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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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句容郡王、張氏淮陽獻武蔡國父子、楊氏襄敏襄愍兄弟、張忠獻公、高魯公、賀丞相諸碑志,皆為《元史》列傳所本;其他足以拾史遺,資考論者,亦多有之。

    然叙事不免冗漫,議論亦少警發。

    及其得意疾書,随事曲注,亦有水到渠成之樂;坦易以為宋,與黃溍、揭徯斯同一蹊徑;特驽于溍而雄于徯斯。

     虞集詩則自诩“如漢廷老吏”,筆老而意到,語舞枝葉,實勝文之辭繁不殺。

    五言古如《月出古城東》曰: 月出古城東,海氣浮空濛。

    車騎各已息,宮阙何穹窿。

    牧馬草上露,吹笳沙際風。

    帳中忽聞雁,傳令彀雕弓。

     七言古如《賦洛川老人九十》曰: 洛川老人年九十,須眉如畫身玉立。

    錦袍金帶方烏巾,手挽強弓無決拾。

    八月平原秋氣高,聞有狡獸依蓬蒿。

    清晨上馬薄暮返,累騎毛血懸櫜。

    身是前朝将家子,生逢太平百無事:都将英氣化高年,何物小兒堪指使! 又《吳中女子畫花鳥歌》曰: 吳中女兒顔色好,洗面看花花為俏。

    調朱弄粉不自施,寫作窗間雪衣鳥。

    綠窗沉沉春晝遲,半生心事花鳥知。

    花殘鳥去人不歸,細雨梅酸愁畫眉。

     七言律如《挽文山丞相》曰: 徒把金戈挽落晖,南冠無奈北風吹。

    子房本為韓仇出,諸葛甯知漢祚移。

    雲暗鼎湖龍去遠,月明華表鶴歸遲。

    不須更上新亭望,大不如前灑淚時。

     五言絕如《燕陳公子宅贈燕學士》曰: 落日照大堤,花間聞馬嘶。

    城頭鼓角起,相送五門西。

     七言絕如《院中獨坐》曰: 何處他年寄此生,山中江上總關情。

    無端繞屋長松樹,盡把風聲作雨聲。

     質實中神理綿邈,具體盛唐之氣韻。

    其他五言古如《後續詠貧士》四首之一二、《盜發亞父冢》、《送張道士歸上清》、《贈寫真佟士明》、《贈藏庵道者》二首、《賦茅山道士雲松巢》、《酬上清道士鈔陰何詩》、《趙千裡出峽圖》、《滕昌祐懷香睡鵝圖》、《記夢》、《次韻答袁伯長十首之一三四八、《夜坐》二首之二、《題王眉叟真人溪居對月圖》、《題天台柯東谷》、《答胡士恭》二首、《夢舊遊諸友》、《記夢》二首,七言古如《張令鹿門圖》、《題簡生畫澗松》、《題柯博士畫》、《題灤陽胡氏雪溪卷》、《劉益之題其居曰雲松巢賦詩與之》、《為燮元圃題鳌溪春曉圖》、《題羁竹所畫》、《題村田樂圖》、《江貫道江山平遠圖》、《為汪華玉題所藏長江萬鴉圖》、《贈羽士費無隐》、《題漁村圖》、《題韓幹畫馬》、《天涯山歌為崞山公賦》、《金人出塞圖》、《送呂教授還臨川》、《三鳳行贈海東之下第南歸》、《戴和父歸越》、《城南春曉圖》、《天台圖》、《桃源圖》、《金馬圖》、《柯丹邱畫松竹》二首、《陳容畫龍》、《送胡士則》、《按弓圖》、《汪華玉所藏李息齋古木竹石圖》,五言律如《林臯亭》、《雪谷早行》、《代衆仲作》、《戲作試問堂前石》五首之一二、《山水圖》、《題馬竹所畫》、《到寺》,七言律如《安慶路雙連寺得上人超然亭》、《予與亞仙自劍池觀山水訪自牧長老于昭福寺寺方蔔門向予與亞仙皆以正對大羅為妙為賦詩》、《謝子棕雨笠》,五言絕如《京師秋夜》、《題何玉泉錢唐詩卷後》,七言絕如《子昂人馬圖》、《題柯敬仲畫》、《次韻東山鳳栖别墅四時詞》之春、《癸酉歲晚留上方觀》四首之二三,鹹為一集之勝。

    其中五言古襟懷沖曠,辭筆軒爽,而出以遊仙,發其逸趣,欲攀陳子昂,上參郭璞。

    七言古朗麗而出以馳驟,惝恍而不害現實,俊邁跌宕,具體李白。

    五言律意趣清真,妙能秀潤,王維之遺音也。

    七言律格律深嚴,綽有變化,杜陵之矩矱也。

    其詩頗以唐音之柔厚,而欲湔宋詩之伧野;文則欲為歐陽之纡餘,而不免南宋之庸濫。

    文無筆力,而詩有筆力;文無遠韻,而詩有遠韻;似出兩手,與揭傒斯同。

    性好宏獎,草茅之士,知古學者,必折節下之。

    其為國子助教也,父汲,方分教于潭,得歐陽玄所為文,大驚,手寫成帙,題寄于集曰:“此子才?,必與吾兒抗行!”于是集薦玄升朝,遂以文章顯用;而聲名相亞,卒如父言。

     歐陽玄,字原功,其先出江西之宜春;曾祖新,以應湖南轉運司試,遂徙浏陽。

    父龍生,以宋大學上舍生,為嶽麓書院講書。

    母李,頗通書史,襁褓即授《孝經》、《論語》、《小學》諸書,無不成誦。

    八歲,始就外傅。

    有黃冠至,注視久之曰:“兒耳白過面,異日必以文章冠世,名滿天下。

    ”亟追與語,已失所之。

    經史百家,靡不研究;伊洛諸儒源委,尤所淹貫。

    以薦為道州路儒學教授。

    及為集父子所提獎,而聲名彰著于朝矣。

    延祐二年,進士及第。

    曆仁宗、英宗、泰定、文宗、順帝四十餘年,三任成均而兩為祭酒,六入翰林而三拜承旨。

    修《經世大典》、《三朝實錄》,及宋、遼、金三史,皆大制作。

    屢主文衡,兩知貢舉及讀卷官。

    凡宗廟朝廷冊诰制诏,多出其手;名山大川釋老之宮,王公貴人墓隧之碑,必以玄撰文為榮。

    卒谥曰文。

    傳有《圭齋集》十五卷。

     論文主于廉靜而深醇,抑亦異于北學。

    每語學者曰:“吾江右文章名四方也久矣,以吾六一公倡為古也。

    竊怪近年江右士為文,間使四方學者讀之,辄愕相視曰:‘歐鄉之文乃險勁峭厲如此!’何不舒徐和易以宗吾六一公乎?蓋嘗究其源焉:吾鄉山水奇崛,士多負英氣;然不免上人之心,足為累焉。

    夫文,上者載道,其次記事,其次達意:烏以上人為哉?歐陽公生平于‘平心’兩字用力甚多;晚始有得。

    人能平其心,文有不近道者乎?此其所以廉靜而深醇也。

    夫文,廉則不誇,靜則不躁,深則不膚,醇則不靡。

    尚願羽翼吾歐陽公之學以模楷後生。

    将見江右之文章,粹然為四方師表矣。

    ”今誦其文,雖未深醇,而頗不誇不躁以跻于廉靜。

    如《羅舜美詩序》曰: 江西詩,在宋東都時宗黃太史,号江西詩派;然不皆江西人也。

    南渡後,楊廷秀好為新體詩,學者亦宗之。

    雖楊宗少于黃,然詩亦小變。

    宋末,須溪劉會孟出于廬陵,适科目廢,士子專意學詩。

    會孟點校諸家甚精,而自作多奇崛,衆翕然宗之,于是詩又一變矣。

    我元延祐以來,彌文日盛;京師諸名公鹹宗魏晉唐,一去金宋季世之弊,而趣于雅正。

    詩丕變而近于古;江西士之遊京師者,其詩亦盡改其舊習焉。

     廬陵羅舜美以詩一帙屬餘題其端。

    讀之,佳句疊出;詩不輕儇,則日進于雅;不锲薄,則日造于正;詩雅且正,治世之音也,太平之符也。

    鄭箋言“詩可以觀治道之盛衰”,豈不信哉?楚與吳之詩,不列《國風》;而近世江表詩什多,他日必有置諸樂府者矣。

     其叙元詩之所以變宋,甚辨以析;而辭尚體要,不為冗絮。

    雖不如歐陽之深情流韻,而頗能湔蘇文之躁氣誇調。

    然亦有如蘇文之以議論馳騁見雄快者,如《為宋濂潛溪後集序》、《江陵王阿裡海涯新廟碑》是也。

    其他碑志之文,如《追封魏國公谥文正許先生衡神道碑》、《魏國趙文敏公孟神道碑》、《元故翰林學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國史貫公雲石神道碑》、《元故奎章閣侍書學士翰林學士通奉大夫虞雍公集神道碑》,皆以儒林丈人,為名卿大僚;而玄氣沛而文贍,事詳而辭核,亦足以參證《元史》,搜補佚聞。

    揭傒斯序其文,以為:“豐蔚而不繁,精密而不晦,有典有則,可諷可誦;無南方啁啾之音,無朔士暴悍之氣”,蓋亦欽重之至矣。

    與揭傒斯并命為遼、金、宋史總裁官;《遼史》成而傒斯卒,獨玄老壽始終其事。

    而始事之日,右丞相脫脫為都總裁,問玄如何下手。

    玄曰:“是猶作室,在于聚材擇匠;聚材則先當購書,擇匠則必遴選史官。

    ”于是遣使購書,增設史官,立三史凡例,皆元有以發之。

     揭傒斯,字曼碩,占籍豫章之豐城。

    年十二三,讀書已見古人大意。

    家貧自奮勵,經史百氏,無不貫通,而發之為文章。

    年二十餘,出遊湘楚。

    程巨夫方持節使湖北,而奇其才,妻以從妹。

    及仁宗即位,巨夫在翰林,招之入都,而館于家。

    是時東南文章巨公如趙孟、鄧文原、袁桷、虞集,鹹萃辇下;而傒斯與臨江範梈、浦城楊載繼至,以文墨議論與相颉颃,而名暴著。

    以薦授翰林國史院編修官。

    平章李孟讀所撰功臣傳,歎曰:“是方可名史筆;若他人,則吏牍爾。

    ”在翰林久,文宗尤眷遇,擢授經郎,以教勳戚子弟,字呼之而不名。

    中書薦用儒臣,必問曰:“其才何如揭曼碩?”累進翰林侍講學士。

     順帝至正初,诏修遼、金、宋三史,以為總裁官。

    而右丞相脫脫為總裁,問修史以何為本。

    公曰:“用人為本。

    有學問文章而不知史事者,不可與。

    有學問文章,知史事,而心術不正,尤當以心術為本也。

    ”每與僚屬言:“欲求作史之法,須知作史之意。

    古人作史,善雖小必錄,惡雖小必記。

    不然,何以示勸戒乎?”毅然以筆削自任。

    凡政事之得失,人才之賢否,吾一切律以是非之公;至于物論之不齊,必力與之辨以歸于至當而止。

    《遼史》成,有旨獎谕,勖以早成金、宋二史。

    辰入酉出,憊而不休,暴得寒疾,卒。

    谥文安。

     黃溍為撰神道碑,極推崇其詩文,稱:“為文叙事嚴整而精核;持論一主于理,語簡而潔。

    詩長于古樂府選體,清婉麗密,而不失性情之正;律詩偉然有盛唐風。

    ”傳有《文安集》十四卷。

    而《四庫提要》則約其詞以為論定,謂:“其文叙事嚴整,簡而有要;詩則清麗婉轉,如出二手。

    ”其别白詩文以出二手,是也。

    然據黃曆一詩谀墓之語,而為斯文千載之論定,則大非。

    傒斯名在四傑,而與黃溍相參随;然文則遠遜于溍。

    溍警發,而傒斯則平鈍。

    議論習見,無所警發;叙事緩散,不得體要,庸膚冗漫,如金人之學蘇轼,得其率易而失其警快者也。

     傒斯詩則以秀爽出婉媚,力湔浮藻而自然朗麗,不無故國之思,遺民之感。

    五言古如《貧交行》、《春日雜言》、《遊麻姑山》五首、《京城閑居雜言》四首、《贈王朗》、《賦得吳歌送人歸吳中》、《寒夜作》,七言古如《李将軍歌一首送李天民赴邵武軍□巡檢》、《寄題張齊公廟》、《寄題武寬則湖山堂》,五言律如《山莊晚立有懷舍侄沅督棧臨川》、《泊安慶時再北遊》,《史館獨坐》;七言律如《宿梁安峽夢故室有感時還盱江》、《送蔡思敬還豫章有懷遼陽李提舉》,殊為勝篇;古體尤勝近體。

    其中五言古如《春日雜言》曰: 幂曆楊柳枝,蒙茸春草齊。

    夭夭誰家婦,采桑臨路歧。

    零露沾其裳,蛛絲卷其衣。

    樹高身苦弱,蠶饑行複遲。

    辛苦事姑嫜,宿昔減容輝。

    見者皆歎息,此心知獨誰。

    良人日暮至,醉問爾何為? 又《京城閑居雜言》曰: 朝從獵城南,暮從獵城北。

    白馬喻飛翰,輕裘如膏澤。

    塵起知獸駭,風高驗鳥疾。

    隻箭落雙鹙,千金出俄刻。

    歸來拜恩寵,樂飲過一石。

    僮奴增意氣,賓客改顔色。

    常恐文法士,輕薄多瑕摘。

    高門臨廣衢,秋風上荊棘。

     朔土高且厚,民生勁而強。

    榆柳雖弱質,生植益繁昌。

    桃李大于拳,棗栗充糇糧。

    誰謂苦寒地,百物莫得傷。

    青青雲夢竹,宿昔傲雪霜。

    移植于此庭,不如芥與楊。

    竹性豈有改?由來非本鄉。

     眇眇寒門士,客遊燕薊城。

    上無公卿故,下無舊友朋。

    裘褐不自蔽,藿食空營營。

     四顧災沴餘,但聞号哭聲。

    自負道德懿,敢懷軒冕榮。

    節食慎所欲,聊以厚我生。

     高步覽九州,誰獨無與親。

    同室不相喻,矧彼途路人。

    誘诎更驅迫,巧詐日眩真。

    共美為善樂,莫知與善鄰。

    未足保厥躬,已謂贻子孫。

    一言易為義,一恩易為仁。

    世無魯東叟,何以慰心神。

     又《寒夜作》曰: 疏星凍霜空,流月濕林薄。

    虛館人不眠,詩聞一葉落。

     七言古如《李将軍歌一首送李天民赴邵武軍口巡檢》曰: 李将軍,材且武,儒冠挽得兜鍪去。

    身疑南極老人星,氣食陰山雪毛虎。

    雕弧白馬金仆姑,天地昂昂此丈夫;五十方為求盜使,人生何用苦詩書。

    寄言邵武諸官長:“不是尋常一腐儒!” 擅有左思之風力,發以明遠之警挺,卓荦為傑。

    而律絕之作,亦婉秀頓挫,綽有筆意,不僅風神獨絕。

    與虞集、楊載,範梈唱酬而以齊名,稱虞、楊、範、揭。

    顧傒斯不快于集之高自位置以菲薄三人;乃見意于《範先生詩序》曰: 範先生者,諱梈,字德機,臨江清江人也。

    少家貧力學,有文章,工詩,尤好為歌行。

    年三十餘,辭家北遊,賣蔔燕市。

    見者皆驚異之,相語曰:“此必非賣蔔者。

    ”已而為董中丞所知,召置館下,命諸子弟皆受學焉,由是名動京師。

    遂薦為左衛教授,遷翰林國史院編修官,與浦城楊載仲弘、蜀郡虞集伯生齊名,而餘亦與之遊。

    伯生嘗評之曰:“楊仲弘詩如百戰健兒。

    範德機如唐臨晉帖。

    ”以餘為三日新婦,而自比漢廷老吏也。

    聞者皆大笑。

    餘獨謂範德機詩,以為唐臨晉帖,終未逼真;今故改評之曰:“範德機詩如秋空行雲,晴雷卷雨,縱橫變化,出入無朕;又如空山道者,辟谷學仙,瘦骨崚嶒,神氣自若;又如豪鷹掠馬,獨鶴叫群,四顧無人,一碧萬裡,差可仿佛耳。

    ”晚尤工篆隸。

    吳興趙文敏公曰:“範德機漢隸,我固當避之;若其楷法,人亦罕及。

    ”居官廉直,門不受私谒,曆佐海北、江西、閩海三憲府。

    而棄官養母,天下稱之。

    嘗一拜應奉翰林文字,而有閩海之命,不果行。

    至順元年,年五十九,卒。

    其詩道之傳,廬陵楊中得其骨,郡人傅若金得其神,皆有盛名。

    其平生交友之善,始終不變者,郡人熊辀也。

    楊中将刻其詩,命其子繼文請序,為書其始末如此。

    嗚呼,若德機者,可謂千載士矣!楊中,字伯允。

    傅若金,字與砺。

    熊辀,字敬輿。

    詩凡若幹卷。

     蓋不欲為自己鳴不平以抒憤于虞集,而特見意于張範梈也。

    虞集以“三日新婦”稱傒斯,尤為傒斯不悅,作《憶昨》詩,有“學士吟成每自誇”之句。

    虞集得詩,謂門人曰:“揭公才力竭矣。

    ”因答以詩曰:“故人不肯宿山家,夜半驅車踏月華。

    寄語傍人休大笑,詩成端的向誰誇!”并題其後曰:“今日新婦老矣。

    ”特一時文人相輕。

    其實傒斯清詞,運以逸氣,如太原公子輕裘緩帶,顧盼自俊;非新婦詩也。

    文則緩散而不緊健,與詩如出兩手雲。

     範梈詩有《燕然稿》、《東方稿》、《海康稿》、《豫章稿》、《侯官稿》、《江夏稿》、《百丈稿》,總十二卷;後人并為七卷。

    五言古如《送張煉師歸武當山》、《九日報熊敬輿》、《贈安西王提舉别》、《宿夏莊》、《贈方永叔往教重慶路》、《古幹将》、《二杏》、《饒國吳氏晚香堂》,七言古如《王人能遠樓》、《錢舜舉畫馬歌》、《掘塚歌》、《懷舊遊贈别杜君還益津》,五言律如《秋山圖》,七言絕如《渡端州峽》、《臨高阻雨》、《卧病》、《絕句》;豪宕清遒,足為高調。

     其中五言古如《宿夏莊》曰: 陰晴知何如?開戶月滿地。

    主家種長榆,竟夕薰風至。

    半生朝市蹤,頗負山林意。

    及茲登覽餘,亦複纏世累。

    疏籬臨大道,嘶馬駭童稚。

    衆卧複離披,躊躇獨無寐。

    江山轉寥落,星鬥亦聯綴。

    丈夫千載間,豈獨鉛椠事。

     蕭閑之境,沉郁之意,令人味之亹亹不倦。

    惟律絕近體,氣調警而意不新,趣不永。

    古體勝于近體,五言古出陳子昂,七言古敩李太白,達而能斂,秀而不绮,虞集謂如“唐臨晉帖,終未逼真”。

    傒斯作序,特不平之,則又推之過當而彌失真。

    其實梈詩如曉鐘疏唱,清音獨遠,意有沉郁,語會缥缈,以魏晉之缥缈,發唐人之沉郁,此所以謂“唐臨晉帖”;而不免有疏澀處,故曰“終未逼真”。

    然魏晉詩格,明而未融,亦盡有疏澀之筆而轉饒古媚;安知集之所謂未逼真者,乃所以為逼真耶?特嫌其五言古辭煩不殺,尚失魏晉高簡之意耳。

    讀者須知陳子昂之學魏晉,盡多明而未融,異于李杜之機杼自運;然陳似魏晉,而李杜不似,亦如唐初褚虞臨王右軍帖,得其蕭閑之味多,而異于後來顔柳書法之雄肆,骨騰肉飛也。

    知陳子昂,則知“範德機如唐臨晉帖”之說矣。

    其詩比虞集變化不如而較雅适;視楊載則驚麗少遜而特清遒。

     楊載字仲弘,建之浦城人,徙家于杭。

    四十不仕,以布衣召為翰林國史院編修官。

    仁宗延祐初,行科舉,乃登進士第,授饒州路同知浮梁州,遷甯國路總管府推官,卒。

    初趙孟在翰林,得載文,極稱重之,由是名動京師。

    凡撰述有成,人争誦寫。

    虞集推其詩法,而黃溍從論文法。

    及其卒也,溍為志墓,“于書無所不讀,而其文益以氣為主,毫端亹亹,縱橫巨細,無不如意之所欲出。

    ”然文不多見,惟以詩傳,有集八卷。

    虞集評其詩如“百戰健兒”;而範梈則序之曰:“仲弘天禀曠達,氣象弘朗,開口論議,直視千古。

    每大衆廣集,占紙命詞,傲倪橫放,盡意所止。

    衆方拘拘,己獨坦坦;衆方纡餘,己獨馳駿馬之長阪而無留行,要為一代傑作也。

    皇慶初,與餘偕為史官,每同舍下直,回翔留署,或至見月,月盡,繼燭相語。

    刻苦淡泊,寒暑不易者,惟餘一二人耳。

    虞文靖公與仲弘同在京師,每載酒詣仲弘,問作詩之法焉。

    仲弘酒既酣,盡為傾倒。

    他日,見文靖詩,歎曰:‘此非伯生不能作也。

    ’三人相與切磋如此。

    嘗謂學者曰:‘詩當取材于漢魏,而音節則以唐為宗。

    ’”今誦所作,發唱高圓,造語雅練,其原出于唐音,而意境則取材晉宋。

     又如《次韻景遠學士立春日》二首之二曰: 人事重名實,趨向盡百端。

    丈夫負雄氣,動欲追古賢。

    于意少不惬,自放江海邊;登高望八極,雲氣生我前。

    萬事何足問,所須惟酒錢。

     又《遣興偶作》曰: 春蔬茂前畦,蒨蒨有顔色。

    珍禽叫深樹,過耳亦一适。

    用是易吾慮,毋為自襞積。

    放浪天地間,無今亦無昔。

    古人得意處,相與元不隔。

    如何故人心,未照我胸臆。

    征言及纖芥,實出左右力。

    豈憚決系蹯?人生且為客。

     沉郁之懷,而托之于沖曠;委曲之筆,而發之為高亮;詞參遊仙,氣必為遒,蓋出入陳子昂、李白,以追攀郭璞、左思,與虞集同其機杼者也。

    馳驟變化不如集;而風規雅贍,則過于集。

    宋人之伧,一洗而空;而亦不為元詩之纖。

    其他五言古如《塞上曲》、《偶題》、《書懷寄杜原父》二首、《贈執中允上人》,七言古如《題秋雨長吟圖》、《題溫日觀葡萄》,五言律如《東陽十題》之《焦桐》、《奉題伯父雙峰樵隐》四首,七言律如《留别京師》、《湖上》、《遣興》、《夏夜對月》,亦皆有意有筆,詞氣豪邁而風調清深。

    虞集“百戰健兒”之喻,尚為得其豪邁,而未及其風調也。

     黃溍,字晉卿,婺州義烏人。

    童而授以詩書,不一月皆成誦。

    下筆頃刻數百言。

    嘗著《吊諸葛武侯辭》,其表叔劉應龜,老儒也,見之,歎曰:“此兒必以文辭鳴!”因留受業。

    弱冠,遊杭州,宋遺老宿學萃焉,益究心南渡文獻。

    奉手隐者方鳳,請業請益而從之遊,詩歌唱和,若将終身。

    延祐初,行科舉,縣官強起溍,中延祐二年進士第;殿試對策,以“用真儒,行仁義”為言,詞特剀切。

    曆仁宗、英宗、泰定帝、文宗、順帝,累官翰林侍講學士,知制诰,同修國史,同知經筵事,進講經筵者三十有二年。

    順帝語中書右丞朵爾直班曰:“文臣年老,正宜在朕左右。

    ”經筵無專官,曰領,曰知,鹹宰執近臣;而溍以同知,有進講,必以屬稿,非有關治道之大不以陳。

     其為學,博極天下之書而歸于至精。

    有問經史疑難,古今因革,與夫制度名物之屬,旁引曲證,語蟬聯不休。

    至于剖析異同,谳決是非,一折衷于朱子。

    及為文章,布置謹嚴,援據精切,俯仰雍容,不大聲色,議者謂溫醇類歐陽永叔。

    與楊載以文章相切劘,溍謂“載之文,博而敏,直而不肆。

    ”極推服之。

    而載則語于溍曰:“子之文氣,有未充也;然已密矣。

    ”溍歎服其言。

    卒谥文獻,傳有《黃文獻集》十卷,《補遺》一卷。

     黃溍文為蘇轼之疏暢,而歸本歐陽修之纡徐;學則朱熹之義理,而兼擅呂祖謙之文獻。

    承宋人之學,為宋人之文,朝掌國故,多著于篇。

     其文章:議論不為矜張而有深識,叙事焯有裁制而無遁情;盡而不污,婉而章,雖無歐陽之流韻,而有歐陽之潔緻。

     序跋如《跋蘇公父子墨迹》、《跋東坡贈巢三詩》、《書王申伯詩卷後》、《書餘姚新學詩後》、《記石經》、《跋李西台書》、《跋荊公帖》、《跋吳興趙公書洛神賦》、《題東坡臨鐘繇書》、《題雲山圖》、《跋項可立序舊》、《跋蘭亭序》、《跋米元章書蘭亭序》、《跋唐臨王右軍二帖》、《跋東坡臨明遠帖》、《跋李西台書》、《跋範文正書伯夷頌》、《跋範文正公與尹舍人帖》、《跋趙魏公書歐陽氏八法》、《跋錢翼之千文》、《跋褚河南書倪寬贊》、《跋唐臨蘭亭》、《跋晦庵先生帖》、《跋溫公通鑒草》、《錢氏科名錄序》、《科名總錄序》、《彭克紹詩序》、《師友集序》,贈序如《送葉審言詩後序》、《送曹順甫序》、《送鄭生序》、《送王雲卿教授詩序》、《送高承之詩序》、《送李子貞序》、《送饒安道序》、《送慈溪沈教谕詩序》。

    序跋纡餘委備,婉轉而遠,無不盡之意。

     傳狀如《柳立夫傳》、《俞器之傳》、《山南先生述》、《追封魏國公谥文忠李公行狀》,碑志如《江浙行中書省左右司都事劉君墓志銘》、《深州知州緻仕劉公墓志銘》、《楊仲弘墓志銘》、《黃彥實墓志銘》、《茶陵州判官許君墓志銘》、《鄉貢進士項君墓志銘》、《秋江黃君墓志銘》、《信州路總管府判官謝公墓志銘》、《青田縣尉鄭君墓志銘》、《江浙官醫提舉葛公墓志銘》、《錢翼之墓志銘》、《鄒府君墓志銘》、《蔣君墓碣》、《杭州富陽縣尹緻仕倪公墓志銘》、《程先生墓志銘》、《上海縣主簿吳君墓志銘》、《追封濱國公谥文忠張公祠堂碑》、《敕賜康裡氏先瑩碑》、《贈太傅安慶武襄王神道碑》、《追封魯國公劄剌爾公神道碑》、《宣徽使太保定國忠亮公神道碑》、《遼陽等處行中書省左丞亦辇真公神道碑》、《陝西諸道行禦史台禦史中丞董公神道碑》、《禦史中丞追封冀國公谥忠肅董公神道碑》、《文安揭公神道碑》、《格庵先生趙公阡表》、《故民應公碑》、《董秉彜墓碣》、《陳子中墓碣》、《蔣君墓碣》、《石先生墓表》、《盤峰先生墓表》、《翰林待制柳公墓表》、《張子長墓表》。

    傳狀碑志,同歐陽修史傳之裁核,尤其所長。

    可以備《宋史》《元史》列傳之所取資,亦可以補列傳之佚文。

     雜記如《翰林國史院題名記》、《上都翰林國史院題名記》、《中書省右司題名記》、《上都禦史台殿中司題名記》、《淨居教寺碑記》,得蘇轼之暢達,雖未得其風韻,鹹可誦覽。

    其中短跋小記,得蘇轼之簡隽,尤為可喜。

     黃缙詩則不蘇不黃,超絕町畦。

    五言古如《效古》五首曰: 上山見明月,下山月相随。

    月豈知愛我?我行自見之。

    故山日以遠,故人不可思;殷勤對明月,願爾無時虧。

     女美衆所悅,士窮世所輕。

    輕重安足言,泥盡水自清。

    淮陰初寄食,曲腰跨下行。

    季子黃金多,妻嫂來相迎,自古已複然,歎息空吞聲。

     擊石乃有火,石火光不揚。

    攀天亦有路,天高路何長。

    嵯峨萬古雲,下覆歌哭場。

    富貴誠足多,貧賤不可忘。

     落花随風吹,各自東西飛。

    花飛既不息,水流複無極。

    同生不同歸,能勿異顔色?木生則有枝,豹生則有皮。

    悠悠歧路間,多言亦奚為。

     飲酒莫盡醉,盡醉無餘歡。

    讀書莫吊古,吊古多悲酸。

    蕭艾蔽中野,白露摧芳蘭。

    鳳饑不得食,鸱枭食琅玕。

    去去複去去,采芝青雲端。

     七言律如《上岩寺訪一公》曰: 曉色微茫尚帶星,修蹊荦确斷人行。

    獨支瘦竹身猶健,高入重雲地忽平。

    落月正當山缺處,細泉頻來作雨聲。

    上方燈火青林曲,隐隐疏鐘一再鳴。

     五言絕如《夜坐》曰: 涼風動千裡,孤坐思滄州。

    白露洗明月,青天此夜秋。

     七言絕如《宣和畫木石》曰: 石邊古木尚青枝,地老天荒石不知。

    故國小臣誰在者?蒼梧落照不成悲。

     雄茂之氣,修潔之詞,不專事模拟,講格律,而卓然以自名家。

    其他五言古如《人事如草木》、《煌煌明月珠》、《連雨雜書》五首之三五、《晚晴》、《夜歸》、《夜興》三首之一二、《秋夜觀書作》、《登錢山望菰域慨然而賦》、《逸山過姚紫英别業》、《金華北山紀遊》八首、《雍熙僧舍偶書》、《遊西山同項可立宿靈隐西庵》、《上京道中雜詩》十二首、《雪寶紀遊》八首、《歲晏》、《送陳太祝》、《題松聲樓》,七言古如《可憐行》、《金華山贈同遊者三十韻》、《甲辰清明日陪諸公入南山拜胡侍郎墓回泛舟湖中作》、《苕溪風雨中章德茂同泛》、《番陽周節士歌》;五言律如《八詠樓》、《溪南即事》、《題石門淨勝寺》、《癸酉四月同子長至赤松》,七言律如《獨立》、《即事》、《山中夜歸》、《夏日漫書》;五言絕如《山中偶題》,七言絕如《葉審言張子長同遊北山智者寺既歸複與子長至赤松由小桃源登煉子山谒二皇君回宿寶積觀賦絕句》十首;其可誦者也。

    清音獨遠,雖律絕近體,亦主運氣用意,不為雕章镂句;而五言古以坦迤出雄邁,含茂麗于簡澹,卓爾大雅,足以上攀陳子昂,而遠窺陶元亮已。

    學者經其指授,其詩文具有法度。

    弟子宋濂、王祎名尤著也。

     柳貫,字道傳,婺州浦江人。

    父金,以武科進士及第,官高郵軍高郵縣令。

    貫幼侍父谒神祠,得人遺金珠直萬缗,默不語,伺得其人而還之。

    父知其器量不凡,遣受學于同郡金履祥。

    履祥紹述朱子之學,貫刻意問辨,即能究其旨趣。

    既又從鄉先生方鳳遊,曆考先秦兩漢以求文章利病,大肆于文。

    然不以為足。

    出遊于杭,至則谒紫陽方回、淮陰龔開、南陽仇遠、奉化戴表元、永康胡之純長儒兄弟,益咨叩其所未至。

    諸人皆故宋遺老,無不為之傾盡。

    隆山牟應龍得李心傳史學統緒,谙勝朝文獻淵源之懿,儀章官簿族系如指諸掌,貫又造谒,悉受其說,而發于論議,言必有征,不徒以文章驚世也。

    年三十一,而用察舉為江山縣學教谕,遷昌明州學正。

    考滿至京師,一時名公争相延譽。

    翰林學士吳澄語人曰:“柳君,卿雲甘雨也,天下士将被其澤。

    ”而程巨夫為翰林學士承旨,以墨一丸授之,曰:“文章正印,今屬子矣。

    ”曆仁宗、英宗、文宗,累官江西等處儒學提舉。

    滿秩而歸,杜門不出者十餘年。

    至順帝至正元年,起貫翰林待制兼國史院編修官,年七十二矣,未及赴朝而死。

    黃溍為表其墓,盛稱:“其文涵肆演迤,舂容纡餘,才完而氣充,事詳而辭核,蔚然成一家言。

    ”傳有《待制集》二十卷。

     柳貫詩不為黃溍所稱,貫則有句雲:“詩成置我江西社,兔苑梁園隔幾塵”,蓋不安于江西之槎丫為橫恣,而蕲于為唐詩之妥貼出高渾者也。

    五言古如《秋曉行園覽物詠苦瓠》曰: 苦瓠若懸瘿,宜瓢亦宜笙;笙将用合雅,瓢以供酌烹。

    吾為苦瓠謀,任力不任聲。

    薦勞铏鼎間,自足資養生。

    物賤終反質,吹萬豈其情。

     又《月夜下通明堰》曰: 挽舟下通明,初宵落潮後。

    兩犍才負枙,十夫齊奮肘。

    引重如舉虛,欻過姚江口。

    江靜不生波,月色金光走。

    蟹窟在蘆根,西風吷澤薮,開篷挹微涼,衆黔予白首。

    欲持浩浩歌,往和嗚嗚缶。

    隔雲呼長星:“勸汝一杯酒!” 七言古如《出北城獨上秋屏閣望西山煙霭中漠無所見》曰: 北江負城沙似碛,帖岸微行誰所辟?折旋殆類蟻緣封,漫漶猶如鴻印迹。

    風鬃披披鞍兒兀,去馬浮曦正相逆。

    入門平步得高層,身與危闌争幾尺,缁袍年少不嗔來,拂掠胡床趣敷席。

    鈎簾意拟見西山,雲亦何心故蒙幂。

    我疑玉女畏迎将,且懼詞鋒恣彈射;豹藏惜此管中斑,黛點羞渠眉上碧。

    不然洪崖仙者過,霧幦煙羅什伯;讵容左右觌昌豐,隻許依微攬芳澤。

    我時坐定深得之,小大往來成一易。

    青天白日豈嘗無,好懷轉眼難尋繹。

     以唐矯宋,以晉參唐。

    其他五言古如《雪霁得風徑過高郵》、《宜春盧仲谟将老好遊》、《歲暮雜言》四首、《鄭景明載醪攜饷招遊左溪訪朗大師遺迹歸而成詩》、《旦發漁浦夕宿大浪灘上》、《晚泊貴溪遊象山昭真觀》、《過輕山不得留至車廄卻乘小艇至門》、《中秋看月有懷僧正宗》;七言古如《為蔣仲英作顔輝畫青山夜行圖歌》、《題高彥敬尚書竹石圖》、《三月十日觀南安趙使君所藏書畫古器物》、《中秋夜半起看月戲題長句調靜遠子安二友山長》、《寄題惠山華氏溪山勝概亭》、《題趙敬叔所藏龍眠飛騎習射圖》、《題錢選畫仙居圖》、《松雪老人臨王晉卿煙江疊嶂圖歌》、《題臨本捕魚圖》、《商學士畫雲壑招提歌》,五言律如《同楊仲禮和袁集賢上都詩》十首、《二月七日與陳新甫甘允從飲範使君亭》二首,七言律如《閱進士卷賦呈同院諸公》、《與晉卿夜坐道舊因書贈别》、《春盡日雨中宴坐次劉士幹憲見贻之作》二首、《觀發襄樊兵》、《送夏仲文主簿赴遂安》,七言拗律如《晨度居庸至南關門》、《送文著作奉禦帛往鄂省即賜南交貢吏》,七言絕如《洪州歌》十五首,鹹可誦覽。

    五七言律,俪不犯纖,健不乖律,跌宕昭彰,大體不離于杜者近是;而七言古則以李白參杜甫,五言古則以阮籍、郭璞參陳子昂、李白。

    顧詩無藉藉名,獨以文章有名當世而廁四傑。

    四傑之中,虞集最擅高名,不免緩散;其次揭傒斯,尤傷膚懦;不如黃溍及貫之才完而氣充,事詳而辭核,皆善學宋人而袪其蔽;而黃溍舂容纡徐,以歐參蘇,而态有餘妍;貫則醇粹明白,以曾參蘇,而文無躁氣。

     柳貫文序跋如《理成隐居圖後序》、《上京紀行詩序》、《開元宮圖後序》、《嘉溪圖序》、《瀛海集序》、《跋虞司業撰嶺北行省左右司郎中蘇公墓碑文》、《跋鮮于伯幾與仇彥中小帖》、《跋陳慶甫所藏鮮于伯幾書自作飲酒詩》、《題秋池樓觀圖》、《書文集賢撰歐陽複初父墓志後》、《題江矶圖卷後》、《跋韓魏公手帖》、《跋範賢良手帖》、《跋蔡忠惠公談宴帖》、《題高尚畫雲林煙嶂》、《題唐臨吳興二帖》、《題劉原父書莊子秋水篇》、《跋趙文敏行書千文》、《跋趙文敏帖》、《題倪生蘭亭二十本》、《題趙龍潭草書坡公赤壁二賦》,贈序如《送劉宣甯序》、《送王吏部簽憲燕南序》、《憲幕諸公送許仲謙北上詩序》、《義烏王宰二子字序》、《送王雲卿教授赴官嚴陵序》、《送趙永嘉序》;碑傳如《故宋迪功郎史館編校仁山先生金公行狀》、《護國寺碑》、《李武愍公沖廟碑銘》、《東陽縣秃滿長官去思碑頌》、《嘉興鹽運分司紀惠頌》、《代趙承旨作有元福建閩海道肅政廉訪副使仇君墓碑銘》、《監察禦史席公墓志銘》、《亡舅故宋太學進士俞公墓志銘》、《元贈太中大夫東平路總管輕車都尉雁門郡侯出公墓碣銘》、《元故大司農史義襄公墓志銘》、《師氏先茔碑銘》、《周東揚墓志銘》、《陳母丁孺人墓碣銘》、《澹居處士馬君墓碣銘》、《故平陽州判官陳君墓志銘》、《盧氏墓碣銘》、《圜一道人墓碣銘》、《夷門老人杜君行簡墓碣銘》、《元故太中大夫海道都漕運元戶周公碣銘》、《無為子碣銘》、《劉彥明墓志銘》、《追封靜安縣男靳公墓碑銘》、《馬仲珍墓志銘》、《故宋孫明府碣銘》、《萬壽長老佛心寶印大禅師生塔碑銘》、《婺州路浦江縣君金府君阡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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