矣而未至也。

    要得氣重,須便是字句下得重。

    此最上乘,非初學笨拙之謂也。

    文法至鈍拙處,乃為極高妙之能事;非真鈍拙也,乃古之至耳!古來能此者,史遷尤為獨步!” 其論神氣見于音節,音節托于字句曰:“文章最要節奏,譬之管弦繁奏中,必有希聲窈渺處。

    神氣者,文之最精處也。

    音節者,文之稍粗處也。

    字句者,文之最粗處也。

    然餘謂論文而至于字句,則文之能事盡矣!蓋音節者,神氣之迹也。

    字句者,音節之矩也。

    神氣不可見,于音節見之。

    音節無可準,以字句準之。

    音節高,則神氣必高。

    音節下,則神氣必下。

    故音節為神氣之迹。

    一句之中,或多一字,或少一字;一字之中,或用平聲,或用仄聲;同一平字仄字,或用陰平陽平上聲去聲入聲,則音節迥異,故字句為音節之矩。

    積字成句,積句成章,積章成篇,合而讀之,音節見矣!歌而詠之,神氣出矣!近人論文不知有所謂音節者,至語以字句,則必笑為末事;此論似高實謬!作文如字句安頓不妙,豈複有文字乎!但所謂字句音節,須從古人文字中實實講貫通始得;非如世俗所雲也。

    凡行文多寡短長,抑揚高下,無一定之律,而有一定之妙,可以意會而不可以言傳;學者求神氣而得之于音節,求音節而得之于字句,則思過半矣!其要隻在讀古人文字時,便設以此身代古人說話,一吞一吐,皆由彼而不由我;爛熟後,我之神氣,即古人之神氣;古人之音節,都在我喉吻間;合我喉吻者,便是與古人神氣音節相似,久之,自然铿锵發金石聲。

    記得多,便可生悟;譬如弈棋,記得着多,便須有過人之着。

    文章到極妙處,便一字不可移易;所謂無一定之律,而有一定之妙。

    ” 其論文之所貴曰:“行文最貴者品藻;無品藻,便不成文字,如曰渾,曰灏,曰雄,曰奇,曰頓挫,曰跌宕之類,不可勝數;然有神上事,有氣上事,有體上事,有色上事,有聲上事,有味上事,有識上事,有情上事,有才上事,有格上事,有境上事,須辨之甚明。

    文章品藻最貴者,曰雄,曰逸。

    歐陽子逸而未雄。

    昌黎雄處多,逸處少。

    太史公雄過昌黎,而逸處更多于雄處,所以為至!文貴奇。

    所謂珍愛者,必非常物;然有奇在字句者,有奇在意思者,有奇在筆者,有奇在邱壑者,有奇在氣者,有奇在神者。

    字句之奇,不足為奇;氣奇,則真奇矣!神奇者,古來亦不多見。

    次第雖如此;然字句亦不可奇,自是文家能事。

    揚子《太玄》《法言》,昌黎甚好之,故昌黎文奇。

    奇氣最難識,大約忽起忽落,其來無端,其去無迹;讀古人文,于起滅轉接之間,覺有不可察識處,便是奇氣。

    奇正與平相反。

    氣雖盛大,一片行去,不可謂奇。

    奇者,于一氣行走之中,時時提起。

    文貴高。

    窮理則識高。

    立志則骨高。

    好古則調高。

    文到高處,隻是樸淡意多;譬如不事紛華,翛然世味之外,謂之高人。

    昔人謂子長文字峻,震川謂此言難曉;要當于極真極樸極淡處求之。

    文貴大。

    道理博大。

    氣脈宏大。

    邱壑遠大。

    邱壑中必峰巒高大,波瀾闊大,乃可謂之遠大。

    而文之大者,莫如史遷。

    震川論《史記》謂為大手筆,曰‘起頭處來得勇猛’,又曰‘連山斷嶺,峰巒參差’;又曰‘如畫長江萬裡圖’;又曰‘如大塘上打纖,千船萬船不相妨礙’;此氣脈洪大,邱壑遠大之謂也。

    文貴遠。

    遠必含蓄;或句上有句,或句下有句,或句中有句,或句外有句,說出者少,不說出者多,乃可謂遠。

    昔人論畫曰:‘遠山無皴。

    遠水無波。

    遠樹無枝。

    遠人無目。

    ’此之謂也。

    遠則味永。

    文至味永,則無以加。

    昔人謂:‘子長文字微情妙旨,寄之筆墨蹊徑之外。

    ’又謂:‘如郭忠恕畫,天外數峰,略有筆墨,而無筆墨之迹。

    ’昔人謂:‘意盡而言止者,天下之至言也;然言止而意不盡者尤佳。

    ’意到處,言不到;言盡處,意不盡;自太史公後,惟韓歐得其一二。

    文貴簡。

    筆老則簡。

    意真則簡。

    辭切則簡。

    理當則簡。

    味淡則簡。

    氣蘊則簡。

    品貴則簡。

    神遠而含藏不盡則簡。

    程子雲:‘立言貴含蓄意思,勿使無德者眩,知德者厭!’此語最有味。

    文貴疏。

    宋畫密,元畫疏。

    顔柳字密,鐘王字疏。

    孟堅文密,子長文疏。

    凡文力大則疏;氣疏則縱,密則拘;神疏則逸,密則勞;疏則生,密則死。

    子長拿捏大意,行文不妨脫略。

    文貴變。

    易曰:‘物相雜,故曰文。

    ’一集之中篇篇變,一篇之中段段變,一段之中句句變。

    而文法有平有奇,須是兼備,乃盡文人之能事。

    上古文字初開,實字多,虛字少。

    典谟訓诰,何等簡奧;然文法自是未備!至孔子之時,虛字詳備,作者神态畢出。

    《左氏》情韻并美,文彩照耀,至先秦戰國,更加疏縱;漢人斂之,稍歸勁質;惟子長集其大成!唐人宗漢多峭硬。

    宋人宗秦,得其疏縱而失其厚懋,氣味亦稍薄矣!文必虛字備而後神态出,何可節損;然枝蔓軟弱,古人厚重之氣少,自是後人文漸薄處!司馬遷句法似贅拙,而實古厚可愛。

    文貴瘦,須從瘦出而不宜以瘦名。

    蓋文至瘦,則筆能屈曲盡意而言無不達;然以瘦名,則文必狹隘。

    公、穀、韓非、王半山之文極高峻難識,學之有得,便當舍去。

    文貴華,華正與樸相表裡,以其華美,故可貴重。

    所惡于華者,恐其近俗耳。

    所取于樸者,謂其不著脂粉耳。

    昔人謂‘不著脂粉而清真刻削者,梅聖俞之詩也。

    不著脂粉而精彩濃麗,自《左傳》《莊子》《史記》而外,其妙不傳’。

    此知文之言。

    天下之勢,日趨于文而不能自已。

    上古文字簡直。

    周尚文,而周公孔子之文最盛。

    其後傳為《左氏》,為屈原宋玉,為司馬相如,盛極矣。

    盛極則轉衰,流弊遂為六朝。

    六朝之靡弱,屈宋之盛肇之也。

    昌黎氏矯之以質,以六經為文。

    後人因之為清疏爽直,而古人華美之風亦略盡矣!平奇華樸,流激使然,末流皆不可處。

    唐人之體,較之漢人微露圭角,少渾噩之象;然陸離璀璨,猶似夏商鼎彜。

    宋人文雖佳,而萬怪惶惑少矣!文貴參差。

    天之生物,無一無偶而無一齊者。

    故雖排比之文,亦以随勢曲注為佳。

    文貴去陳言。

    昌黎論文,惟陳言之務去;又極言去之之難。

    蓋經史諸子百家之文,雖讀之甚熟,卻不許用他一句;另作一番語言,豈不甚難!《樊宗師墓志》雲:‘必出于己,不蹈襲前人一言一語,又何其難也!’正與‘戛戛乎難哉’互相發明。

    李習之親炙昌黎之門,故其論文必以創意造言為宗。

    所謂創意者,如《春秋》之意,不同于《詩》;《詩》之意,不同于《易》;《易》之意,不同于《書》,是也。

    所謂造言者,如述笑哂之狀,《論語》曰莞爾,《易》曰啞啞,《穀梁》曰粲然,班固曰攸爾,左思曰輾然;後人作文,凡言笑者,皆不宜複用其語。

    習之此言,雖覺太過;然彼親聆師長之訓,故發明之如此;亦可窺見昌黎學文之大旨矣!《樊志銘》雲:‘惟古于詞必己出,降而不能乃剽賊,後皆指前公相襲,自漢迄今用一律。

    ’今人行文,反以用古人陳語,自謂有出處,自矜典雅;不知其為襲也,剽賊也。

    昔人謂杜詩韓文,無一字無來曆;來曆者,凡用一字二字,必有所本也,非直用其語也。

    況詩與古文不同;詩可用成語,古文則必不可用;故杜詩多用古人句,而韓于經史諸子之文,隻用一字或至兩字而止。

    若直用四字,知為後人之文矣。

    大約文字是日新之物,若陳陳相因,安得不目為朽腐!原本古人意義,到行文時,卻須重加鑄造一樣言語,不可直用古人,此謂去陳言;未嘗不換字,卻不是換字法。

    ” 其論《莊子》《史記》之文曰:“理不可以直指也,故即物以明理。

    情不可以顯言也,故即事以寓情。

    即物以明理,《莊子》之文也。

    即事以寓情,《史記》之文也。

    ”以上見《論文偶記》。

     其論時文與古文之不同曰:“八比時文,是代聖賢說話,追古人神理于千載之上,須是逼真;聖賢意所本有,我不得減之使無;聖賢意所本無,我不得增之使有。

    然又非訓诂之謂;取左馬韓歐的神氣音節,曲折與題相赴,乃為其至者。

    作時文要不是自我作論,又不是傳注訓诂,始得。

    要文字做得好,才不是傳注訓诂。

    要合聖賢當日神理,才不是自我作論。

    故曲折如題而起滅由我,八字是要言。

    作時文,使不得才情,使不得議論,使不得學問,并使不得意思,隻看當日神理如何;看得定時,卻用韓歐之文,如題赴之;須先洗滌心地,加以好學深思,令自家肺腸,與古聖賢肺腸相合,然後吐出語言,自然相似。

    如今人作文字,便不見聖賢神理;待摹神理時,又不見今人作文字的人;須是取自家行文神理,去合古聖賢神理;有古人有我;即我即古人,大非易事。

    古文隻要自己精神勝。

    時文要己之精神,與聖賢精神相湊合。

    時文摹繪聖賢神理,而神尤重于理,作者以兼至為上。

    神重于理,則寫神為主,而理自無不至。

    理重于神,則說理為主,而神自無不合。

    寫神者宜少說理,恐礙神也。

    說理者忌恐寫神,貴明理也。

    明代以八比時文取士,作者甚衆。

    日久論定,莫盛于正嘉!其時精于經,熟于理,馳驟于古今文字之變;震川先生一人而已。

    荊川之神機天發,鹿門之古調铿锵,卓然自立,差可肩随。

    唐、歸、茅三家,皆有得于《史記》之妙。

    荊川所得,多在叙置曲盡處。

    鹿門所得,多在歇腳處,逸響铿然。

    震川所得,多在起頭處;所謂來得勇猛也。

    談古文者,多蔑視時文;不知此亦可為古文中之一體;要在用功深,不與世俗轉移。

    ”以上見《時文論》。

    造論入微,語無泛設。

    董理其說,以俟考論。

     惜抱軒文集十六卷 文後集十卷 詩集十卷 詩後集一卷 詩外集一卷 尺牍八卷 桐城姚鼐字姬傳撰。

    《詩集》與《文集》,皆鼐及身刊定。

    而《詩後集》、《文後集》,則其門人婁縣姚椿字春木出赀,上元梅曾亮字伯言、管同字異之校刊;而尺牍,則其門人新城陳用光字碩士搜刻者也。

    桐城文學,姚鼐繼方苞劉大櫆而自用我法;遣言措意,切近的當;不如方之質厚,而勝以澹遠;不為劉之雄奧,而力求潔适;奇辭奧句,湔洗淨盡,已不敢為韓昌黎之怪怪奇奇;而迂回蕩漾,餘味曲包,深得歐陽永叔纡徐委備,容與閑易之緻。

    《劉海峰先生八十壽序》、《登泰山記》,皆發憤為雄,于集中為别調;然光焰不長,終是遒而未雄!餘獨喜誦《範蠡》《翰林》《李斯》《賈生明申商》諸論,事核而理當,盡明爽而避剽滑,不為蘇老泉之筆情踔厲,而為王介甫之筆力拗峭。

    又《莊子章義序》、《左傳補注序》、《讀司馬法六韬》、《讀孫子》、《書貨殖傳後》,長于道古,辯證而出以裁制,辭氣芳潔;觀其意緒風規,蓋由柳子厚以上窺劉氏向歆,而不為曾子固之持論,可謂善自得師!詩則以清剛出古澹,以遒宕為雄深,由韓學杜,已開晚清同光體之先河;特不為生嶄奧衍,與文之蕭然高寄者,别一蹊徑!大抵姚氏之文,由歸學歐;而詩則由韓學杜。

    姚氏之文,纡徐為妍;而詩則卓荦為桀。

    姚氏之文,長于掉虛,短于用實,氣有餘韻,文無遒力;而詩則體骨堅蒼,銜華佩實,力破餘地;此其較也。

    要其歸皆出宋賢江西;特文為廬陵之不盡,而詩則不憚為西江之盡耳!采錄可誦,篇目如左。

     詩類 山寺 感春雜詠 柬王禹卿病中 臨清雨夜 酬胡君 望廬山 漫詠三首 田家 送子穎之 湖南 邳州黃山 贈沈方谷 與王禹卿泛舟至平山堂即送其之臨安府 柬張橿亭庶子 次橿亭韻寄張安履 景州開福寺塔 九月八日登千佛山頂 大明湖夜 安肅道中 獲嘉渡河 許州 寄仲孚應宿 嶽麓寺 定州遇雪 王少林讀書圖 送沈觀察赴四川同知任 萬壽寺松樹歌呈張祭酒 嚴侍讀散木庵集時嚴将南旋 花朝雪集覃溪學士家歸作此詩 錢詹事座上觀沈石田畫桧歌 王舍人友亮坐看雲起圖 篆秋草堂歌贈錢獻之 歲除日與子穎登日觀觀日出作歌 雜詩 舟中望闆子矶以南山勢甚奇因題長句 同王禹卿馮拙齋遊八公洞循招隐寺歸 惠照寺分韻得自字 潘惟勤弟兄有小園在城北當龍眠山口林麓谿嶂蟠擁最為可愛惟勤于松下作亭餘為名之曰谷口亭 夏晝齋居 王叔明山水卷 偕方坳堂登牛頭回至獻花岩宿幽栖寺 雨晴出廬江寄諸同學 舟中漫興 金麓村招遊莫愁湖偕浦柳愚毛俟園陳碩士醉中作歌 秋齋有述 三月九日鄭三雲通守邀于隐仙庵看牡丹竟日翌日雨毛俟園複邀同往賦呈兩君 題葉君雲海移情圖 送胡豫生之山西趙城将訪乃翁舊知 阙口阻風 次日又阻風 酬釋妙德 米友仁楚江風雨圖卷 王麓台山水 贈孫雨窗 吊朱二亭 登天平山觀白雲泉 觀飛來峰入靈隐寺由寺西北上韬光庵乃北高峰上也 戊午九月十四日出雲栖寺作 次韻答秦小岘觀察贈别并以别謝蘊山方伯以上古體 貴池道中 出池州 送人往邺 宿德化縣 送客之南昌 太白樓 由儀真至滁州口号三首 過江浦縣 法源寺 官塘 萬年庵次劉石葊韻以呈補山 論墨絕句 喬鷗村江村圖 飲鄭前村寓舍觀其兩郎君新作文藝前村本出先伯之門追感往昔作此二首 次韻子颍送别三首 江行絕句 夏夜 泥阻風 竹林寺懷王禹卿 招隐寺 寄王禹卿 涼階 敬敷書院值雪 霄漢樓 春日漫興 又絕句 銷暑 夏日絕句 夏夜 榖樹 入龍眠 野戍 江路又一首 寄靈谷僧 天門 四合 山阻風 天門阻風 翠微亭 懷祝芷塘 洲上見桃花 葆光寺 歸舟 過黃陂湖 王太常雨景 秋至 入山 曉過蘇堤作 洪造深深柳讀書堂圖 題甘夢六桐陰小築照 論說類 範蠡論 翰林論 李斯論 賈生明申商論 議兵 序跋類 莊子章義序 左傳補注序 代州道後馮氏世譜序 食舊堂集序 左仲郛浮渡詩序 吳荀叔杉亭集序 張仲絜時文序 高常德詩集序 讀司馬法六韬 讀孫子 書貨殖傳後 方坳堂會試硃卷跋尾 孫文介公殿試卷跋尾 朱二亭詩集序 方恪敏公詩後集序 南園詩存序 跋鹽鐵論 左蘭成詩題辭 書牍類 答翁學士書 複張君書 複魯絜非書 複蔣松如書 複休甯程南書 答魯賓之書 贈序類 送右庶子畢公為鞏秦階道序 送龔友南歸序 贈錢獻之序 贈程魚門序 劉海峰先生八十壽序 陳東浦方伯七十壽序 家鐵松中丞七十壽序 旌表貞節大姊六十壽序 陶慕庭八十壽序 陳約堂七十壽序 傳狀類 朱竹君先生傳 張逸園家傳 何季甄家傳 方染露傳 禮恭親王家傳 劉海峰先生傳 吳殿麟傳 方恪敏公家傳 周梅圃君家傳 碑志類 鄭大純墓表 疏生墓碣 蔣君墓碣 内閣學士張公墓志銘 贈太傅錢文端公墓志銘 贈武義大夫貴州提标右營遊擊何君墓志銘 副都統朱公墓志銘 原任少詹事張君權厝銘 翰林院庶吉士侍君權厝銘 嚴冬友墓志銘 孔信夫墓志銘 陝西道監察禦史興化任君墓志銘 夏縣知縣新城魯君墓志銘 建昌新城陳母楊太夫人墓志銘 章母黃太恭人墓志銘 袁随園君墓志銘 江蘇布政使德化陳公墓志銘 方侍廬先生墓志銘 奉政大夫江南候補府同知軍功加二級仁和嚴君墓志銘 歙胡孝廉墓志銘 繼室張宜人權厝銘 東閣大學士王文端公神道碑文 吏部左侍郎譚公神道碑文 石屏羅君墓表 臧和貴墓表 博山知縣武君墓表 方母吳太夫人墓表 安徽巡撫荊公墓志銘 廣西巡撫謝公墓志銘 通奉大夫廣東布政使許公墓志銘 中議大夫通政使副使婺源王君墓志銘 中憲大夫雲南臨安府知府丹徒王君墓志銘 中憲大夫松太兵備道章君墓志銘 蘇憲之墓志銘 浮梁縣知縣黃君墓志銘 贈光祿寺少卿甯化伊君墓志銘 封文林郎巫山縣知縣金壇段君墓志銘 中議大夫太仆寺卿戴公墓志銘 新城陳君墓志銘 資政大夫光祿寺卿加二級甯化伊公墓志銘 舉人議叙知縣長洲彭君墓志銘 中憲大夫順德府知府王君墓志銘 知縣銜管石牌場鹽課大使事師君墓志銘 周青原墓志銘 雜記類 儀鄭堂記 寶扇樓後記 快雨堂記 遊媚筆泉記 登泰山記 遊靈岩記 晴雪樓記 遊雙溪記 觀披雪瀑記 袁香亭畫冊記 少邑尹張君畫羅漢記 甯國府重修北樓記 遊故崇正書院記 朱海愚運使家人圖記 哀祭類 祭林編修澍蕃文 祭張少詹曾敞文 祭侍潞川文 祭朱竹君學士文 右詩一百又六首,文一百十一篇。

    大抵論學主義理而不廢考據;作文偏陰柔而亦稱陽剛。

     其論學問之事有三曰:“義理、考據、詞章,三者苟善用之,則皆足以相濟;苟不善用之,則或至于相害。

    今夫博學強識而善言德行者,固文之貴也。

    然而世有言義理之過者,其辭蕪雜俚近如語錄而不文。

    為考證之過者,至繁碎繳繞而語不可了當。

    以為文之至美,而反以為病者,何哉?其故由于自喜之太過,而智昧于所當擇也。

    夫天之生材,雖美不能無偏;故以能兼長者為貴。

    ”見《述庵文鈔序》。

    “夫以考證斷者,利以應敵;使護之者不能出一辭。

    然使學者意會神得,犁然當乎人心者,反更在義理文章之事也!”見《尚書辨僞序》。

    “今世天下相率為漢學者,搜求瑣屑,征引猥雜,無研尋義理之味,多矜高自滿之氣;愚鄙竊不以為安!”見《複汪孟慈書》。

    其論義理考證之疊為興廢曰:“孔子沒而大道廢。

    漢儒承秦滅學之後,始立專門,各抱一經,師弟傳受,侪偶怨怒嫉妒,不相通曉;其于聖人之道,猶築牆垣而塞門巷也!久之,通儒漸出,貫穿群經,左右證明,擇其長說;及其蔽也,雜之以谶緯,亂之以乖僻猥碎,世又譏之!蓋魏晉之間,空虛之談興;以清言為高,以章句為塵垢,放誕壞亂,迄亡天下。

    然世猶或愛其說辭,不忍廢也!自是南北乖分,學術異尚,五百餘年,唐一天下,兼采南北之長,定為義疏,明示統貫,而所取或是或非,未有折衷。

    宋之時真儒乃得聖人之旨,群經略有定說。

    元明守之,著為功令。

    當明佚君亂政屢作,士大夫維持綱紀,明守節義,使明久而後亡,其宋儒論學之效哉!且夫天地之運,久則必變;是故夏尚忠,商尚質,周尚文。

    學者之變也,有大儒操其本而齊其弊,則所尚也賢于其故;否則不及其故;自漢以來皆然已!明末至今日,學者頗厭功令所載為習聞,又惡陋儒不考古而蔽于近;于是專求古人名物制度訓诂書數,以博為量,以窺隙攻難為功;其甚者,欲盡舍程朱而宗漢之士,枝之獵而去其根,細之搜而遺其钜,夫甯非蔽欤!”見《贈錢獻之序》。

    “自秦漢以來,諸儒說經者多矣;其合與離固非一途。

    逮宋程朱出,實于古人精深之旨,所得為多;而其審求文辭往複之情,亦更為曲當;非如古儒者之拙滞而不協于情也!而其生平修己立德,又實足以踐行其所言,而為後世之所向慕。

    故元明以來,皆以其學取士;利祿之途一開,為其學以進趨富貴而已!其言有失,猶奉而不敢稍違之;其得亦不知其所以為得;斯固數百年以來學者之陋也!然今世學者,乃思一切矯之,以專宗漢學為主,以攻駁程朱為能,倡于一二專己好名之人,而相率而效者,因大為學術之害!夫漢人之為言,非無有善于宋而當從者也;然苟大小之不分,精粗之弗别;是則今之為學者之陋,且有勝于往者為時文之士,守一先生之說而失于隘者矣,博聞強識以助宋君子之所遺,則可也。

    以此跨越宋君子,則不可也!”見《複蔣松如書》。

     其論清代學者之蔽曰:“近世論學,喜抑宋而揚漢,吾大不以為然!正由自奈何不下腹中數卷書耶!”見《尺牍與胡雄君》。

    “初以人所鮮聞而吾知之,以赅博自喜;及久入其中,自喜之甚,而堅據之,以至迂謬紛糾不能自解。

    即如孔約廣森,豈可謂非通人,而所說《公羊》,有甚無理者!祭仲衛辄皆以謬說為正論;至滕侯褒稱一條,乃絕可笑!無論魯侯未甚足言;即使文王複生,一子爵者朝之,亦未必驟與進爵二等,且追贈及其父也!此豈若杜元凱以滕本侯爵,桓公時,王降之之說為明通哉!夫漢儒所言易學推衍取象之故,非精心窮之,不能得其解也。

    班固所雲少窮一經,白首始能言也;及能言而卻于聖人之旨未當;不若讀程朱之書,用功之勞同,而所得者大且多也!凡為經學者,貴此心宏通明澈,不受障蔽。

    近時為漢學者,不深則不能入;深則障蔽生矣!”見《尺牍與陳碩士》。

    “夫為學不可執漢宋疆域之說,但須擇善而從,此心澄空,自得恬适。

    ”同上。

    “惠氏棟《左傳補注》,亦自見讀書精密處;特嫌其所舉太碎小,近世為漢人學者,率有斯病!愚意不喜之,覺殊不能逮顧亭林也!閱其書,見為用力勞而受功寡!”同上。

    “如王伯申引之之小學,實可貴;其餘藝或是努末,亦可勿論矣!李安溪光地雖未是真道學,而所論義理自可取;而侈言文章,乃殊可笑!戴東原震言考證豈不佳;而欲言義理以奪洛閩之席,亦可笑之甚矣!”同上。

    “夫漢儒之學,非不佳也;而今之為漢學乃不佳,偏徇而不論理之是非,瑣碎而不識事之小大,哓哓聒聒,道聽塗說,正使人厭惡耳!且讀書者,欲有益于身心也。

    程子以記史書為玩物喪志。

    若今之為漢學者,以搜殘舉碎,人所少見者為功;其為玩物,不彌甚耶!”同上。

    “博聞強識,而用心寬平,斯為善學。

    守一家之言則狹!專執己見則陋!”見《尺牍與吳子方》。

    “且漢人各守師法,不肯相通,固已拘滞矣;然彼受業于先師,不敢背,猶有說也。

    吾生于後世,兼讀各家之書,本非受一先生之言,而不欲兼以從是,而執一家之言為斷;是辟之甚也!”見《尺牍與陳碩士》。

     其自叙治學之功夫曰:“凡人學問,千歧萬派,但貴有成,不須一轍;實有自得,非從人取,斯為豪傑矣!”同上。

    “凡書少時未讀,中年閱之,便恐難記。

    必須随手鈔纂。

    退之記事提要,纂言鈎玄,固古今為學之定法也!但此等隻為求記之方,一人所為,于他人無用;後人往往刊行,等于著述,乃是謬也!地理乃史學中之一端,須足行多所曆,方能了了;或覓得當今之全圖有百裡方格者,時懸于前,其間雖有小誤,大體不失;若止于史志上,終不能分明也!”見《尺牍與劉明東》。

    “近時史學無過錢莘楣大昕。

    然吾有所辯論,殆足俪之;恨吾書彼不得見耳!凡說一事,欲使聞吾說者觸處更無窒礙,乃佳!”見《尺牍與陳碩士》。

    “經學用功,誠為要務。

    竊謂學者以潛心玩索,令胸中有浸潤深厚之味;不須急急于著述,斯為最善學也!”同上。

    “竊謂說經古今自有真是非,勿循一時人之好尚。

    如近年海内諸賢所持漢學,與明以來講章諸君,何以大相過哉!鼐所愧者,功不沉密,不能專治一經;然每于一經内有一二條的論,自當為後之專治一經者所采用。

    ”同上。

    “鼐昔在館中,見宋元人所注經,卷帙甚大;而其間足存之解,或僅一二條而已!意以為何須為是繁耶!故愚見有所論,但專記之;如是曆年所記,每經多者數十條,少則數條而已;謂之私說,不敢謂之注。

    ”見《尺牍與翁覃溪》。

    “夫說經有數條之善,足補昔賢所未逮則易,專講一經,首尾無可憾則甚難。

    竊謂生朱子後,朱子已注之經,但當為之疏;而朱子誤處,不妨正之,用範甯注《穀梁》之法;如此則體謹小而意宏大,賢于自注一書也!”見《尺牍與陳碩士》。

    “又注書之體,欲簡嚴,勿與人争;争辯,是疏非注矣!”同上。

    “凡人不能靜坐,須以讀書寫字自遣者,亦是心不甯帖,無胸中真樂故也。

    鼐近深覺平生愛作文章,于自己本分事,全乏工夫;今雖欲自勉,薄收桑榆之效,其可得乎!”同上。

    “鼐于學儒學佛,皆無所得;正坐工夫怠惰耳;卻非謂所讀之書有難解也。

    《安般守意經》,吾所未見;然佛經大抵相仿,能用功者皆可入也。

    惟教意則需略問人。

    《世說》所謂殷深源未解事數,遇一道人,問以所簽,便豁然者也。

    此與禅悟事不同,而理亦通。

    ”同上。

    “閱佛書與佳僧談論,勝于服藥;此急救心火妙方也。

    蓋世緣空,則心病必愈矣!”見《尺牍與鮑雙五》。

     其論文章之原,本乎天地,而有陰陽剛柔之分曰:“天地之道,陰陽剛柔而已!文者,天地之精英,而陰陽剛柔之發也。

    惟聖人之言,統二氣之會而弗偏;然而《易》《書》《詩》《論語》所載,亦間有可以剛柔分;值其時其人告語之體,各有宜也。

    自諸子而降,其為文無弗有偏者。

    其得于陽與剛之美者,則其文如霆,如電,如長風之出谷,如崇山峻崖,如決大川,如奔骐骥;其光也如杲日,如火,如金镠鐵;其于人也,如憑高視遠,如君而朝萬衆,如鼓萬勇士而戰之。

    其得于陰與柔之美者,則其文如升初日,如清風,如雲,如霞,如煙,如幽林曲澗,如淪如漾,如珠玉之輝,如鴻鹄之鳴而入廖廓;其于人也,漻乎其如歎,邈乎其如有思,暖乎其如喜,愀乎其如悲。

    觀其文,諷其音,則為文者之性情形狀,舉以殊焉!且夫陰陽剛柔,其本二端;造物者糅,而氣有多寡進绌,則品次億萬以至于不可窮,萬物生焉;故曰‘一陰一陽之為道’。

    夫文之多變,亦若是已;糅而偏勝,可也。

    偏勝之極,一有一絕無,與夫剛不足為剛,柔不足為柔者,皆不可以言文。

    ”見《複魯絜非書》。

    “然古君子稱為文章之至,雖兼具二者之用,亦不能無所偏優于其間,其故何哉?天地之道,協合以為體,而時發奇出以為用,理固然也。

    其在天地之用也,尚陽而下陰,伸剛而绌柔,故人得之亦然。

    文之雄偉而勁直者,必貴于溫柔而徐婉,溫深徐婉之才,不易得也;然其尤難者,必在乎天下之雄才也。

    ”見《海愚詩鈔序》。

    其論文章尚意氣,貴自然,而欲以變化運用義法曰:“今天下之善射者,其法曰:‘平肩臂,正脰;腰以上直,腰以下反句罄折,支左诎右;其釋矢也身如槁木;苟非是,不可以射!’師弟子相授受,若此而已!及至索倫蒙古人之射,傾首攲肩偻背,發則口眼皆動;見者莫不笑之!然而索倫蒙古之射遠貫深而命中,世之射者常不逮也!然則射非有定法明矣!夫道有是非,而技有美惡。

    詩文皆技也。

    技之精者必近道;故詩文美者命意必善。

    文字者,猶人之言語也;有氣以充之,則觀其文也,雖百世而後,如立其人而與言于此;無氣,則積字焉而已!意與氣相禦而為辭,然後有聲音節奏高下抗墜之度,反複進退之态,采色之華;故聲色之美,因乎意與氣而時變者也;是安得有定法哉!”見《答翁學士書》。

    “夫古人文章之體非一類;其瑰玮奇麗之振發,亦不可謂盡出于無意也。

    然要是才力氣勢驅使之所必至,非勉力而為之也!後人勉學,覺有累積紙上,有如贅疣。

    故文章之境,莫佳于平淡,措語遣意,有若自然生成者;此熙甫所以為文家之正傳!”見《與王鐵夫書》。

    “而熙甫能于不要緊之題,說不要緊之話,卻自風韻疏淡;此乃是于太史公深有會處。

    文家有意佳處,可以着力;無意佳處,不可着力,功深聽其自至可也!”見《尺牍與陳碩士》。

    “震川論文深處,望溪尚未見。

    望溪所得,在本朝諸賢為最深,而較之古人則淺。

    其閱《太史公書》,似精神不能包括其大處,遠處,疏淡處及華麗非常處;止以義法論文,則得其一端而已!然文章義法,亦不可不講。

    如梅崖便不能細受繩墨,不及望溪矣!”同上。

    “文章之事,能運其法者才也,而極其才者法也。

    古人文,有一定之法,有無定之法。

    有定者,所以為嚴整也。

    無定者,所以為縱橫變化也。

    二者相濟而不相妨。

    故善用法者,非以窘吾才,乃所以達吾才也;非思之深,功之至者,必不能見古人縱橫變化中所以為嚴整之理。

    思深功至而見之矣;而操筆而使吾手與吾所見之相副,尚非一日事也!”見《尺牍與張阮林》。

     其論文體曰:“西漢人文傳者,大抵官文書耳;而何其雄駿高古之甚!昌黎官中文字,止用當時文體;而即得漢人雄古之意。

    歐、曾、荊公官文字,雄古者鮮矣!然詞雅而氣暢,語簡而事盡,固不失為文家好處矣!熙甫于此體,乃時有傷雅不能簡當之病。

    ”見《尺牍與陳碩士》。

    “墓表自與神道碑同類,與埋銘異類。

    神道碑有銘,似墓表用銘亦可通,然非體之正也。

    吾謂文章體制,當準理決之;不得以前賢有此,便執為是。

    如贈序中用不具某頓首,與書同;此顔魯公《蔡明遠序》體也,直當斷以為不是耳;安可法之耶!”同上。

    “大抵作金石文字,本有正體;以其無可說,乃為變體,始于昌黎作《殿中少監馬君志》,因變而生奇趣;文家之境,以是廣矣!”同上。

    “墓志文不宜繁;必欲簡峻,莫若更讀荊公,則筆間自有裁制矣!叙事之文,為繁冗所累,則氣不能流行自在;此不可不知也。

    ”同上。

    “大抵頌辭每以嗫嚅為病;能如孟堅《典引》;已大難;況西京乎!”“東漢六朝之志銘,唐人作贈序,乃時文也;昌黎為之,則古文矣!明時經藝壽序,明時文也;熙甫為之,則古文矣!作古文者生熙甫後,若不解經藝,便是缺陷。

    本朝如李安溪,所見不出時文;其評論熙甫,可謂滿口亂道!望溪則勝之矣;然于古文時文界限猶有未清。

    大抵從時文家逆追經藝古文之理甚難;若本解古文,直取以為經義之體,則為功甚易;不過數月,功可成也!”見《尺牍與管異之》。

     其論古人文曰:“大塘打纖,移入議論;此豈易言!必如此言,則如《報任少卿書》,足以當之耳!”見《尺牍與陳碩士》。

    “大抵《漢書》惟宣帝以前之傳,可以肩随子長。

    元成以後,則彌劣矣!”同上。

    “漢人之文,如《論衡》乃不足道;謂蔡伯喈秘其書,乃越中僞造之辭;伯喈何至貴是書!其言平者則陋,奇者乃悖。

    ”同上。

    “凡言理不能改舊,而出語必要翻新。

    佛氏之教,六朝人所說,皆陳陳耳!達摩一出,翻盡窠臼;然理豈有二!但更搬陳語,便了無意味。

    移此意以作文,便亦是妙文矣!”同上。

    “大抵簡峻之氣,昌黎為最!”同上。

    “宋朝歐陽曾公之文,其才皆偏于柔之美者也。

    歐公能取異己者之長而時濟之。

    曾公能避所短而不犯。

    ”見《複魯絜非書》。

    “虞伯生文去震川甚遠,其才識皆不逮歸;但詩字雜藝勝之,又是元,前于明人,故翰墨家重之耳!”見《尺牍與陳碩士》。

    “如直求可當古文家數者,則南宋雖朱子不為是;況元及明初諸賢乎!如宋金華直是外道;而朱竹君以為妙絕,遂終身為所誤。

    此等非所見親切,安得無妄說也!”同上。

    “淩仲子至以《文選》為文家之正派,可笑如此!”見《尺牍與石甫侄孫》 其自論定曰:“鼐于文章之事,何敢當作者之目!但平生所聞于長者,差異于俗學。

    ”見《尺牍與周希甫》。

    “夫學問之事,天下後世之事,非自亢者所能高,亦非自抑者所能下。

    鼐于文事粗識門徑,而才力不足盡赴其識。

    鼐以是更望諸年少者,假令更有韓歐之才出;而世第置吾于獨孤及穆修之倫,則吾心所大快矣!”見《尺牍與王惕甫》。

    “夫文章之事,望見塗轍,可以力求;而才力高下,必由天授。

    鼐所自歉者,正在才薄耳!頃見王鐵夫文規模頗正,其才恐不免與吾輩上下,無複古人意緻佳處也!”見《尺牍與陳士石》。

    “鐵夫集中,有《跋惜抱集》一篇。

    此君乃未識面之人,而承其推許;使人有知己之感!其論鄙作,所最許者叙事之文,甚愛《朱竹君傳》,而不甚喜考證之作。

    愚意以考證累其文,則是弊耳;以考證助文之境,正有佳處,夫何病哉!鐵夫必欲去之,亦偏見耳!其文章不愧雅馴,亦今之奇士矣!”同上。

    “韓理堂誠為好手,其論宋太宗事,與常州恽敬旨同而文勝。

    恽亦今一作手也!”同上。

    “理堂果勝于理境;文筆則苦有區牖,無縱橫超妙處;此亦是天限之,第勝于他人之猥陋耳!”同上。

    “鼐近作《禮親王傳》,似可勝《道園學古錄》中文;以較韓歐便覺遠在,況子長乎!然隻可如此做去;若勉強作漢人,則反成明人之僞體矣!”同上。

    “吾近鈔取所作古文未入集者,寄松江姚春木。

    春木欲為吾刻續集,成否不可知。

    大抵人入集之文,亦欲其少,不欲其多也!”同上。

    “近人刻集務多,此最可笑!其間不足錄而錄入者幾半。

    然久之世自有定論,一時之好尚何足憑!且文集多亦自難于傳播。

    王元美《四部稿》,人家得觀者希矣!此亦其多之為害矣!”見《尺牍與張阮林》。

     其诏門弟子學文,熟讀勤作,從摹拟入手曰:“文章一事,而所以緻美之道非一端。

    命意立格,行氣遣辭,理充于中,聲振于外,數者一有不足,則文病矣!作者每意專于所求,而遺于所忽;故雖有志于學,而卒無以大過乎凡衆!故必用功勤而用心精密,兼收古人之具美,融合于胸中,無所凝滞;則下筆時自無得此遺彼之病也!”見《尺牍與陳碩士》。

    “深讀久為,自有悟入。

    夫道德之精微,而觀聖人者,不出動容周旋中禮之事。

    文章之精妙,不出章句聲色之間;舍此無可窺尋矣!”見《尺牍與石甫侄孫》。

    “大抵學古文者,必要放聲疾讀,又緩讀,隻久之自悟;若但能默看,即終身作外行也。

    ”見《尺牍與陳碩士》。

    “詩古文各要從聲音證入。

    不知聲音,終為門外漢耳!”同上。

    “文韻緻好,但說到中間忽有滞鈍處,此乃是讀古人文不熟,急讀以求其體勢,緩讀以求其神味,得彼之長,悟吾之短,自有進也。

    ”同上。

    “學文之法無它,多讀多為以待其一日之成就,非可以人力速之也。

    士苟非有天啟,必不能盡其神妙;然苟人辍其力,則天亦何自啟之哉!”同上。

    “夫文章之事,有可言喻者,有不可言喻者,不可言喻者,要必自可言喻者而入之。

    韓、柳、歐、蘇所論言文之旨,彼固無欺人語。

    後之論文者,豈能更有以逾之乎,若夫其不可言喻者,則在乎久為之自得而已!”見《尺牍答徐季雅》。

    “夫學文者利病短長,下筆時自知之;更取以與所讀古人文較量得失,便無不明了,充其得而救其失,可入古人之室矣。

    ”見《尺牍與魯賓之》。

    “凡作古文,須知古人用意沖澹處,忌濃重;譬如舉萬鈞之鼎如一鴻毛,乃文之佳境;有竭力之狀,則入俗矣!”見《尺牍與石甫侄孫》。

    “風味疏淡,自是好處,從此做深,或更入古人奇妙之境;然不可強為,反成虛。

    ”見《尺牍與陳碩士》。

    “大抵文字須熟乃妙;熟則利病自明,手之所至,随意生态,常語滞意,不遣而自去矣!”同上。

    “文之出奇怪,惟功深以待自至,卻又須常将太史公韓公境懸置胸中,則筆端自與尋常境界漸遠也!”同上。

    “大抵文章之妙,在馳驟中有頓挫,頓挫處有馳驟。

    若但有馳驟,即成剽滑,非真馳驟也!更精心于古人求之,當有悟處耳!”見《尺牍與石甫侄孫》。

    “世人習聞錢受之偏論,輕譏明人摹仿。

    文不經摹仿,安能脫化!觀古人之學前古,摹仿而渾妙者自可法;摹仿鈍滞者自可棄!”見《尺牍與管異之》。

    “然文家之事,大似禅悟;觀人評論圈點,皆是借徑;一旦豁然有得,呵佛罵祖,無不可者!此中自有真實境地,必無疑于狂肆忘言,未證為證者也!”見《尺牍與陳碩士》。

    “欲悟亦無他法,熟讀精思而已!大抵古文深入難于詩,故古今作者少于詩人;然又有能文而不能詩者,此亦自由天分耳!”見《尺牍與石甫侄孫》。

     其诏弟子學詩,熟讀精思,亦以摹仿為說曰:“吾以為學詩,不從明李、何、王、李路入,終不深入;而近人為紅豆老人所誤,随聲诋明賢,乃是愚且妄耳!”見《尺牍與陳碩士》。

    “近人每雲作詩不可摹拟,此似高而實欺人之言也!學詩文不摹拟,從何得入!須專摹拟一家,已得似後,再易一家,如是數番之後,自能镕鑄古人,自成一體。

    若初學未能逼似,先求脫化,必全無成就。

    譬如學字而不臨帖,可乎!”見《尺牍與纾侄》。

    “今日詩家大為榛塞,雖通人不能具正見。

    吾斷謂樊榭簡齋,皆詩家惡派;此論出,必大為世怨怒;然理不可易!”見《尺牍與鮑雙五》。

    “五七言《今詩體鈔》,吾意以捄俗體詩之陋,鈔此為學者正路耳!使學者誦之,縱不能盡上口,然必能及其半,乃可言學;故惟恐其多,不嫌其少。

    以為此外絕無佳詩可增,此絕無之理;欲使人知吾意所向耳。

    ”見《尺牍與陳碩士》。

    “吾向教後學學詩,隻用王阮亭五七言《古詩鈔》;然阮亭詩法,五古隻以謝宣城為宗,七古以東坡為宗。

    今所宗正當以李杜,越過阮亭一層。

    然王所選,亦不可不看以廣其趣。

    《崆峒集》亦正為李杜先導。

    ”見《尺牍與管異之》。

    “凡學詩文之事,觀覽不可以不泛博。

    若其熟讀精思,效法者,隻欲其少,不欲其多,如漁洋《五言詩選》,吾猶覺其多耳!其選不及杜公;此是其自度才力不堪以為大家;而天下士之堪學杜詩者亦罕見,故不以杜詩教人;此正其不敢自欺處耳!今若病其缺此大家,隻當另選一杜詩,或益以昌黎,以待天下才力雄健者之自取法,可也!若此外别家,隻有泛覽之詩,實無當熟讀效法之詩。

    吾嘗謂袁簡齋嘗雲:‘人隻可以名家自待;後世人或置吾于大家之中;切不可以大家自待,俾後世人并不數吾于名家之内。

    ’此言最妙!簡齋豈世易得之才!欲得筆勢痛快,一在力學古人,一在涵養胸趣。

    夫心靜,則氣自生矣!”同上。

    “近體隻用吾選本;其間各家門徑不同,随其天資所近,先取一家之書,熟讀精思;必有所見,然後又及一家,知其所以異,又知其所以同。

    同者必歸于雅正,不著纖豪俗氣,起複轉折,必有法度,不可苟且牽率,緻不成章;至其神妙之境,又須于無意中忽然遇之,非可力探;然非功力之深,終身必不遇此境也!”見《尺牍與伯昂從侄孫》。

    “但就愚《今體詩鈔》,更追求古人佳處,時以己作與相比較,自日見增長。

    大抵作詩平易,則苦無味;求奇,則患不穩;去此兩病,乃可言佳!至古體詩,須先讀昌黎,然後上溯杜公,下采東坡,于此三家,得門徑尋入;于中貫通變化,又系各人天分。

    ”同上。

    “五言詩每欲押強韻,辄不能妙。

    此處惟涪翁為獨勝!此天賦,不可強學也!”見《尺牍與陳碩士》。

    “杜公排律,布置局格,開合起伏變化,大約橫空而來,意盡而止,而千形萬态,随時随地溢出;此他人詩中所無有;惟韓文時有之,與子美詩同耳!然作詩心之所向,必須在此;否則止是常境耳!李玉溪、白太傅、朱竹垞,皆刻意作排律之人,而不能得此妙!”見《複劉明東書》。

    “然觀人之才,須正變兼論之,得其真境,乃善!夫文章之事,欲能開新境。

    專于正者,其境易窮,而佳處易為古人所掩。

    近人不知詩有正體,但讀後人集,體格卑卑,務求新而入纖俗,斯固可憎厭!而守正不知變者,則亦不免于隘也!”見《尺牍與石甫侄孫》。

    “大抵其才馳驟而炫耀者宜七言,深婉而澹遠者宜五言;雖不可盡以此論拘,而大概似之矣!”見《尺牍與陳碩士》。

     泾縣包世臣著《藝舟雙楫》,以姚鼐行草書入妙品;以故論書亦極有真見。

    其論二王獨推大令書曰:“論二王書,譬之論李杜之詩。

    太白作五言詩,固為妙矣。

    然必至其歌行,瑰詭縱蕩,窮态極變,乃所以為大家而與杜并也!大令草書,能變右軍之法,極其筆力,雄奇怪偉,絕超古今,此所以并稱二王也!近王虛舟輩評大令書,但取其清迥和雅,似右軍之書。

    至其狂草,變化無方,率加诋毀,此不可謂善論書矣!譬如讀《太白集》者,但取《牛渚西江》等制;而棄《蜀道難》《遠别離》諸篇,是尚為能讀李詩者乎!世傳《桓江州》及《委曲前書》等帖及以子敬書誤入張芝《知汝殊愁帖》,皆古今絕出之奇筆,如祖師禅,入佛入魔,無不可者!書品以大令草書列右軍上,雖未必至當,要非無理!”見《法帖題跋三》。

    “至《辭令帖》,未見古摹;而明嘉靖中,吳章傑摹本,多姿媚而少古韻,乃有唐李北海等筆法,竊疑非子敬迹也。

    ”見《跋王子敬辭令帖》。

    其論褚河南書曰:“褚書《聖教序》,于用筆極細瘦中,有起伏轉變之妙。

    ”見《跋褚書聖教序》。

    其論顔魯公書曰:“魯公書多取篆籀法入真行。

    ”見《跋顔魯公劉太沖序》。

    論八分書曰:“吾見未能楷書,學八分,終不佳!惟本善楷書,故進為八分,極有筆力也!”見《尺牍與伯昂孫侄》。

    并附錄之。

     中複堂全集九十八卷 《中複堂全集》,内《東溟文集》六卷,《外集》四卷,《東溟文後集》十四卷,《外集》二卷,《東溟奏稿》四卷,《後湘詩集》九卷,《二集》五卷,《續集》七卷,《識小錄》八卷,《寸陰叢錄》四卷,《東槎紀略》五卷,《康紀行》十六卷,《姚氏先德傳》六卷;桐城姚瑩字石甫所撰。

    其子浚昌以同治丁卯八月,刻于安福縣署;蓋浚昌方為安福縣知縣也,而以南豐吳嘉賓所撰《姚公傳》,合肥徐子苓撰《墓志銘》,桐城徐宗亮撰《墓表》,及浚昌撰其父《年譜》與其母《方淑人行略》為附錄一卷,殿焉。

    瑩為姚鼐從孫,從受義理考據詞章之學。

    湘鄉曾國藩為《歐陽生文集序》,謂:“姚先生晚而主鐘山書院,門下著籍者,上元有管同異之、梅曾亮伯言,桐城有方東樹植之及瑩,四人者稱高第弟子。

    ”觀瑩之集。

    詩勝于文,渾脫浏亮,其詩由明何景明李夢陽入,而以盛唐李杜為宗。

    古體勝于近體;七古尤勝五古,震蕩錯綜,阖辟頓挫,其原出李白;而近體亦頗脫去纖秾,獨抒高渾,嗣響杜陵,不為格律所拘;庶幾姚鼐之血脈!文章善持論,忼慨深切,亦得姚鼐之一體。

    然上者為東坡之快利;其下者急言極論,不免再衰三竭;無姚鼐《李斯》《翰林》等論瘦峭拗勁,往複百折之緻。

    叙事好為盡而涉縷,又少變化;未若鼐之控馭歸于含蓄,餘味醰然!采錄可誦,篇目如左。

     詩類 處女篇 遊子篇 采葛篇 拟古八首 雜詩 飛龍引四首 夜飲方竹吾北園偕左匡叔徐六襄方履周光律原張阮林諸君 白溝河大風 月下有懷 辭家曲 詠古七首 十九夜待月不見 詠懷十三首 夢歸 從大奎閣歸途中憶在榄山日開元寺一僧窮老且病客至亦不為禮然枯寂有禅意餘梅花時辄訪之今此間有僧頗能詩乃不及也 寄希光侄 七月五日用東坡韻 愁來 中秋日出遊 溪山夜興 番禺段紉秋佩蘭招同薛南洲敬茂黃香石培芳遊白雲山自蒲澗至安期岩夜雨止宿 九月二十一日至羊城謀歸忽聞故人張阮林殁于京師驚哀有作成七十四韻 述憂四首 三月朔日自台灣放舟至澎湖遇北風舟南駛不可收越兩日夜達粵東之惠來乃舍舟登陸間道至潮州偕方子步琛登江樓小飲憑檻有作寄穎齋觀察 自梅谾換舟至赤石 新城道中二首 湖口夜下三首 山中人日 荊州晤光律原第一首 再呈律原 丁酉六月十二日偕潘四農毛生甫遊金山放舟焦山宿松甯閣賦柬二君并示從遊諸子四首 高旻寺夜舟 金帶圍 活魚 觀物八首 出遊兩首 贈梅伯言 梅山園微雪以上五言古 贈彬卿 采石矶遇汪夢塘 廬山謠 峽江歌 憶昨行寄吳子方 觀梅舞劍行寄梅壯士 海船行 台灣行 晚泊延平城下喜張慶齋見過且饋茶筍 舟中午夢到一園亭有軒池竹石之勝主人煮茗邀客甚殷作詩以贈覺乃僅憶八句遂率成之 山水大漲舟不得進泊葭葦中遙望斷山一缺登岸攀緣久之得一狹口更百餘步豁然開朗稻田數百頃嘉禾青秀可愛山泉亂響溝渠滿溉四面山圍綠合竹樹甚茂平疇中起一小山高裡許岩谷天然時雨初晴四山草香撲鼻野鳥雜色格磔飛鳴不可名狀裴回經時心甚羨之歸詢舟人不知地名亦未嘗至也 苦雨 守水 蜻蜓 舟行觸魚躍起丈餘惜不能得之 獨酌偶憶昔在粵中有術者言餘前身為王無功戲賦此篇 舟起早發 寒知閣在龍眠山内左忠毅少時讀書于此張文端嘗作詩和者頗多春麓侍禦屬作長句 鄧湘臯先生松堂讀書圖 湘臯有田在新化之南村其兄雲渠隐焉以湘臯常遊外恐其仕作書招之湘臯乃作南村耦耕圖以見志 酬别同年金鶴臯大令周伯恬陸綸山及裡中諸子時衆人宴集北園為餞凡三十二人諸君皆有詩 微雨登小孤山用東坡焦山詩韻 饒河舟中 寄光律原 古廟 下灘歌 己醜四月方竹吾來漳州邀同汪味根二丈胡曉峰同年陳澧西滕藍村二明府文謙之二尹遊開原寺觀唐鹹通石塔遂登芝山谒道原堂還至僧寮聽蔡香谷秀才彈琴蔡石坪明府後至 漳浦黃忠端公先茔在雲霄道光八年有欲侵葬山麓者一夜山上石苔無數盡作黃山字凹凸大小不一或篆或隸天成奇絕柳孝廉廷爵作黃山苔字歌作和 至福州喜晤楊笙友水部林梅友謝碩甫劉芑川三孝廉及亨甫弟子餘柏溪茂才小集寓舍諸君各有詩文見贈既登舟諸君複置酒洪山橋餞送作長句酬别是時亨甫方遊河洛 李生歌 峽中作示同行諸子 折多山雪 高日寺 将至巴塘見松林口花樹二株一紅一白葉似枇杷花皆一幹數朵每朵十數小花合抱狀如蠟梅磬口檀心特紅白異耳詢其名曰達麻花為長句賞之 還度飛越嶺大雪 食橘 苑中芙蓉一樹高出檐花開百數十朵大者如碗色紅而瓣多自中秋後終九月未已 出遊兩首以上七言古 謠變六首樹有枝客宴客至同聲和歌老女歎腷膊雞 逼仄行 相逢行送董定園 鑷白發歌 雙姑謠 白芍藥歌以上雜言古 蘆溝橋晚眺 南旅舟中雜詠五首 烏程道中 寄二内首 湖口渡江兩首 出浈陽峽 秋日登粵秀山和曾賓谷方伯原韻同王壄樵 曉望 魏默深贈佛書數種 鳳台夜坐 頭塘曉起冒雪登山以上五言律 孫秀林齋中夜話 春日登粵王台 書懷 寄方竹吾 三十 酬張南山孝廉見贈 書齋春日 許昌懷古 鹿春如召同張亨甫張竹虛陳梁叔陸次山家兄伯符集白公祠下時方七夕 三月十五日赴蜀前二日邀同馬元伯光律原家兄伯符弟緒周攜浚昌遊谷林微雨遲方植之不至 自折多山至提茹道中 夜坐二首以上七言律 鴛鴦曲四首 洞房曲四首 柳枝詞四首 明珠曲三首以上五言絕 東流夜思 皖江雜詩 望小孤山 清明日登大奎閣見桃花一枝半落矣怅然有作二首 雜詩四首 論詩絕句六十首 感懷雜詩二十首 寓舍海棠 旅店山丹屬客 坊口曉發二首 廿八都二首 寓裡塘僧樓即景以上七言絕 賦類 怪鸱賦 論說類 通論上下 賈誼論 說鷹 序跋類 吳子方遺文序 吳子山遺詩序 劉薇卿詩序 孔蘅浦詩序 論語集注書後 張南山詩序 松坡詩說序 黃香石詩序 香蘇山館詩集序 北園宴集詩序 侯冠芳遺集序 惜抱先生與管異之書跋 書牍類 與張阮林論家學書 上座師趙分巡書 複趙尚書言台灣兵事兩書 上韓中丞書 與吳嶽卿書 與吳春麓員外書 複方彥聞書 複管異之書 奉逮入都别劉中丞書 複廌青一兄書 贈序類 王石卿壽序 傳狀類 仲童子傳 張阮林傳 朝議大夫刑部郎中加四品銜從祖惜抱先生行狀 萬孝子傳 張亨甫傳 湯海秋傳 碑志類 孫宜人墓志銘 廣東鹽運使知事王府君墓表 光祿大夫兵部尚書戴公墓志代 雜記類 遊榄山記 粵東學使後園記 桐城麻溪姚氏登科記 噶瑪蘭台異記 一樂居記 遊白鶴峰記 李鳳岡生圹記 桐鄉書院記 右詩二百七十三首,文四十五篇。

    論學論文,壹本家學。

    其論學必宗程朱曰:“仆承家業,治經史,為詩古文之學三世矣!先曾祖姜塢先生為文根柢經史,指淵思深,必得古人精意,不為放谲踳駁之論,取快一時。

    至其天資沉笃,強記博聞,自束發以終其身無間;故能淹通宏洽,不為拘墟孤陋之見,空疏無據之譚。

    論者以為可差肩閻惠諸君。

    然閻君龂龂博辨,以摘發前人自喜。

    惠君鑿鑿訓诂,以搜求古義專門;二君精博,均不可及!然其于聖人之道,曾未望藩離,乃與宋儒為難,欲以寸筳破巨鐘!若先曾祖則以考博佐其義理,于程朱之學,見之真而守之笃,固與二君大異;以為‘非考證,不足以多聞;而舍身心,亦何以為學。

    漢儒謹守師法,訓诂略備于前。

    宋儒講論修明,義理大著于後。

    其道在守先待後,其功在風俗人心。

    學者當識其大以體其微;去其矜心,與其昏氣,乃可以為學。

    俗儒務毀人以成己名,邪說好立異以亂是,非卮言日出,贻害人心,亦何異亂法舞文之吏耶!’瑩之生,距先曾祖殁已十餘年;家中落,藏書為人竊取盡!又十餘歲,稍解讀書;二十四歲,編錄遺集,又六七年,然後有以見先曾祖為學之實。

    從祖惜抱先生以詩古文鳴海内,學者宗之!然惜抱先生孤立于世,與世所稱漢學異趣;而海内學者徒以詩古文相推;于其說經治學,罕有從者!風氣使然,不能以一人挽也!”見《與張阮林論家學書》。

    “顧學術是非,非文章不能以自顯!瑩于經術之文,嘗慕董膠西劉中壘;論事之文,嘗慕賈長沙蘇眉山父子;非徒悅其文章;以為數子之學,皆精通明達,所謂其言有物者。

    至于天人之際,性命之微,則非殚究于濂、洛、關、閩,不足以定極中至正之歸;而又必考索于漢、唐、元、明諸儒經說以明其章句;辨核于正通别霸曆代史書以觀其事迹;泛濫于九流百家以博其趣;出入于釋老二氏以窮其說。

    若夫陶冶性情,抒寫景物,則詩歌之作,即古樂之遺,所以宣道幽滞,寄哀樂于聲音者也。

    ”見《再複趙分巡書》。

     其論學不廢老釋曰:“釋氏與老莊,有同有異;其同處,在收心返觀,淨靜為體以制群動;其異處則不免索隐行怪。

    然其觀心之法,實能體勘種種偏私傲辟、嫉妒忿狠、谄媚貢高、矜己慢人、損物自利一切貪嗔妄見,切中隐微。

    士大夫終日儒行者,多護己非;其自訟之誠,或未能逮也!雖其深妙之義,不出吾教;而所行堅忍,則有不止于富貴不淫、貧賤不移、威武不屈者,恐亦未可厚非;非特《中庸》所雲知者過之耳!果能如其推勘私心,毫無己見,亦何害于人耶!世俗崇奉彼教,多悚于禍福死生之說,固鄙陋可嗤。

    若上智不以福禍死生為念者,往往亦喜觀之;故程朱大儒皆嘗從事。

    惟能透過此關,所以為程朱也!”見《複光律原書》。

     其論道不可道曰:“方植之書皆衛道,見真語确,多前儒所未發;然所論辨,皆在學者用功着力處,苦心苦口,開悟來茲。

    若道之本原,則有不可言、不容言者;斯理渾然,無有畔岸;人皆窺尋,就見為說,皆非道體。

    生平最喜《阿含經》衆盲言象一段,與吾儒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同意。

    儒先諸說,往往小言破道,但取能救學者之失,有功世道人心,可矣。

    忠敝而救之以質、質敝而救之以文、文勝則返之于質,如五行之相克而相生,其用無窮;而于天之所以為天,道之所以為道,則皆非也!害道之事多矣!聖人随事立法,以救世耳!邪固害道。

    正而非當,害與邪同。

    吾觀前賢之書,雖有淺深純雜不同;但就我所蔽而救其失,則皆神農之《本草》也。

    參苓朮草;各适其用,是為得之。

    必使天下人蓄參苓朮草;其他一切屏棄,必有待桂附烏頭,不得而死者矣!特參苓朮草之性質功用為良,使天下人知其良而近之;桂附烏頭之性質功用為劣,使天下人知其劣而遠之;可也。

    過為去取,則非道矣!”見《與方植之書》。

     其論《論語》莫精于朱注曰:“朱子生平用力《四子書》訓解,屢有更易。

    蓋見道愈精,析義愈密,而訓诂文字初不少略焉。

    《論語》成書凡四本:最先作《論語要義》,在隆興元年;蓋病王氏新學之穿鑿,而諸儒說經,又或支離,未能卓然不畔于道;慨然發憤,取平生所編古今諸儒之說,以及門人友朋之議,盡删其穿鑿支離及不得聖人之微意者,定為一書;而以二程子為宗。

    此皆講明大義,不解章句;以為文義名物之詳,當求之注疏,有不可略者;未嘗廢注疏也!既因訓诂略而義理詳,非初學宜習;複加删錄,作《訓蒙口義》,本之《注疏》以通其訓诂,參之《釋文》以正其音讀,然後會之以諸儒之說以發其精微;一句之義,系之本句之下;一章之旨,刊之本章之左;又以生平所自得者附見一二,然後訓诂音義備焉!既又取二程子講論之語,及橫渠張子、範氏、二呂氏、謝氏、遊氏、楊氏、侯氏、尹氏九家之說,作《論孟精義》。

    《集注》之成,蓋在晚年;然猶随時更改。

    先賢大儒好學之勤,體道之深乃如此;而于百家之說,未嘗盡廢也!故作《論孟精義序》曰:‘漢魏諸儒,正音讀,通訓诂,考制度,辨名物,其功博矣?學者苟不先涉其流,則亦何以用力于此。

    而近世二三名家,與夫所謂學于先生謂二程子之門人者,其考證推說,亦或時有補于文義之間。

    學者有得于此而後觀焉,則亦何适而無得哉!特所以求夫聖賢之意者,則在此而不在彼耳!’嗚呼!朱子述而不作,皎如天日,所以為天下萬世計者,無非欲下學上達,由粗入精,同底于大中至正;豈小儒俗學,專以一己之私說,欺世取名,假博聞多識以自文其不肖者所能望其萬一哉!”見《論語集注書後》。

     其論《左傳》莫善于杜注曰:“《左氏傳》自賈太傅始為訓诂,劉子駿創通大義。

    後漢鄭仲師、賈景伯、服子慎、許惠卿、穎子嚴之徒,皆有注。

    馬季長謂:‘賈君精而不博;鄭君博而不精;已無可複加。

    ’但作《三傳異同說》,則賈鄭之書可知矣;魏世王子雍亦有《左傳》解,此皆通師碩儒之說也。

    至杜氏以為諸家皆膚引《公羊》《穀梁》以釋《左氏》,适足自亂,乃著《經傳集解》,專修丘明之傳以釋經,其所論三體五例,詳哉言也!又作《長曆》以推其歲時,撰《釋例》以通其條辨,殚畢生之勤,成專家之業;大義舉而訓诂明,天文昭而地理核;自有左氏以來,傳注未有若元凱者也!故南北學者皆為之疏義。

    劉光伯雖曾規其過失一百五十餘條,未害其美。

    且隋世諸傳,尚多存者;光伯獨為杜氏作疏,豈非其長不可掩耶!疏其書而規其短,乃光伯通見,足破疏家袒護之陋,非好攻之以為異同也!夫長短不容相掩,功過可以互明,賈、服、劉、馬之異同,要當并著其書,使後學有所鑽仰。

    自唐世奉敕修定《正義》,獨用征南,而諸家注說,如爝火辰星,熒然暗滅;此固當時學人之陋,亦孔沖遠顔師古之徒,不能請聞于朝,兼存古訓;通人至今為恨!然以諸家之廢,而大不平于杜氏;此何說哉?亦猶朱子表章六經《四書》,原令人先習注疏以通其訓诂;其後學者不能兼習,乃自放棄注疏,專治宋儒注義。

    今舉世駁辨,鹹謂宋儒滅絕舊注,徒言義理而廢訓诂;此何異盲人道黑白乎!《左傳補注》之作,發端于元人趙汸;蓋以杜為主,不足,以陳傅良之說通之;非糾杜也!國朝顧甯人作《杜解補正》三卷,朱鶴齡作《讀左日鈔》十二卷,補錄二卷,始有意正其阙誤;而曰補曰鈔,不居攻辨之名。

    近世惠定宇以古義名家,特搜輯服賈之說,為《左傳補注》。

    吾鄉馬器之慕惠氏之風,援光伯之說,亦有《補注》之作,意乃頗攻杜氏;向嘗疑之!若惜抱先生亦嘗撰《三傳補注》,在馬氏之先,則又不過随所考證,其有未安,間為之說,并無意于長短之見。

    說經硁硁,貴淵通,不在攻擊也!”見《與張阮林論家學書》。

     其論史注之得失曰:“自古史書,惟《史記》《前、後漢書》《三國志》有注;通史惟《資治通鑒》而已。

    裴骃、司馬貞、裴松之、劉邵、李賢、顔師古、胡三省,皆博極群書,學通今古;且經昔人注本,乃集其成;然皆殚畢生之精力,或數十年而成之,千百年來,猶時為人所糾。

    信乎注書難,注史尤不易也!李氏之為《南、北史》也,取宋、齊、梁、陳、魏、齊、周、隋八代之書,芟其繁蕪,而通著之;世皆稱善;猶有未盡,朱子譏之!然非取八代之書互觀,烏知其所以善,與朱子所以譏哉!特是古書存者日少,征引無其廣博;所恃不過晉、宋、齊、梁、陳、魏、齊、周、隋諸書及《通鑒》而已;此外皆少全書。

    不得已于古類書,如《初學記》《藝文類聚》《白孔六帖》《太平禦覽》《冊府元龜》《北堂書鈔》各種中,有涉及南北朝事文者,遍加考索以為之注;一字一句,或煩旬日,非可定拟為之。

    夫正史久已昭垂,而猶注之者,非欲著其所未明,詳其所未備乎?天文,職官,地理,制度,典章,代有不同,本書有志,可無費詞。

    若其無之,則非注不能明了矣!其未備者,亦非即為病;昔人去取,不無意義;諸家異聞,必有汰削,或始末未赅,或存舍未審;故當博收旁證,即本書去取之旨益明;此注所由作也;非是則無須矣,然注家得失,亦有可言。

    弇陋者,失在簡而多阙。

    繁博者,失在濫而鮮當。

    此其蔽也。

    大小顔注《前漢書》,劉昭李賢注《後漢書》,裴松之注《三國志》,胡三省注《通鑒》,可謂善矣!《前、後漢》自有志;地理職官制度可無詳,而前人猶多所援引。

    《三國》《通鑒》本無志,故注者考證益詳,此後人所當取法也。

    然考《通鑒》上采千數百年之事,卷帙已富,則注不容更繁。

    《三國》卷軸無多,則注不妨廣博。

    此又相體為通,不可不察也。

    元明以來,學人著書,但嚴取義,而事實辄從疏略,讀者病焉!乃矯之者又但尚廣博而昧于體裁;苟能兩祛其蔽,斯為善耳!李清注《南北史稿本》已見;此是李清自修《南北史》耳!李乃明季人,相沿元明人習氣,妄以本書書法失當,辄憑己見任意删改原文,而自注其下;荒略武斷甚矣!本朝彭文勤因徐無黨舊注《五代史》,過于荒略;欲更搜讨古書,凡關五代事實者,悉為援引以成補注。

    然文勤亦僅發凡起例;更以屬之劉金門先生。

    五代距今千餘年耳;當時書籍已多放佚。

    ”見《與童石塘論注南北史書》。

    “往在杭州金門先生學使署中,見彭補注,大約以薛書割裂,分系歐史每條之下;而于他書少所征引。

    竊謂歐《五代史》體嚴義精,考博家漫謂其紀事疏略,不如薛書之詳,為可歎也!蓋公未作此書,先為《十國志》,原亦多取繁載;及與尹師魯論之,乃大芟削改并為正史,初與師魯分撰,後獨成之。

    公在夷陵,與尹師魯書雲:‘開正以來,始以無事治舊史,前歲作《十國志》,務要卷多;今若變為正史,盡宜芟削,存其大要。

    至于細小之事,雖有可紀,非幹本體,自可存之小說,不足以累正史。

    數日檢舊本,因盡芟去矣!’此可見公載筆之精義。

    又雲:‘師魯所撰,在京師不曾細看;路中細讀,乃大好!師魯素以史筆自負,果然!河東一卷大妙,修本所取法。

    ’是公此書,經與師魯商榷,從其芟削者也。

    至雲‘修本所取法’;時公以文章自命,上追龍門,而虛心如此!至和二年,與徐無黨書雲:‘《五代史》,昨見曾子固議,今重頭改換,未有了期。

    ’則又經與南豐商榷而改定之者也。

    又皇祐五年,與梅聖俞書雲:‘閑中不曾作文,隻整頓《五代史》,成七十四卷,不敢多令人知。

    ’蓋是書初成,人見其簡,必多議之者,故不欲輕以示人;及後始從南豐說而自改定。

    然則此書以著五代之得失為本;其事實繁瑣,無關法戒者,固非正史之所宜載。

    若夫典章制度,則有志在;紀傳中不必淆入;而五代紛紛,為國日淺,制度蓋無可言,故并不立志。

    世人淺見,喜廣異聞,以為詳備,乃謂公學《史記》,故為高簡;不顧事實阙略,豈非不辨正史載記之各有體裁而輕議昔賢乎!今注稱徐無黨撰,或疑其陋;然公與徐書,已言作注之難,則未必後人訛撰;安知非以公當日意在簡嚴,即注亦不取繁蕪耶!然鄙意作注與著書不同;而注史尤與注經不同。

    蓋著書病在蕪雜。

    注經病在支離。

    注史者,旁引廣證以存事實,正可多引本書所不載,使人得以觀其去取之意,抑何害乎!昔劉昭既有著《續漢志》,以劉昉注《後漢書》一百二十卷,僅及範書所見,乃更搜廣異聞,作《後漢書補注》五十八卷,可雲宏富!而劉知幾譏之,《史通·補注》篇雲:‘蔚宗之芟《後漢》也,簡而且周,疏而不漏,蓋雲備矣!而劉昭采其所損以為補注,言盡非要,事皆不急。

    ’知幾此言,可謂精史體者;世俗紛紛,争咎蔚宗歐公之缺略,當以此說示之;而其責注家不當廣引為非體,無乃過乎!願更深味歐公命筆之意以立其本;而于薛史外,更博考别史載記,如王禹偁《五代史阙文》、陶嶽《五代史補》、馬令陸遊《南唐書》、龍衮《江南野史》、陳彭年《江南别錄》、張唐英《蜀梼杌》、錢俨《吳越備史》之類,參比之以存其事;搜讨于諸家,如司馬公《通鑒考異》、吳缜《五代史纂誤》、朱子《語類》、胡三省《通鑒注》、胡一桂《十七史舉要》及近代杭大宗錢莘楣《廿二史考異》之類,縷析之以證其文;務揭所長,勿諱所短。

    ”見《與徐六襄論五代史書》。

     其論古詩獨存于樂府曰:“《書》曰:‘詩言志。

    歌永言。

    ’古人詩與樂合,未有不可歌者,故貴乎長言永歎。

    《記》曰:‘情動于中,故形于聲,聲成文謂之音。

    ’孔子曰:‘詩可以興、觀、群、怨。

    ’聲音之道微矣!故詩之不可以歌,不得為善詩。

    歌之不能以感人,不得為善歌。

    夫《三百篇》,多愚夫婦之所讴吟。

    其人豈嘗習金石、谙宮商之奏哉?然而自合于樂者,天籁也。

    後人不求自性之真籁,而摩古人之音節,即之愈真,去之愈遠矣!漢魏以後,詩與樂分,其道遂亡!流變至于唐宋,古意益遠,無複永言之旨;興、觀、群、怨,鮮有合焉!獨樂府一體,可見古人遺意;為其據事寫情,感深語摯,辭直而思曲,節短而音長,意有怨抑,語無褒譏,使人聞聲自不能已,是其至也!然其體亦自有二:如郊祀、房中、铎舞、巾舞等詞,皆文臣所作,故多潤色,極奇古奧駁而不能起發人意;蓋其源出于雅頌。

    若铙歌、瑟調、雜曲,則采民間歌謠為之;此皆人情天籁,無假修飾,最有興觀群怨之旨,即古之變風也。

    曆代文士最喜為之;鮑明遠、李太白為最;元次山、韓退之、孟郊、張籍次之。

    惟杜子美、白樂天,則師其體而不用其題,自為新聲以寫世事;論者以為轉得古意。

    自是樂府又為二派。

    明人詩稱複古,作者集中,無不以拟古樂府居首。

    其善用變者,惟王弇州而已!餘幼讀詩,則喜言興觀群怨大意;每至《谷風》《式微》諸詩,未嘗不流涕反覆!及閱漢以來樂府歌謠,辄低徊永歎,以為古詩之存,獨有此耳!”見《詩集謠變序》。

     其論詩以李、杜、韓、蘇為極詣曰:“詩有可以學而至者,有不可以學而至者;有可以悟而得者,有不可以悟而得者。

    格律之精深,聲響之雄切,筆力之沉勁,藻飾之工麗,此可以學而至者也。

    意趣之沖淡,興象之高超,神境之奇變,情韻之綿邈,此不可以學而至者也,非悟不能。

    若夫忠孝之懷,溫厚之思,卓越之旨,奇邁之氣,忽而沉摯,忽而激烈,作之者歌哭無端,讀之者哀樂并至;是則天趣天籁,又豈可以悟得者乎!漢魏以前是已!盛唐作者,妙悟為多。

    李杜二公,可悟不可悟之間者也,天與學兩至之矣!昌黎眉山,則其詩也,即其文也;去風騷、漢魏之音遠矣!雖然,性情正,胸襟曠,才力峻,問學博,得之于心,應之于手,舉人世可驚可喜可哭可笑之事,一于詩發之;千載以下,讀其詩,如見其人,如見其世;此則天與人合,不學焉不至,不悟焉不得,而實不關乎悟與學者也;夫如是,則其文也,皆其詩也;所以并稱于李杜也!世之為詩者,其以學至耶?以悟得耶?抑不由學與悟而得之天也?明何李之論詩,以學至也;學之失,則有形合神異者矣!王阮亭之言悟,捄其失也,而非廢學也;悟之失,則又有以不至為至,以不得為得者矣!沈歸愚是也。

    于是錢箨石翁覃溪輩,思有以振之,取杜與蘇,日伐其毛而洗其髓;于杜蘇則有功矣,要亦言其辭句體制耳;有不得而言者,二君未由及之也!故二君之詩,雖異俗學之浮聲,實亦古人之遊魄;天趣天籁,吾未之見也!真氣不存焉耳!近一二名賢,取材六朝,而借徑于少陵眉山;其家法,吾莫能非也;然而有剪彩為花,範土為人者矣!門下從而和之,出入攀援,自以為工。

    吾讀其詩,泛泛然不能得其人與世也;不得已而強指之,則曰某者六朝,某者杜,某者蘇而已!”見《張南山詩序》。

     其論杜詩曰:“七律詩五六兩句最難工;以上四句雄駿直下,至此力竭,氣難轉運故也。

    昔人論此,推義山《馬嵬》一首;其五六雲:‘此日六軍同駐馬,當時七夕笑牽牛’,蓋用逆挽法也。

    然此法亦本少陵。

    《諸将》第一首雲:‘見愁汗馬西戎逼,曾閃朱旗北鬥殷。

    ’第二首雲:‘胡來不覺潼關隘,龍起猶聞晉水清。

    ’義山實本于此;蓋以鎖上鬥轉,更開收結,章局既變化,而氣骨益見開拓;此等當從《國策》《史記》來。

    如《史記》叙荊轲刺秦王一篇,而秦法雲雲,忽然拓開,即此法也。

    杜七律當以《諸将》第一,《秋興》次之,《詠懷古迹》又次之。

    若《白帝城最高樓》及《暮歸》二首,雖是拗體,而雄煉自然,老橫無敵,筆力真可屈鐵,無一弱字,豈非空前絕後!後來得此種奡兀之妙者,惟山谷一人而已!東坡亦間有之,而沉雄不及,惟得其橫放耳!太白登謝朓樓詩,末雲:‘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

    ’杜《暮歸》詩末雲:‘年過半百不稱意,明日看雲還杖藜。

    ’語意極相似,而氣象迥然不同;李則豪放,杜則悲壯也。

    ”見《識小錄》。

     其論清人詩曰:“國朝諸公,病明代複古之弊;乾隆嘉慶以來,多避熟就生以變其體;大約不出蘇黃二公境中,究未能自開生面也!古今作者,文質相宣,繁簡遞嬗,要當抒軸性情,雕繪景物,風骨堅壯,才思高翔,格高體正,絕除卑俗,則其善也!若必以常見為非,力求新異;即明珠白璧,等諸瓦礫;特牲太牢,不登肴俎。

    此乃賦七之奇,豈複言志之旨;雖複自矜沉奧,及乎群輩為之,久更生厭,猶然炫爛之極,歸平淡耳;前後易觀,何足深譏乎!”見《廌青詩集序》。

    “至于論詩,自以阮亭為正,所謂妙悟天成也;乃其自運,又失之靡弱;雖力追唐賢,實則不異金元諸家;識者謂學似遺山,才力微不逮焉!歸愚以吳人言詩,頗能脫去纖秾,别裁僞體;而才質凡近,骨力不騰,每多死句滞意!近世虛之流,又以其有豪豔狷薄,傷風敗俗之辭,倡導後生,自比鐵崖。

    然鐵崖當日已有文妖之目,斯又下矣!又有工應試舉詩者數家,能以唐音入于體制;于是學者又相仿效;及取全集觀之,則所謂古近體者,猶然應試舉詩也!又或真情不足,假故實以文疏舛,由溫李之餘波,益加繁博,自矜選體;而不知與曹、劉、沈、謝有天壤之殊,其甚者,乃更孜孜考證,好古搜奇,破碎繁蕪;其于文章論說,猶失廉肉取舍之道;而況詩之風雅乎!”見《孔蘅浦詩序》。

     其論文以八家為塗軌,以沉郁頓挫為極詣曰:“文章一事,盛于周秦,衰于建安。

    自士衡《文賦》子桓《典論》出,而斯道為之極壞矣!周秦以上,惟六經之文,大純無疵。

    諸子亦各出其瑰玮之言;大抵義豐詞約,氣固神完,以道為标,以志為的;采其一言,終身可行;究其全歸,六合不盡;是以繁簡微顯,蕩志惬心;凡所修辭,立誠為本。

    自賈、董、揚、馬,恢張宏肆,已覺詞勝于義,氣王于神。

    建安以來,則專精詞贍,而高古堅樸之意盡矣!然風骨矯骞,神氣遒邁,創語造意,廉傑精奇,誓不相襲;蓋道衰而文盛,亦升降之大端也!唐宋諸賢,有見于斯,然望道未至,果于自矜,修辭之工,或反不逮;特其取義甚正,立體尤嚴;譬諸樂然,雖非清明廣大之奏,已絕煩數淫濫之音矣!先正論文,所以必主八家,非謂文章極于八家;謂八家乃斯文之塗軌耳!斤斤一先生,不敢失其趨跄謦咳;又豈八家之意哉!”見《複方彥聞書》。

    “古人文章妙處,全是沉郁頓挫四字。

    沉者,如物落水,必須到底,方著痛癢,此沉之妙也;否則仍是一浮字。

    郁者,如物蟠結胸中,展轉萦遏,不能宣暢;又如憂深念切,而進退維艱,左右窒礙,塞阨不通,已是無可如何,又不能自己;于是一言數轉,一意數回,此郁之妙也;否則仍是一率字。

    頓者,如物流行無滞,極其爽快,忽然停住不行,使人心神馳向,如望如疑,如有喪失,如有怨慕,此頓之妙也;否則仍是一直字。

    挫者,如鋸解木,雖是一來一往,而齒鑿巉巉數百森列,每一往來,其數百齒必一一曆過,是一來凡數百來,一往凡數百往也;又如歌者一字,故曼其聲,高下低徊,抑揚百轉,此挫之妙也;否則仍是一平字。

    文章能祛其浮率平直之病,而有沉郁頓挫之妙,然後可以不朽;《楚辭》、《史記》、李杜詩、韓文,是也。

    嗟乎!此數公,非有其仁孝忠義之懷,浩然充塞兩間之氣,上下古今窮盡情态之識,博覽考究山川人物典章之學,而又身曆困窮險阻驚奇之境,其文章亦烏能若是也哉!今不惟數公之所以為人,而惟求數公之所以為文,此所以數公之後,罕有及數公者也!”見《康紀行》。

     其論清人文曰:“古人文章,所重于天下者,一以明道,一以言事。

    理義是非不精,則道敝。

    利害得失不核,則事乖。

    然理義可以空持;利害必以實驗,故言事之文為尤難也。

    唐之陸宣公,宋之蘇文忠公,皆善言政事者,文與實俱茂焉;他人為之,非詭則萎矣!本朝作者,如方望溪朱梅崖能為古人之文,海内無異辭也!望溪之後,有劉海峰及吾家惜翁。

    梅崖之後,則稱魯山木。

    山木又自以所得者就惜翁商榷之;其文章淵澹處,真可以追古人矣;而政事之文,特為茂實,所陳得失利害皎如也。

    ”見《重刻山木居士集序》。

    “山木之甥陳碩士詩文醇雅,得惜翁正傳。

    然碩士殊推上元管異之同,比之六祖,而自居秀上座。

    餘謂吾桐方植之東樹、劉孟塗開、上元梅伯言曾亮及異之,皆惜翁高足,可稱四傑。

    ”見《感懷雜詩自注》。

    “然孟塗異之皆蚤卒。

    植之著述雖富,而窮老不遇,言不出鄉裡。

    獨伯言為戶部郎官二十餘年,植品甚高,詩古文無與抗行者!以其所得為好古文者倡導,和者益衆;于是惜翁之說益大明。

    ”見《惜抱先生與管異之集跋》。

     其論姚鼐《惜抱軒詩文》曰:“《惜抱軒詩文》,皆得古人精意。

    文品精潔似柳子厚,筆勢奇縱似太史公;若其神骨幽秀,氣韻高絕,如入千岩萬壑中,泉石松風,令人泠然忘返,則又先生所自得也!或謂文學六一。

    餘意不爾!集中文以記序墓志為最。

    銘辭不作險奧語,而蒼古奇肆,音節神妙,殆無一字湊泊。

    昔範蔚宗自稱其《後漢書》論贊,以為奇作。

    吾于先生碑銘亦雲。

    ”“文章最忌好發議論,亦自宋人為甚。

    漢唐人不然!平平說來,斷制處隻一筆兩筆,是非得失之理自了;而感慨詠歎,旨味無窮;此蓋文章深老之境,非精于議論者不能;東坡所謂絢爛之極也!先生文不輕發議論,意思自然深遠,實有此意;讀者言外求之!”“詩以五古為最!高處直是盛唐三昧,非膚襲貌取者可比!七古用唐調者時有王李之響,學宋人處時入妙境,尤不易得!七律功力甚深,兼盛唐蘇公之勝。

    七絕神俊高遠,直是天人說法,無一凡近語矣!”“五古中如《送演綸歸裡》《邳州黃山》二首,俊逸神到,居然太白!《景州開福寺塔》一首,豈遜盛唐諸公《慈恩寺塔》耶!他如《山寺》《題沈學子步屧尋幽圖》《趙北口》《舟中作》《吳戍橋》《南旺湖》《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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