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南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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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學。

    雖學農圃技巧之業,亦不可不謂之學。

    人各随其所欲能者而學之,俗各随其所漸誘者而學之,均之為學也。

    雖其學之也,有好有不好;其好之也,有笃有不笃;而當其笃好之也,均之為好學也。

    今學農圃技巧之業者,姑不論。

    而如童子受書,如射禦書數,專為一藝者,亦姑不論。

    又如詭怪妖妄之人,學為欺世誣人之事者,亦姑不論。

    而世蓋有人焉,氣庸質誣,溺于鄙陋之俗,習于庸猥之說,膠于卑淺零亂之見。

    而乃勉勉而學,孜孜而問,勤勤而思,汲汲而行,聞見愈雜,知識愈迷,東轅則恐背于西,南駕則恐違于北,執一則懼為通者所笑,泛從則懼為專者所非,進退無守,旁皇失據,是其好之愈笃,而自病愈深。

    若是而學,若是而好學,果可謂之近于智乎?此所謂自後世言之,則有不可不辨焉者也。

     起立兩柱,竟分兩比,意翻空而易奇,文鞭辟以入裡,筆筆駛轉,層層推勘,借題發揮,以刺朱熹也。

    熹诏學者曰:“子思教人,尊德性,道問學。

    今子靜所說,尊德性。

    而熹則緻力于道問學。

    所以為彼學者,持守可觀,而見理不細。

    熹自覺于義理上不亂說,卻于為己為人上不得力。

    今當反身用力,去短集長,庶不堕一邊耳。

    ”九淵聞之曰:“元晦欲去兩短,合兩長。

    然吾以為不可。

    既不知尊德性,焉有所謂道問學?”熹則曰:“務為學而不觀書,此固子靜之病。

    然近有從呂伯恭學者,廢經而治史,略王道而尊霸術;極論古今興替之變,而不察此心存亡之端,若隻如此讀書,則又不若不讀之為愈”雲。

     呂祖謙,字伯恭,自其祖尚書右丞好問南渡始居婺州,有中原文獻之傳。

    孝宗隆興間,舉進士,又中博學宏詞科,以召對勉孝宗留意聖學。

    奉诏選錄宋文,斷自南渡以前,為一百五十卷,賜名《皇宋文鑒》,謂其“采取精詳,有益治道”。

    官至著作郎,兼國史院編修官,卒谥曰成。

    其學以二程為宗,而亦喜稱蘇轼,好議論古今成敗得失;于書無所不讀,其所講畫,将以開物成務。

    诏門人讀《左傳》,以次及諸史;而六經、《論》《孟》,則恐學者徒托空言,而不以告也。

    朱熹數贻書砭切之,而祖謙不省。

    傳有《東萊集》三十六卷。

    其為文博辨宏肆,朱熹病其不守約;然祖謙博覽群書,學有根柢;而于《易》、《書》、《詩》、《春秋》,鹹能究明古義而有述造;獨深于《春秋左氏傳》,據事發揮,指陳得失,有《春秋左氏傳說》二十卷,《續說》十二卷;而《左氏博議》八十六篇,自謂少年場屋所作,議論不及傳說之密,而辭氣铿訇,與傳說之樸實說理如語錄者異趣,讀之令人亹亹尋繹不倦。

    如《衛懿公好鶴》曰: 衛懿公以鶴亡其國。

    玩一禽之微,而失一國之心。

    人未嘗不撫卷而竊笑者。

    吾以為懿公未易輕也。

    世徒見丹其頂,素其羽,二足而六翮者,謂之鶴耳;抑不知浮華之士,高自标緻,而實無所有者,外貌雖人,其中亦何以異于鶴哉? 稷下之盛,列第相望,大冠長劍,褒衣博帶,談天雕龍之辯,風起泉湧,禹行舜趨者相摩于道;然擢筋之難,松柏之囚,曾無窺左足而先應者,是亦懿公之鶴也。

    鴻都之興,鳥迹蟲篆,自衒鬻者日至;受爵拜官,光寵赫然,若可以潤色皇猷。

    及黃巾之起,天下震動,未聞有畫一策,杖一戈,佐國家之急,是亦懿公之鶴也。

    永嘉之季,清言滿朝,一觞一詠,傲睨萬物,曠懷雅量,獨立風塵之表,神峰俊拔,珠璧相照;而五胡之亂,屠之不啻幾上肉,是亦懿公之鶴也。

    普通之際,朝談釋而暮言老,環坐聽講,疊問更難,國殆成俗;一旦侯景逼台城,士大夫習于驕惰,至不能跨馬,束手就戮,莫敢枝梧,是亦懿公之鶴也。

    是數國者,平居暇日所尊用之人,玩其詞藻,望其威儀,接其議論,挹其風度,可嘉可仰,可慕可親,卒然臨之以患難,則異于懿公鶴者幾希,是獨可輕懿公也哉?所用非所養,所養非所用,使親者處其安,而使疏者處其危;使貴者受其利,而使賤者受其害;未有不蹈懿公之禍者也。

     抑吾又有所深感焉,鶴之為禽,載于《易》,播于《詩》,雜出騷人墨客之詠,其為人之所貴重,非凡禽匹也。

    懿公乘之以軒,而舉國疾之,視如鸱鸮然;豈人之憎愛遽變于前耶?罪在于處非其據而已。

    以鶴之素為人所貴,一非其據,已為人疾惡如此,苟他禽而處非其據,則人疾惡之者複何如耶?吾于是乎有感。

     又《宋華耦辭宴》曰: 君子之立論,待天下甚尊,期天下甚重,識雖在天下之先,而心常處一世之後。

    非自托于謙退也,降衷在天,秉彜在民,凡具耳目口鼻号為人者,罔不備參贊化育之神,經緯幽明之用,吾其敢以淺心隘量大棄之于罷冗無能之地乎?《左氏》,世傳以為魯史;則魯,其父母之邦也。

    其載華耦來聘,無故揚其先人之惡以辭宴,乃系之曰“魯人以為敏”。

    《左氏》之意,豈不以耦之辭令,魯人之所誇,而非君子之所貴乎?耦之言,少知禮義者皆知賤之,雖當時二三浮薄輩,忘相矜衒,然曲阜龜蒙七百裡之封,甯無一人知其非者?今概稱“魯人以為敏”。

    果哉《左氏》之論也,概稱“魯人以為敏”,是謂魯國空無君子。

    抑不思所謂魯人者,誰非爾之僚友乎?誰非爾之姻戚乎?誰非爾之師長乎?一出言而盡緻于庸鄙之域;倨傲暴慢之氣,勃然可掬,歸之以不孫不弟之名,吾意《左氏》不能解也。

    昔吾夫子亦嘗稱魯矣,曰“魯無君子,斯言取斯”;是夫子一言而待魯為君子,《左氏》一言而待魯為小人。

    人心之不同如是哉! 或謂:“《左氏》之言魯人,特蚩蚩之流耳;至于闳達博雅之君子,敢名之以魯人哉?”曰:“闳達博雅之君子,其材雖出人千百等;然履魯地,啜魯泉,食魯粟,豈不名之以魯人乎?一為君子而背鄉裡,蔑名教,不以魯人自命,是外父兄而恥與同類也,夫豈君子之所敢安哉?吾益見《左氏》之誤也。

    ” 其為文章長于比例,工于推勘,急言竭論,往複百折,而無艱難勞苦之态;能近取譬,尤巧設喻,波瀾頓挫,蓋原出蘇轼而能自變化,妙以東坡疏快之筆,能參西昆弘潤之氣,銜華而佩實,一時士流傾動。

    然朱熹則诮之曰:“向見呂伯恭愛與學者說《左傳》。

    某戒之曰:‘《語》《孟》、六經,許多道理不說,恰限說這個;縱那上有些零碎道理,濟得甚事?’伯恭不信,後來又說到《漢書》,若使其在,今又不知說到甚處,想益卑矣,宜為陸子靜所笑也。

    子靜底是高,隻是下面空疏無物事承當。

    伯恭底甚低,如何得似也。

    ” 永康陳亮,字同甫,談兵善議論,與呂祖謙同郡切究,而不盡用其說。

    獨推朱熹“傑特宏深,負孔融李膺之氣,有霍光張昭之重”;顧不肯為之下。

    《與熹書》曰:“亮雖不肖,然口說得,手去得,本非閉眉合眼,蒙瞳精神以自附于道學者也。

    研窮義理之精微,辨析古今之同異,原心于秒忽,較禮于分寸,以積累為功,以涵養為正,睟面盎背,則亮于諸儒誠有愧焉。

    至于堂堂之陣,正正之旗,風雨雲雷,交發而并至,龍蛇虎豹,變而出沒,推倒一世之智勇,開拓萬古之心胸,差有一日之長。

    ”傳有《龍川集》三十卷。

     其中自謂:“窮天地造化之初,考古今沿革之變,以推極皇帝王霸之道,而得漢、魏、晉、唐長短之繇,天人之際,昭昭然可察而知也。

    ”然論學亦襲二程之緒餘,而故為權谲;論政不出三蘇之窠臼,而益自誇大。

    頭出頭沒于蘇程二氏門下,欲以兼綜,而未有真實見地以自名一家。

    及其發為文章,有東坡之容易,異東坡之警發,早熟而老未成,暢達而語多膚,看似持之有故,其實按之無物;識力不到,氣調有餘,殆晚唐杜牧之流亞乎。

    亮上孝宗書曰:“今世之儒士,自謂正心誠意之學者,皆風痹不知痛癢之人也。

    ”然永嘉薛季宣贻亮書曰:“以同父天資之高,檢察之至,信如有見,必能自隐諸心。

    如曰未然,則凡平日上論古人,下觀當世,舉而措之于事者,無非小知聞之累,未可認以為實。

    第于事物之上,習于心無适莫,則将天理自見,持之以久,會當知之。

    ”則以正心誠意為經世緻用之本,而欲有以規亮矣。

     薛季宣及其徒陳傅良、葉适,問學主于經世,與呂祖謙、陳亮同;而文章不為蘇轼,則與呂祖謙、陳亮異。

    蓋南渡以來,尚蘇轼文,學者翕然誦習,而蜀中尤盛,語曰:“蘇文熟,吃羊肉。

    蘇文生,吃菜羹。

    ”及陳傅良為舉子業,其所論著如《六經論》等文,所在流播,文體一變;而傅良之學,則出于薛季宣者也。

     薛季宣,字士龍,号艮齋,永嘉人。

    六歲而孤,從伯父敷文閣待制宦遊,逮事過江諸賢,聞中興經理大略,喜從老校退卒語,志意荦荦。

    十七歲,從妻父荊南帥孫汝翼辟書寫機宜文字;事孝宗,累官大理寺正,知湖州,移常州。

    與朱熹、呂祖謙講學往來。

    熹談心性;祖謙重事功,而季宣欲以正心誠意之學,成輔世長民之功。

    其為學于人無不友,必略短而取長;于書無不讀,必通今而據古。

    每以口耳之習,為學者之戒。

    百氏群籍,山經地志,斷章缺簡,研索不遺,過故墟廢都,環步移日以驗其迹,參繹融洽。

    凡疆裡卒乘,封國行河,久遠難分明者,聽其講畫,縷貫脈連,于古必有合,于事必可行。

    莅官所至,文武之職不同,随所措施,而寓通經學古之意,于簿領期會之間。

    其後同郡陳傅良、葉适遞相祖述,蕲于經世緻用,可見之行事;而永嘉之學,遂以異軍突起,則季宣為之開山也。

    傳有《浪語集》三十五卷。

    南宋作者,詩多出西江,生拗粗硬以為傑;文好敩東坡,疏快馳騁以肆辯。

    而季宣獨不為風氣所囿。

    詩五言古流連光景,饒有理趣,能以朗麗出恬适,而悠遠隽永,超以象外,極似王維學陶之作;顧亦有警麗遒隽敩鮑照者。

    七言古揮斥縱橫,出以頓挫,時得杜陵之沉郁,而不為梅聖俞之促數,黃庭堅之槎枒。

    文則學古功深,辭賦力摹騷漢,而時臻瑰偉;祝告範制典诰,而特為矜重;序跋依仿劉向劉歆,而能挈要領;序記亦拟司馬遷班固,而出以弘潤;至于書牍之文,剀切敷陳,通達事理,而辭氣重難,不如蘇轼之放言高論,孔子所謂“仁者其言也讱”。

    若陳亮之為蘇轼,則不免“其言之不怍,則為之難”也。

     陳傅良,字君舉,溫州瑞安人。

    自幼于學問心悟神解,而苦志自勉。

    興化劉朔以南省第一人來為司戶參軍,攝教官;得其程文,以為絕出。

    年甚少也,而從遊者衆,講業于仙岩僧舍。

    薛季宣相見,問所安,傅良曰:“毋不敬。

    ”季宣曰:“比參倚如何?”傅良釋然而歸心焉。

    先是永嘉許景衡、周行己,親見程頤,得其傳以授永嘉學者,為儒宗。

    薛季宣稍後出,而加以經制;自井田、王制、司馬法、八陣圖之屬,臨軍治民,蕲可施之實用。

    惟傅良從遊最久,造詣最深,以之研精經史,貫穿百氏,綜理當世之務,考核舊聞,于治道可以興滞補弊,條畫本末,粲如也。

    既而入太學,與呂祖謙交。

    祖謙為言《春秋左傳》經世之旨,及本朝文獻相承條序,博極群書,而于《春秋左氏》尤究聖人制作之本意,成《春秋後傳》十二卷;則祖謙之所牖啟也。

    登乾道八年進士,曆孝宗、光宗、甯宗三朝,累官中書舍人侍講,同實錄院修撰,直學士院,傳有《止齋先生文集》五十一卷。

    其為詩文,用力于古者深;惟詩則格老而味不永,筆遒而語欠警,雖當行而未名家。

    其可誦者,亦複顧視清高氣深穩,不同江西派詩之犷俚拗蹇,蓋其原出于杜甫,而卓然有以自立于風氣之外者也。

    古文則密栗堅峭。

    如《民論》曰: 古者有畏民之君,是以無可畏之民。

    後之人君,狃于民之不足畏,而民之大可畏者始見于天下。

    嗟乎!民而至于見其可畏,其亦無及也夫!秦之先,蓋七國也。

    自孝公至于莊襄,亟耕力戰,薦食諸侯之境,曆七世而并于始皇之手。

    籲,亦艱矣!始皇惟知天下之難合,而其患在六國,故危其社稷,裂其土地,而守置之以絕内争之釁。

    中國不足慮,而所以為吾憂者,猶有四夷也;于是郡桂林,城碛石,頸系百粵而卻匈奴于千裡之外。

    始皇之心,自以天下舉無可虞,足以安意肆志,拱視于崤函之上,而海内宴然者萬葉矣。

    而不知夫天下之大可畏者,伏于大澤之卒,隐于钜鹿之盜,而其睥睨觇觑者,已滿于山之西、江之東也。

    一呼而起,氓隸雲合,雖邯鄲百萬之師建瓴而下,而關中之地已稅駕于灞上之劉季矣。

    嗚呼!秦以七世而亡六國,而六國之民,以幾月而亡秦。

    以秦之強,不能當民之弱;天下真可畏者,果安在乎?人君不得已而用其民以從事于敵國,可不懼哉! 其他論說如《文章策》、《策問》十四首,序跋如《義役規約序》、《跋周伯壽畫貓》、《跋徐夫人手寫佛經》,奏議如《紹熙三年十月□日封事》、《繳奏給事中黃裳改除兵部侍郎第二狀》,書牍如《答林宗簡》、《與王亞夫運使》、《謝諸司列薦》、《與史丞相》,碑志如《趙夫人墓志銘》、《胡少賓墓志銘》、《叔祖母韓氏墓志銘》、《馮司理墓志銘》、《張忠甫墓志銘》、《章端叟墓志銘》、《劉端木墓志銘》、《林民達墓志銘》、《胡彥功墓志銘》、《新歸墓表》、《林懿仲墓志銘》、《族叔祖元戚墓志銘》、《洪君墓志銘》,贈序如《周子名說》,祭文如《祭張南軒》、《祭薛常州先生》、《祭林安之》、《祭張簡之》、《祭鄭龍圖》、《祭朱處士》、《祭章端叟》、《祭張忠甫》、《祭沈叔阜》、《祭族八一叔》、《祭張國紀》、《祭鄭龍圖母夫人》、《祭梁丞相》、《祭蘇訓直》、《祭令人張氏》,波瀾老成,語無枝葉,一洗南渡後為蘇文者浮誇爛漫之習;而詞必典則,氣能端凝,亦無講學家言冗沓膚俚之氣。

    内外制不拘屬對,務為純厚明切,其原出于元稹;而随職稱舉,诰訓周盡,用意婉笃,真三代诰命之遺,宋人之所罕也。

     葉适,字正則,溫州永嘉人。

    登淳熙五年進士,曆孝宗、光宗、甯宗三朝,累官寶谟閣待制,知建康府,兼沿江制置使。

    志意慷慨,與陳傅良切究當世之故,雅以經濟自負,而張皇永嘉之學,以謂:“昔周行己首聞程呂氏微言,始放新經,黜舊疏;挈其俦倫,退而自求,視千載之已絕,俨然如醉忽醒,夢方覺也。

    頗益衰歇,而鄭伯熊出,明見天理,神暢氣洽,笃信固守,言與行應;而後知今人之心,可即于古人之心矣。

    故永嘉之學,必兢省以禦物欲者,周作于前,而鄭承于後也。

    薛季宣憤發昭曠,獨究體統,興王遠大之制,叔末寡陋之術,不随毀譽,必摭故實;如有用我,必可措施。

    至陳傅良學而加密,民病某政,國厭某法,铢稱镒數,各到根穴,而後知古人之治,可措于今人之治矣。

    故永嘉之學,必彌綸以通世變者,薛經其始,而陳緯其終也。

    ”然陳傅良精密于事為,未得其要領,猶為偏而不全;未及适之發憤于弱勢,探源于紀綱之為有本有末,得其大體。

    傳有《水心集》二十九卷。

    藻思英發,其為詩文,原本唐人。

    文則偶必錯奇,得韓柳之意,不如歐蘇之條達疏暢,一往不返;詩亦疏不害妍,則李杜之遺,不如黃陳之生犷拗蹇,披猖失諧;似欲力複古調,不逐時賢後塵。

     詩五言古如《馮公嶺》、《再過吳江贈僧了洪》、《靈岩》、《張氏東園送王恭父得殿字》、《宿石門》、《懷遠堂哀鞏仲至自羅浮行田宿華岩寺》、《端午思遠樓小集》、《題處州翔峰閣》、《讀王德甫文卷因送省試》、《林和叔見訪道舊感歎因以為贈》、《上灘》,七言古如《贈讷相》、《送李郛》、《朱娘曲》、《露星亭》、《明覺寺》、《送蔣少韓》、《潘廣度》、《贈林秀才》、《許敬之用餘言作松山草堂然遊山之意未已也申以為箴》、《寄柳秘校》、《魏華甫鶴山書院》、《題鄭大惠詩卷》、《孔煉士話龍虎山之勝于其行因以送之》、《虎長老修雙峰》、《趙振文在城北廂兩月無日不遊馬塍作歌美之請知振文者同賦》、《贈祈雨妙阇黎》、《和汪提刑祈雨》、《王宗卿答春堂》,七言絕如《橘枝詞三首記永嘉風土》、《餘泛舟不能具舫創為隆篷加牖戶焉》、《鋤荒》、《營師常秉燭為人說氣色戲成此絕寄題葉路分與君樓》、《送呂子陽》二絕之二、《再過雲庵》、《次王道夫舟中韻》三首之一、《因在秀州寄王道夫詩》三首之一二,無排迮刻絕之迹;麗而能朗,故不膩;疏不害妍,故不野;藻麗茂典之什,而有抑揚爽朗之緻,如杜牧之學杜甫也。

    每曰:“魏晉名家,多發興高遠之言,少驗物切近之實。

    及沈約、謝朓,永明體出,士争效之;初猶甚艱,或僅得一偶句,便已名世矣。

    夫束字十餘,五色彰施,而律呂相命,豈易工哉?故善為詩者,取成于心,寄妍于物,融會一法,涵受萬象;豨苓桔梗,時而為用,無不按節赴之,君尊臣卑,賓順主穆,如丸投區、矢破的,此唐人之精也。

    然遂謂如天機自動,不待雕琢,證此地位,則不其然。

    功猶未深,若便要放下,随語成章,則必有退落;反不逮雕刻把握得住者。

    ”亦可知其蕲向所在,功力所緻矣! 文亦才華富有,筆勢放縱。

    論說如《取燕》一二三、《親征》、《實謀》、《治勢》、《紀綱》一二三四、《終論》一二三四五六七、《兵論》二,序跋如《丁少詹文集序》、《松廬集序》、《法明寺教藏序》、《胡尚書奏議序》、《題唐诰書》,書牍如《與趙丞相書》,贈序如《送劉茂實行》、《送盧日新序》,碑志如《陳少南墓志銘》、《林處士墓志銘》、《陳君墓志銘》、《故太碩人臧氏墓志銘》、《厲君墓志銘》、《郭府君墓志銘》、《高夫人墓志銘》、《陳彥群墓志銘》、《丁君墓志銘》、《張令人墓志銘》、《參議朝奉大夫宋公墓志銘》、《丁少詹墓志銘》、《姚君俞墓志銘》、《宋鄒卿墓志銘》、《承仕郎緻仕黃君墓志銘》、《夫人薛氏墓志銘》、《高永州墓志銘》、《朝散大夫主管沖佑觀鮑公墓志銘》、《莊夫人墓志銘》、《寶谟閣待制中書舍人陳公墓志銘》、《朝請大夫司農少卿高公墓志銘》、《夫人林氏墓志銘》、《林正仲墓志銘》、《夫人徐氏墓志銘》、《蔡知閣墓志銘》、《徐道晖墓志銘》、《戴夫人墓志銘》、《劉子怡墓志銘》、《劉夫人墓志銘》、《校書郎王公夷仲墓志銘》、《華文閣待制知廬州錢公墓志銘》、《陳彥伯墓志銘》、《高令人墓志銘》、《李仲舉墓志銘》、《朝請大夫主管沖佑煥章侍郎陳公墓志銘》、《太府少卿福建運判直寶谟閣李公墓志銘》、《太常少卿直秘閣緻仕薛公墓志銘》、《國子監主簿周公墓志銘》、《朝奉郎緻仕俞公墓志銘》、《文林郎前秘書省正字周君南仲墓志銘》、《故吏部侍郎劉公墓志銘》、《邵子文墓志銘》、《虞夫人墓志銘》、《故禮部尚書龍圖閣學士黃公墓志銘》、《太學博士王君墓志銘》、《直龍圖閣緻仕沈公墓志銘》、《宜人鄭氏墓志銘》、《寶谟閣待制知隆興府徐公墓志銘》、《中奉大夫尚書工部侍郎曾公墓志銘》、《毛積夫墓志銘》、《徐文淵墓志銘》、《夫人陳氏墓志銘》、《鄭景元墓志銘》、《中大夫直敷文閣兩浙運副趙公墓志銘》、《趙孺人墓志銘》、《故知廣州敷文閣待制薛公墓志銘》、《故朝奉大夫知峽州宋公墓志銘》、《故大宗丞兼權度支郎官高公墓志銘》、《舒彥升墓志銘》、《鞏仲至墓志銘》、《宣教郎夏君墓志銘》、《故大理正知袁州羅公墓志銘》、《夫人錢氏墓志銘》、《滕季度墓志銘》、《周鎮伯墓志銘》、《故樞密參政汪公墓志銘》、《陳同甫王道甫墓志銘》,雜記如《司馬溫公祠堂記》、《績溪縣新開塘記》、《醉樂亭記》、《晉元帝廟記》、《北村記》、《溫州新修學記》、《寶婺觀記》、《宜興縣修學記》、《栎齋藏書記》,随筆曲注,情事都盡;而波有餘渟,筆無滞機。

    自稱:“如人家觞客,雖或金銀器照座,然不免出于假借。

    惟自家羅列者,即僅瓷缶瓦杯,然都是自家本色。

    ”惟胸中有物,故腕下有神。

    而碑志之作,尤極铿锵鼓舞,如奔風逸足,和以鳴鸾,而俯仰于節奏之間,篇有餘态,事可考信。

    如《陳同甫王道甫墓志銘》曰: 志複君之雠,大義也。

    欲挈諸夏、合南北,大慮也。

    必行其所知,不以得喪壯老二其守,大節也。

    春秋戰國之材,無是也。

    吾得二人焉:永康陳亮,平陽王自中。

    亮,字同甫。

    童幼時,周參政葵請為上客;朝士白事,參政必指令揖同甫,因得交一時豪俊,盡其論議。

    隆興再約和,天下欣然幸複蘇息,獨同甫持不可。

    婺州方以解頭薦,著《中興五論》,奏入,不報。

    後十年,同甫在太學,睨場屋士餘十萬,用文墨少異雄其間,非人傑也,棄去之。

    更名同,複上書至再。

    天子始欲召見,幸臣恥不詣己,執政尤不樂,複不報。

    又十年,親至金陵視形勢,複上書:“陛下試一聽臣,用其喜怒哀樂之權,鼓動天下。

    ”上顧内禅決矣,終不報。

    繇是在庭交怒以為怪狂。

    前此鄉人為宴會,末胡椒特置同甫羹胾中,蓋村俚敬待異禮也。

    同坐者歸而暴死,疑食異味有毒,已入大理獄矣。

    民呂興、何北四毆呂天濟,且死,恨曰:“陳上舍使殺我。

    ”縣令王恬實其事。

    台官谕監司選酷吏訊問,數歲,無所得,複取入大理。

    衆意必死,少卿鄭汝諧直其冤,得免。

    未幾,光宗策進士,擢第一。

    既知為同甫,則大喜曰:“朕親覽,果不謬。

    ”授建康軍簽判。

    同甫雖據高第,憂患困折,精澤内耗,形體外離,未至官,病一夕卒,哀哉!葬家側龍窟馬鋪山,世所謂陳龍川也。

     自中,字道甫。

    岸谷深厚,山止時行,所曆雖知名勝人,或官序高重,逆占其無憂當世意;直嬉笑視,不與為賓主禮。

    一日,赴丞相坐;有饋鹿至,請賦之,韻得方字,搖膝朗唱曰:“世間此物多謂馬,寶匣還宜出上方。

    ”相慘愠,亟入複出,出入數四。

    客皇恐不自得。

    道甫神色不異,飲啖自若,以此甚不悅于流俗。

    乾道四年,議遣歸正人。

    伏麗正門争論,且曰:“今内空無賢,外虛無兵,當網羅英俊,廣募忠力,為中原率。

    ”坐斥徽州。

    每應試,皆陳實策,無一語類時文。

    或笑曰:“此劄子也。

    ”然竟亦得乙第。

    中書舍人王蔺薦于上。

    蔺,上所厚;得召對,上壯其貌,親其言,改官,為籍田令。

    又使舉其所知,将用矣,以谏官蔣繼周疏罷。

    上徐悔,差通判郢州,遂知光化軍。

    還朝,光宗曰:“壽皇以卿屬朕,姑為郎相伴乎?”公謝:“臣已累壽皇,不敢複累陛下。

    ”固請知信州。

    複召,以王恬疏罷。

    知邵州,以謝原明罷。

    知興化軍,以高文虎罷。

    是其人之于二公,非有睚眦激發之憤,膚奏噆螫之苦也,相傳以嫉,望風而忌爾。

    然二公自料苟其人志不複君之雠,虛不足挈諸夏合南北,固不與并立矣,則進退離合之不相容,亦其勢也。

    然黨偏而方隅亂,說勝而白黑混,至使旁觀不敢平論,後世不能分别,又足悲夫。

    道甫既罷興化而死,始道甫樂仙壇山北之原,即其葬焉。

     外戚擅事累世,必其危漢者,劉向耳。

    宦官擅事累世,必其亡唐者,劉耳。

    以窮鄉素士,任百年複雠之責,餘固謂止于二公而已。

    彼舅犯、先轸,識略猶不到;公子勝、新垣衍,奚繇知之?餘固謂春秋戰國之材無是也。

    雖然,上求而用之者也,我待求而後用者也;不我用,則身藏景匿而人不能窺,必我用,則智運術展而衆不能間。

    若夫疾呼而後求、納說而後用者,固常多逆而少順,易忤而難合也。

    二公之自處,餘則有憾矣。

     同甫稱信州韓筋柳骨,筆硯當獨步,自謂不能及;又謂今日人材衆多,求如道甫仿佛,邈不可得;蓋亦指文墨少異者言之,猶前意也。

    今同甫書具在,芒彩爛然,透出紙外,學士争誦惟恐後,則既傳而信矣。

    道甫乃獨無有,是信而不傳也。

    鮑叔、管仲,友也;鮑卑而管貴,美在叔也。

    王猛、薛強,友也;王顯而薛晦,過在強也。

    同甫得無以死後餘力引而齊之,使道甫亦傳而信乎?是以并志二公,使兩家子弟刻于墓,若世出則碑陰叙焉。

    銘曰: 哦彼黍離,孰知我憂?竭命殚力,其為宗周。

     古人有合傳,而未有兩人墓而合志者,自适創之矣。

    而排宕頓挫,振筆直書,感喟之意,溢于紙墨;莽莽蒼蒼,乃深得太史公發憤為作之意,韓愈肆意有作之勢焉,抑亦文章之奇也。

    碑志之作,陳傅良簡峻而體以潔,适則雄邁而勢以橫;仿佛先漢,皆不安于為蘇轼之文者也。

    朱熹不喜蘇轼之學,而亦頗诋蘇轼之文。

    顧有為朱熹之學,而擅蘇轼之文者,浦城真德秀也。

     真德秀,字希元。

    幼而穎悟,家貧無所得書,往往假之他人,及剽學裡儒,為舉子業。

    未幾,登第,為世儒宗。

    自朱熹以僞學禁锢,理學之書,刮禁毀絕。

    德秀晚出,獨慨然以明道為己任,講習服行,诏學者:“且将朱文公《四書》涵泳;既深達其旨矣,然後以次及于《太極》、《西銘解》、《近思錄》諸書,如此數年,則于義理之精微,不患無所見矣。

    又必合知行為一緻,講貫乎此,則必踐履乎此,而不堕于空虛無實之病。

    ”于是道學絕而複續,則德秀之力也。

    曆仕甯宗、理宗兩朝,拜參知政事,卒谥文忠,傳有《西山先生真文忠公文集》五十一卷。

    其學修齊誠正,本朱熹而膚;其文洞爽軒辟,依蘇轼而達。

    奏議急言竭論,而纡徐委備以曲盡情事,固蘇文所長;碑志綜事經物,而提挈頓挫而不冗,則尤蘇文所短也。

     第三節 陳與義 呂本中 曾幾 陸遊附樓鑰 楊萬裡附範成大 永嘉四靈 嚴羽 南宋詩人,師法黃庭堅。

    庭堅于蘇轼為轉手,而陳與義、呂本中、曾幾,又于庭堅為轉手;三人之所以為轉者不同,而欲化饾饤而成章,變捃摭以造語則一也。

     陳與義,字去非,号簡齋,洛陽人。

    兒時已能作文緻名譽。

    學詩于崔德符,問作詩之要,應曰:“工拙所未論,且先免于俗。

    ”登政和三年上舍甲科,嘗作《墨梅詩》,見知于徽宗。

    宋室南渡,詩人凋零;惟與義巍然名宿,又以“客子光陰詩卷裡,杏花消息雨聲中”為高宗所賞,累擢至參知政事,傳有《簡齋集》十六卷,其中十四卷為詩也。

     自來論江西詩者,以杜甫為一祖,而以與義繼黃庭堅、陳師道為三宗。

    今誦其詩,創意造言,辭必己出,非同黃庭堅、陳師道之捃摭古人以誇奇騁博;而以簡嚴斂馳騁,以雄渾代生新,跌宕昭彰,境更老成,亦與黃陳之以拗硬粗犷為老境者異趣。

    自言:“時至老杜極矣,蘇黃複振之而正統不墜。

    東坡賦才大,故解縱繩墨之外,而用之不窮。

    山谷措意深,故遊泳玩味之餘,而索之益遠。

    要必識蘇黃之所不為,然後可以涉老杜之涯涘。

    ”則知取法乎上,直探杜甫,固不屑江西門裡讨生活也。

     五言古如《次韻謝文骥主簿見寄兼示劉宣教》、《題劉路宣義風月堂》、《書懷示友》十首之二四、《風雨》、《觀我齋再分韻得下字》、《次韻謝天甯老見贻》、《浴室觀雨以催詩走群龍為韻得走字》、《夏日》、《試院春晴》、《寄題衮州孫大夫絕塵亭》二首之二、《休日早起》、《早起》、《登城樓》、《遊董園》、《夏雨》、《美哉亭》、《十七夜詠月》、《獨立》、《與信道遊澗邊》、《詠西嶺梅花》、《遊東岩》、《雨晴徐步》、《暝色》、《開壁置窗名曰遠軒》、《六月六日夜題長樂亭》,七言古如《寄若拙弟兼呈二十家叔》、《送秘典座勝侍者乞麥》、《食齑》、《秋雨》、《送王周士赴發運使屬官》,五言律如《宿資聖院閣》,五言絕如《出山》二首、《入山》二首、《與夏志宏孫信道張巨山同集澗邊以散發岩岫為韻賦四小詩》,七言古如《縱步至董氏園亭》二首之一、《夏夜》二首,鹹可誦覽。

    大抵七言不如五言,古體勝于律體。

    而五古之作,尤工體物,融情入景,由質得研,神情傅合,麗而為朗,旁參王維,上攀陶潛,而不僅為杜之學陶。

    五言絕亦然。

    其表侄張嵲為作墓志雲:“公詩體物寓興,清邃超特,纡餘宏肆,高舉橫厲,上下陶謝韋柳之間。

    ”謝靈運滞悶而與義遒健,固為拟非其類;然陶韋柳,則體氣相為出入,其論亦非無見。

    《宋史》本傳采之,而《四庫提要》必一筆抹倒,謂“以陶謝韋柳拟之,殊為不類”。

    亦知其一而未知其二三也。

     摘句五言如“不肯兄事錢,但欲仆命騷”,“風霜要飽經,獨立晚更好”,“庭柏不受寒,依然照人綠,霧收晨光發,可玩不可掬”,“竟夜聞落木,雨歇窗如新。

    披衣有忙事,檐前看歸雲。

    初陽上林端,鴉背明紛紛”,“新晴草木麗,落日淡欲收,遠川如動搖,景氣明田疇”,“地曠多雄風,葉聲無時休”,“散坐青石床,松意淡欲秋。

    薄雨青衆卉,深林耿微流”,“修竹恬變化,依然半窗影”,“疊雲帶餘憤,遠樹增新綠”,“水容淡春歸,草色帶雨濡”,“叢薄凝露氣,群峰帶春昏”,“雨後衆厓碧,白處紛寒梅,遙遙迎客意,欲下山坡來”,“新晴遠村白,薄暮群峰青”,“雪消衆綠淨,霧罷群峰立”,“雨歇淡春曉,雲氣山腰立”,“是時雨初霁,衆綠帶微濕,曉澤淡不波,菰蒲覺風入”,“幽卧不知晴,樯梢見斜日。

    披衣起四望,天際山争出。

    光輝渚浦淨,意氣沙鷗逸”,“微陰拱衆木,靜夜聞孤泉”,“暝色著川嶺,高低郁輪囷。

    水光忽到樹,山勢欲傍人”,“月明蒼桧立,露下芭蕉舒”,“遠山雲迷嶺,近山淨如沐”,“東風所經過,林水一時綠。

    疏雨忽飛墜,聲在道邊木”,“列宿雨後明,流雲月邊速”,“茂林榴萼紅,細雨黃濕”,“見客深藏舌,吟詩不負丞”,“雲氣昏城壁,鐘聲咽寺樓”,“疏疏一簾雨,淡淡滿枝花”,“兩鵲翻明月,孤松立快晴”,“晴雲秋更白,野水暮還明”,“古澤春光淡,高林露氣清”,“雨餘山欲近,春半水争流”,“雲物淡清曉,無風溪自閑”,“微雨洗春色,諸峰生晚寒”,“舉頭山圍天,濯足樹映潭”,其中體物寓興之句,清遒超逸,原本王維,而上下于陶韋柳之間,其迹不可沒也。

    陳與義寓清新于沉鸷,呂本中以鍛煉出妥帖。

     呂本中,字居仁,呂祖謙之諸父也;世以别于祖謙,稱曰大東萊。

    南渡後,累官中書舍人。

    其論詩嘗作《江西宗派圖》,列陳師道以下二十五人,而歸宗于黃庭堅,蓋江西詩派之所由張也。

    其為詩骨力堅卓,亦得法庭堅,妥帖自然過之,而才力富健不如,所以格較渾而語為驽。

    五言古如《夜作呈諸公》、《贈汪莘叔野》、《贈信民》、《寄張益中》、《雨後月夜懷沈宗師承務》、《遣懷》三首、《春風》、《出門見明月》、《南山》、《同狼山印老早飯建隆遂登平山堂》、《學道》、《拟古》、《早出》、《兩鶴行》、《大雪不出寄陽翟甯陵》、《讀秦碑》、《寄晁以道》、《雜詩》三首之“饑蚊青而化”一首、《惡木》、《宿颍昌範氏水閣》、《登太室絕頂》、《術煎》、《浮梁道中見小松數寸與蓬蒿雜出餘傷之作詩寄範四弟》、《離洪州渡西江至翠微寺紫清宮》、《貞女峽》、《寺居夜起》、《送周靈運入閩浙》、《永州西亭》、《與錢遜叔飲酒分韻得鳥字》、《夜涼早起尋李贻季陸慶長所惠詩有作》、《嚴州春曉》、《畜犬》、《曾吉父橫碧軒》,七言古如《贈謝無逸山水圖歌》、《濟陰寄故人》、《晁叔用得古鏡二一以遺法一上人一求記于予因為作歌》、《别離行》、《送晁季一罷官西歸》、《古劍歌》、《餘病不能蔬食懼有五味口爽之責作詩自戒》、《夜坐》、《久雨路絕賓客稀少聞後土祠瓊花盛亦未一往也》、《和趙承之》、《正月十五日試院中烹茶因閱漢碑》、《印累累》、《陵城歌》、《畫馬圖》、《新鄭路中》、《将遊嵩少題石淙》、《李文若季敵訪餘高安留連累日臨行贈之》、《送宋仲安往虔州》、《山水圖》、《浯溪》、《吳傅朋遊絲書》,五言律如《小園》、《晚晴》、《廣陵》、《王氏郊居雨後至江上有懷諸子》、《大雪不出》、《寄崖德符》、《斷橋》、《與範益謙炳文叔儀步月》,七言律如《暮步至江上用寄璧上人韻寄範元實趙才仲及從叔知止兼率山伯同賦》、《春晩郊居》、《試院中呈工曹惠子澤教授張子實》、《孟明田舍》、《雪後》、《題筠州僧房》、《夜坐》,五言絕《如夢》、《春日》、《夜雨》、《自祁門至進賢路中懷舊》二絕,七言絕如《睡》、《遊北李園三絕》之一、《正月十三日河堤上作》、《昨日晚歸戲成四絕》之一二、《廣陵道中寒食日二絕》之一、《秋日三首》之二、《木芙蓉》、《寄臨川親舊十首》之一三,卓爾可誦,不愧吐言天拔。

    然格老而氣不警遒,波峭而思欠沉鸷;特以視陳師道之拗而得蹇,樸而為伧,挦扯饾饤,不成片段者,則警發之意多,而鍛煉之功苦,轉覺後來居上矣。

     摘句五言如“晴空落雁小,古木聚鴉稀”,“燕巢樓閣閑,莺語花柳靜”,“乾坤已新主,草木自秋聲”,“野鳥晴相喚,殘螢晚自飛”,“清風不時來,曉月仍半吐”,“荒林挂落日,古寺疊疏鐘”,“短檠仍有味,高枕自無緣”,“老樹春難到,深檐鳥或鳴”,“草暗黃沙盡,風吹白日愁”,“好詩能愈疾,濁酒不勝渾”,“斷雲吹雨過,漲水沒橋流”,“湯熨徒增病,文章不療饑”,“橋斷客逾少,春深花已休”,“虛庭覺氣潤,遠視螢火濕”,“事随新境轉,人與舊情疏”,“僧居隔長溪,屋古柱礎潤。

    不知市聲遠,但覺山色近”,七言如“樹陰不礙帆影過,雨氣卻随潮信來”,“山似故人堪對飲,花如遺恨不重開”,“惟有雙叢庭下菊,殷勤還作去年花”,“古壇背日藏芳草,小樹留春放晚花”,“病去漸于文字懶,南來猶覺歲時公”,“江回夜雨千岩黑,霜著高林萬葉紅”,“千山不礙一月曉,北樹不見南枝春”,“殘花過雨飄零盡,好鳥穿林自在飛”,“低迷簾幕家家雨,淡蕩園林處處花”,“平生謬欲師古人,遇事始知吾不及。

    正須眼底去泾渭,便自胸中無戟級”,“平生萬事不如意,病後一身私自憐”,“忍窮有味知詩進,處事無心覺累輕”,“妻孥轉覺為身累,歲月終難望汝留”,“往事高低半枕夢,故人南北數行書”,“溪山冷淡泥三尺,故舊飄零酒一杯”,“薄酒向人殊有味,長年于世已無求”,“山路雨餘新筍出,江城春晚雜花香”,“廚煙已逐鐘聲遠,樹色初随塔影長”,“曉寒已淨千山瘴,宿霧先吞萬瓦霜”,“江橫晚照凫鷗亂,春到空山草木香”,“荒城日短溪山靜,野寺人稀鹳鶴鳴”,“午枕久拼閑事業,夜窗新有靜工夫”,“雨侵田水連溪白,春入山花帶蜜香”,隽語絡繹,亦複樸老清新。

    傳有《東萊先生詩集》二十卷。

    贛川曾幾題其集曰:“伏念與居仁皆生元豐甲子,又有連,雅相好也。

    紹興辛亥,幾避地柳州,居仁在桂林,是時年皆未五十;居仁之詩,已獨步海内,幾亦妄意學作詩。

    居仁一日寄近詩來;幾次其韻,因作書請問句律。

    居仁教我甚至,且曰:‘和章固佳,本中猶竊以為少新意。

    ’又曰:‘詩卷熟讀,治擇工夫已勝,而波瀾尚未闊。

    欲波濤之闊,須令規模宏放以涵養吾氣而後可。

    規模既大,波瀾自闊,少加治擇,功已倍于古矣。

    ’”所以告于幾者是也。

    然觀本中之詩,規模欲放而未臻宏,波瀾頗峻而尚欠闊;傥“所謂治擇工夫已勝,而波瀾尚未闊”者乎? 曾幾,字吉父,贛縣人。

    未冠,從兄官郓州,補試州學,為第一。

    教授孫勰,亦贛縣人也,異時讀諸生程試,意不滿,辄曰:“吾江西人屬文不爾。

    ”諸生不曉。

    及是持幾試卷,矜語諸生曰:“吾江西人之文也。

    ”乃皆大服。

    已而入太學,屢中高等,以兄遺澤補将仕郎,試吏部铨中等,賜上舍出身,擢國子正,遷太學博士。

    時禁元祐學術以為蘇黃之文者,程試文頹阘熟爛,博士弟士更相授受,少自激昂,辄擯不取曰:“此元祐體也!”幾獨憤歎。

    一日,得經義絕倫,而他場已用元祐體黜,幾争之不可。

    明日,會堂上,出其文誦之,一坐聳聽稱善,而持不下者亦奪氣,卒列高第焉。

    文體為少變。

    南渡後,累官尚書禮部侍郎,中間以忤秦桧失職,寄居上饒茶山寺,因自号茶山居士,卒谥文清。

    幾貫通六經,尤長于《易》、《論語》。

    夙興,正衣冠讀《論語》一篇,迨老不廢。

    發于文章,雅正純粹,而詩獨遒健,傳有《茶山集》八卷。

    其詩原出黃庭堅,而語必己出,不好隸事,為小異。

    初與呂本中、徐俯、韓駒唱酬。

     韓駒,字子蒼,蜀仙井監人。

    其學出蘇轼,固自以為蜀學也,而呂本中列之《江西宗派圖》,駒意不樂。

    傳有《陵陽集》四卷。

    其詩磨淬剪截,頗涉庭堅之格;而終身改竄不已,有已寫寄人數年,而追取更易一二字,其勤苦如此。

     徐俯,字師川,則庭堅之甥也,亦列《江西宗派圖》,然意以自為一家。

    庭堅賦《雪》詩,有句曰:“卧聽疏疏還密密,起看整整複斜斜。

    ”而俯詠《雪》,得句曰:“積得重重那許重,飛時片片又何輕。

    ”因誦庭堅之句曰:“我則不敢容易道。

    ”意謂庭堅草率,而己語為工也。

    然曾幾嘗語人稱:“徐師川拟荊公‘細數落花因坐久,緩尋芳草得歸遲’,雲‘細落李花那可數,偶行芳草步行遲’。

    初不解其意,久乃得之,蓋師川專師陶淵明者也。

    淵明之詩,皆适然寓意而不留于物,如‘悠然見南山’。

    東坡所以知其決非‘望南山’也!今雲‘細數落花’,‘緩尋芳草’,留意甚矣,故易之。

    ”蓋意在以琢煉出自然也;豈以庭堅詩為琢煉者不自然,自然者不琢煉,而思有以易之乎? 呂本中嘗推庭堅以诏人學詩曰:“學詩當識活法。

    所謂活法者,規矩備具。

    而能出于規矩之外;變化不測,而亦不背于規矩也。

    是道也,蓋有定法而無定法,無定法而有定法;知是者,則可以與語活法矣。

    謝玄晖有言:‘好詩流轉圓美如彈丸。

    ’此真活法也。

    近世惟豫章黃公變前作之弊,而後學者知所趨向,畢精盡知,左規右矩,庶幾至于變化不測。

    ”自來學西江而宗庭堅者,偭規背矩以為變化,避熟就生以矜骨力,往往拗體破律,硬語盤空。

    庸知作《江西宗派圖》之呂本中,乃以“流轉圓美如彈丸”為好詩,以活法為法;蕲于規矩備具,而能出于規矩之外,變化不測,而亦不悖于規矩也乎?“彈丸”之語,以喻“流轉圓美”,更豈體拗語蹇之謂乎!本中又言:“詩欲字字響。

    ”本中及韓駒、徐俯先後死;獨幾巍然老壽,而詩名益高;後生歸仰,而尤袤、楊萬裡、範成大、陸遊,皆捧手執弟子禮焉,所謂南渡四大家也。

    而遊新變代雄,獨為圓潤,所謂“好詩流轉圓美如彈丸”矣。

    少以詩贽谒曾幾;幾謂曰:“君之詩,淵源殆自呂紫微。

    恨不一識面。

    ” 陸遊,字務觀,越州山陰人。

    母夢秦觀而生,因以其字為名,其名為字。

    十二歲,即工詩文。

    二十九歲,應浙漕舉;而秦桧專國政,有孫埙以右文殿修撰就試,直欲首送,而遊第一,埙次之。

    桧怒。

    明年,試禮部,又首列也,桧黜落。

    及桧死,始赴福州甯德簿,累遷樞密院編修官兼編類聖政所檢讨官。

    孝宗一日問宰相周必大曰:“今代詩人有如唐李白者乎?”必大以遊對。

    人呼為小李白。

    史浩薦遊善詞章,谙典故,召見,賜進士出身。

    久之,通判夔州。

    範成大帥蜀,辟遊參議官。

    以文字交,不拘禮法,人譏頹放,因自号放翁,而樂蜀中風土,宿留十載。

    孝宗念其久外,召東歸,然未嘗一日忘蜀也。

    因題平生詩卷曰《劍南詩稿》,所以志也。

    顧謂“劍南乃詩家事,不可施于文”。

    工騎射,好擊劍。

    而王炎先宣撫川陝,辟遊幹辦公事。

    刺虎射麋,形之歌詠,而為炎陳進取之策,以為:“經略中原,必自長安始。

    取長安,必自渭南始。

    當積粟屯兵,有釁則攻,無則守。

    ”見其意于五言絕《谒漢昭烈惠陵及諸葛公祠宇》曰: 尚想忠武公,身任社稷重。

    整整渭上營,氣已無岐雍。

     又七言絕如《感昔》曰: 五丈原頭秋色新,當時許國欲忘身。

    長安之西過萬裡,北鬥以南惟一人! 又《感事》曰: 雞犬相聞三萬裡,遷都豈不有關中?廣陵南幸雄圖盡,淚眼山河夕照紅。

     堂堂韓嶽兩骁将,駕馭可使複中原。

    廟谟尚出王導下,顧用金陵為北門。

     渭上晝昏吹戰塵,橫戈慷慨欲忘身。

    東歸卻作漁村老,自誤青春不怨人。

     其他七言古如《樓上醉書》、《遊諸葛武侯書台》,七言律如《憶昔》、《秋夜思南鄭軍中》,七言絕如《排悶》三首,皆東歸以後作。

    蓋惓惓于渭南而以示不忘中原之意,及其老也,而封渭南伯以酬其志,遂署文集曰《渭南》也。

    然朱熹每慮其能太高,迹太近,恐為有力者牽挽,不得全晚節!遊早求退,及甯宗即位,而韓侂胄以定策擅國,固邀之出,已歸四十五年矣,起遊同修國史實錄院同修撰,免奉朝請,尋兼秘書監。

    侂胄喜遊之為己起也,至出所愛四夫人擘阮琴起舞,遊為詞,有“飛上錦裀紅绉”之語。

    及侂胄有南園之賜,求遊為記。

    既而侂胄誅死,遊亦以罪放。

    然文采風流,照耀一時。

    讀書自怡,飲食坐卧,必與書俱;每至欲起,書圍繞左右,轉身不得。

    有客造谒,不知所從入,入則不能出,相與大笑,名曰書巢。

    至八十五歲而死。

    傳有《劍南詩稿》八十五卷,《渭南文集》五十卷。

     遊才氣超逸,少曆兵間,晩栖農畝,中間浮沉中外,在蜀之日為多。

    其感激悲憤,愛國憂時之誠,一寓于詩;酒酣耳熱,跌蕩淋漓,至于漁舟樵徑,茶碗爐熏,或雨或晴,一草一木,莫不著為歌詠以寄其意,多至萬首。

    傳者謂其得法曾幾,而原出呂本中。

    然遊之于本中,未嘗奉手;而于曾幾,亦僅知己之感而已,未嘗有請業請益之事也。

    蓋呂本中、曾幾皆江西詩派之健者,以黃庭堅為宗;而遊之于庭堅,稱其書法,訪其遊蹤,具見詩稿文集,顧無一言及其詩。

    詩稿有《讀淵明詩》、《讀李杜詩》、《讀岑嘉州詩》、《讀王摩诘詩》、《讀樂天詩》、《讀韓緻光詩》、《讀許渾詩》、《讀宛陵先生詩》、《讀林逋魏野二處士詩》,而無讀山谷詩之作;有《效香奁集體》、《效宛陵先生體》諸詩,而無效山谷體之詩;似在存而不論之列。

    固與呂本中之作《江西宗派圖》,而以庭堅為宗者異趣也。

    自言:“吾年十三四時,侍先少傅居城南山隐,偶見藤床上有淵明詩,因取讀之,欣然會心。

    日且暮,家人呼食,讀詩方樂,至夜卒不就食。

    自少時絕好岑嘉州詩,以為太白子美之後一人而已。

    十七八時,讀摩诘詩最熟。

    近世詩人,老而益嚴,蓋未有如東坡者也。

    學者或以易心讀之,何哉?”所以自道詩學蕲向之所在者,大略具此,而無一字及庭堅也。

    至玉局觀拜東坡先生畫像,賦五言古詩,而以“千古尊正統”屬之蘇轼;則不慊庭堅,意在言外。

    庭堅之詩,遒宕而務為危仄,而遊之詩,則遒宕而出以圓潤。

    觀其詠岑參曰:“工夫刮造化,音節配韶頀。

    ”則欲以琢煉出圓潤;詠蘇轼曰:“氣力倒犀象,律呂諧鸾鳳。

    ”則欲以律呂諧氣力。

    以清新為琢煉,此遊與庭堅之所同。

    以生拗出遒宕,蓋庭堅與遊之所異。

    呂本中、曾幾宗主庭堅以祀杜甫,而遊則出入梅蘇以追杜甫;感激豪宕,岑參而亦兼李白;清新閑适,摩诘而參以香山;錯綜諸家而欲以自名一家,固非于江西門下讨生活者也。

    今誦所作,有感激豪宕而出以沉郁者,五言古如《風雲晝晦夜遂大雪》曰: 大風從北來,洶洶十萬軍。

    草木盡偃仆,道路暝不分。

    山澤氣上騰,天受之為雲,山雲如馬牛,水雲如魚鼋。

    朝暗翳白日,暮重壓乾坤。

    高城岌欲動,我屋何足掀。

    兒怖床下伏,婢恐堅閉門。

    老翁兩耳聩,無地着戚欣。

    夜艾不知雪,但覺手足皲。

    布衾冷似鐵,燒炕作微溫。

    豈不思一飲?流塵暗空樽。

    已矣可奈何,凍死向孤村。

     七言古如《醉後草書歌詩戲作》曰: 朱樓矯首隘八荒,綠酒一舉累百觞。

    洗我堆阜峥嵘之胸次,寫為淋漓放縱之詞章。

    墨翻初若鬼神怒,字瘦忽作蛟螭僵,寶刀出匣揮雪刃,大舸破浪馳風樯;紙窮擲筆霹靂響,婦女驚走兒童藏。

    往時草檄谕西域,飒飒風動中書堂。

    一收朝迹忽十載,西掠三巴窮夜郎,山川荒絕風俗異,賴有美酒猶能狂。

    醉中自脫頭上帽,綠發未許侵微霜。

    人生得喪良細事,孰謂老大多悲傷。

     又《冬夜聞雁有感》曰: 從軍昔戍南山邊,傳烽直照東駱谷。

    軍中罷戰壯士閑,細草平郊恣馳逐。

    洮州駿馬金絡頭,梁州球場日打球;玉杯傳酒和鹿血,女直降虜彈箜篌。

    大呼拔幟思野戰,殺氣當年赤浮面;南遊蜀道已低摧,猶據胡床飛百箭。

    豈知蹭蹬還江邊,病臂不複能開弦。

    夜聞雁聲起太息,來時應過桑乾碛。

     七言律如《月下醉題》曰: 黃鹄飛鳴未免饑,此身自笑欲何之?閉門種菜英雄老,彈铗思魚富貴遲。

    生拟入山随李廣,死當穿冢近要離。

    一樽強醉南樓月,感慨長吟恐過悲。

     又《江樓醉中作》曰: 淋漓百榼宴江樓,秉燭揮毫氣尚遒。

    天上但聞星主酒,人間甯有地埋憂?生希李廣名飛将,死慕劉伶贈醉侯。

    戲語佳人頻一笑,錦城已是六年留。

     又《遣興》曰: 勳業如今莫系懷,開單日日學僧齋。

    讒深隻有天堪問,憂極渾無地可埋。

    看鏡已成雙白鬓,登山猶費幾青鞋。

    晚來詩興誰能那?雀噪空囷葉擁階。

     七言絕如《寝疾示兒》曰: 死去元知萬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

    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 其他五言古如《寄酬曾學士學宛陵先生體》、《送韓梓秀才十八韻》、《送陳德劭宮教赴行在二十韻》、《次韻張季長題龍洞》、《太息宿青山鋪作》二首、《長木夜行抵金堆市》、《壬辰十月十三日自阆中還興元遊三泉龍門十一月二日自興元适成都市複攜兒曹往遊賦詩》、《寶劍吟》、《觀大散關圖有感》、《長門怨》、《塞上曲》、《古意》、《雨中登安福寺塔》、《步出萬裡橋門至江上》、《劍客行》、《别後寄季長》、《登黃州泊巴河遊馬祈寺》、《婕妤怨》、《書悲》二首之一(“今日我複悲”起句)、《三江舟中大醉作》、《秋花歎》、《十月四日夜紀夢》、《感興》(“文章天所秘”起句)、《對酒》(“新酥鵝兒黃”起句)、《緻齋監中夜與同官縱談鬼神效宛陵先生體》、《醉歌》(“讀書三萬卷”起句)、《雨夜書感》二首(“宦遊四十年”起句)、《自規》(“陸君拙自謀”起句)、《拟古》四首(“牛迹可使圓”起句)、《夜卧久不得寐複披衣起呼燈作草書數紙乃複酣枕明旦作此詩記之》、《鼠敗書》、《雜感》五首以“不愛入州府”為韻之不字韻一首、《二感》(“狸奴睡被中”起句)、《寄太湖隐者》,七言古如《喜小兒輩到行在》、《無咎兄郡齋燕集有詩末章見及敬次元韻》、《夜宿陽山矶将曉大雨北風甚勁俄頃行三百餘裡遂抵雁翅浦》、《往在都下時與鄒德章兵部同居百官宅無日不相從仆來佐豫章而德章亦谪高安感事述懷作歌奉寄》、《夜聞松聲有感》、《石首縣雨中系舟戲作短歌》、《醉歌》(“老夫樯竿插蒼石”起句)、《風雨中望峽口諸山奇甚戲作短歌》、《山南行》、《木瓜鋪短歌》、《遊錦屏山谒少陵祠堂》、《東津》、《東山》、《三月十七日夜醉中作》、《護國天王院故神霄玉清萬壽宮也廢圮略盡而規模尚極壯麗過之有感》、《玻璃江》、《九月十六日夜夢駐軍河外遣使招降諸城覺而有作》、《成都行》、《聞虜亂有感》、《聞王嘉叟訃報有作》、《金錯刀行》、《胡無人》、《蜀酒歌》、《古藤杖歌》、《春愁曲》、《客話成都戲作》、《池上醉歌》(“我欲築化人中天之台”起句)、《病酒新愈獨卧蘋風閣戲書》、《對酒歎》(“鏡雖明”起句)、《秋聲》(“人言悲秋難為情”起句)、《觀小孤山圖》、《飲酒》(“陸生學道欠力量”起句)、《山中得長句戲呈周輔并簡朱縣丞》、《齋中夜坐有感》(“荒山為城溪作濠”起句)、《春感》(“少時狂走西複東”起句)、《遊圓覺乾明祥符三院至暮》、《題醉中所作草書詩卷後》、《松骥行》、《與青城道人飲酒作》、《出塞曲》、《和範舍人永康青城道中作》、《浣花女》、《贈宋道人》、《大雪歌戲賦》、《晚登子城》、《故蜀别苑在成都西南十五六裡梅至多有兩大樹夭矯謂之梅龍予初至蜀嘗為作詩複賦一首》、《大風登城》、《醉中下瞿唐峽中流觀石壁飛泉》、《懷成都十韻》、《長歌行》(“人生宦遊亦不惡”起句)、《醉中懷江湖舊遊偶作短歌》、《雨後極涼料簡箧中舊書有感》、《十月二十六日夜夢行南鄭道中》、《城西接待院後竹下作》、《讀書》(“放翁白首歸刻曲”起句)、《寄仗錫平老借用其聽琴詩韻》、《草書歌》(“傾家釀酒三千石”起句),《讀書》(“讀書四更燈欲盡”起句)、《後春愁曲》、《記夢》(“夜夢有客短褐袍”起句)、《山中夜歸戲作短歌》、《狂歌》(“少年雖狂猶有限”起句)、《書生歎》(“君不見城中小兒計不疏”起句)、《鹹齑十韻》、《坐客有談狄魚眼眶之美者感歎而作》、《衰病不複能劇飲而多不見察戲作此詩》、《或以予辭酒為過複作長句》、《聞鼓角感懷》、《初冬風雨驟寒作短歌》、《書感》(“丈夫本願脫世”起句)、《估客樂》、《桐江行》、《次韻和楊伯子主簿見贈》、《鯉魚行》、《夜聞蟋蟀》、《醉卧道邊覺而有賦》、《登鵝鼻山至絕頂訪秦刻石且北訪大海》、《城南上原陳翁以賣花為業為賦一詩》、《壬子除夕》、《避世行》、《稽山農》、《僧廬山頭石》、《古别離》(“孤城窮巷秋寂寂”起句)、《賽神曲》、《書歎》(“夜深青燈耿窗扉”起句)、《董逃行》、《悲歌行》(“士如天龍馬為友”起句)、《貧甚作短歌排悶》、《寒夜》(“陸子七十猶窮人”起句)、《對酒懷丹陽成都故人》、《悲歌行》(“有口但可讀《離騷》”起句)、《壯士吟次唐人韻》、《寄題李季章侍郎石林堂》、《讀老子次前韻》(“平生好大忽瑣細”起句)、《短歌行》(“冠一免”起句)、《屠希筆》、《寒夜吟》(“仕宦孰不願美官”起句)、《短歌行》(“富貴得意如登天”起句)、《二月二十四日夜大風異常》、《短歌行》(“上樽不解散牢愁”起句),五言律如《海中醉題時雷雨初霁》、《晚泊慈姥矶下》二首之一、《夜夢從數客雨中載酒出遊分韻得遊字》、《江陵道中作》、《再過龍洞閣》、《沔陽夜行》、《南沮水道中》、《行綿州道中》、《五十》、《雙柏》、《宿沱江彌勒院》、《江樓》、《訪楊先輩不遇因至石室》、《遙夜》、《夜意》二首、《枕上》、《寒夜》(“小隐謝城市”起句)、《冒雨登拟岘台觀江漲》、《五雲門晚歸衰病有感》三首之一(“衰與病相乘”起句)、《題跨湖橋下酒家》、《縱筆》(“山合水将窮”起句)、《山寺》(“信步得佳寺”起句)、《夜坐》二首(“萬螘披書卷”起句)、《儒生》(“儒生安義命”起句)、《七月十八夜枕上作》、《書感》(“投老羁孤久”起句)、《夜坐聞大風》、《衰疾》(“衰疾憐新鬼”起句)、《遠遊》(“少年遊宦日”起句)、《初秋夜賦》之二(“炎熇猶末伏”起句)、《後死》,七律如《三月二十四日作》、《寄答綿州楊齊伯左司》、《吊李翰林墓》、《黃州》、《哀郢》二首之二、《夜抵葭萌惠照寺寓榻小閣》、《阆中作》二首、《驿亭小憩遣興》、《歸次漢中境上》、《書事》(“生長江湖狎釣船”起句)、《宿武連縣驿》、《即事》(“渭水岐山不出兵”起句)、《登荔枝樓》、《曉出城東》、《連日扶病領客殆不能支枕上懷故山偶成》、《獨坐》(“巾帽欹傾短發稀”起句)、《讀胡仲基舊詩有感》、《離成都後卻寄公壽子友德稱》、《秋思》三首之一二(“大面山前秋笛清”起句)、《夜讀了翁遺文有感》、《西樓夕望》、《牛飲市小飲呈坐客》、《自警》(“乳烹物粥遽如許”起句)、《春殘》(“石鏡山前送落晖”起句)、《武擔東台晚望》、《行武擔西南村落有感》、《次韻範文淵》、《過野人家有感》、《躬耕》(“莫信躬耕落蜀山”起句)、《晚興》(“老病愁趨畫戟門”起句),《野外劇飲示座中》、《百歲》(“百歲紛紛易白頭”起句)、《和範待制秋興》之一三、《歲晚》(“歲晚城隅車馬稀”起句)、《城東馬上作》二首、《晚步江上》、《病酒述懷》(“閑處天教着放翁”起句)、《醉中出西門偶書》、《華發》(“華發蕭蕭老蜀關”起句)、《書歎》(“曆盡危塗井與參”起句)、《次韻季長見示》、《客愁》(“騎馬出門無所見”起句)、《倚樓》(“減盡朱顔白發新”起句)、《寄王季夷》、《初春遣興》三首之二三(“大隐悠悠未棄官”起句)、《初發夷陵》、《南樓》、《将至金陵先寄獻劉留守》、《大雨中離三山宿天章寺》、《夜行宿湖頭寺》、《得京書或怪久不通問》、《遣興》(“小麥登場雨熟梅”起句)、《雨後獨登拟岘台》、《秋思》(“黃落梧桐覆井床”起句)、《别楊秀才》、《雨村醉歸》、《閑中頗有四方之志偶得長句》、《冬暖頗有春意追憶成都昔遊怅然有作》、《冬夜不寐至四鼓起作此詩》、《夜飲示坐中》、《獨孤生策字景略河中人工文善射喜擊劍死于忠涪間感涕賦詩》、《久雨小飲》、《有懷獨孤景略》、《雨夜》(“急雨如河瀉瓦溝”起句)、《秋興》二首(“白發蕭蕭欲滿頭”起句)、《浪迹》(“浪迹人間四十年”起句)、《夜步庭下有感》、《幽居書事》二首之一(“莫歎人間苦不諧”起句)、《感憤》(“今皇神武是周宣”起句)、《蓬戶》(“蓬戶真堪設爵羅”起句)、《夏日小宴》、《醉中夜自村市歸》、《悲秋》(“病中支離不自持”起句)、《得所親廣州書》、《野飲》(“青山千載老英雄”起句)、《獨酌有懷南鄭》、《秋日泛鏡湖憩千秋觀》、《病中久廢遊覽怅然有感》、《新年》、《因王給事回使奉寄》、《燈下閱吏牍有感》、《縱筆》二首之二(“東都宮阙郁嵯峨”起句)、《夜登千峰榭》(“夷甫諸人骨作塵”起句)、《登千峰榭》(“縱觀危欄缥缈中”起句)、《自嘲》(“貪祿忘歸隻自羞”起句)、《衰病》(“衰病龍鐘已要扶”起句)、《累日文符沓至怅然有感》三首之二三、《寓歎》(“江上霜風透皮袍”起句)、《寒夜移疾》二首、《到嚴十五晦朔郡釀不佳殊惘惘也》、《閉閣》(“閉閣孤城剩放傭”起句)、《感憤秋夜作》、《反感憤》、《閑中戲書》三首之三(“釣竿風月起滄洲”起句)、《舟中大醉偶賦長句》、《有感》(“溫洛榮河感舊京”起句)、《幽居》三首之二三(“百頃蓏蒲古澤中”起句)、《遣懷》)“秋風策策冷吹衣”起句)、《寓歎》(“荷戈常記壯遊時”起句)、《冬夜讀書忽聞雞唱》(“龌龊常談笑老生”起句)、《沽埭西酒小酌》、《遣興》(“勳業如今莫系懷”起句)、《狂夫》(“狂夫與世本難諧”起句)、《春社有感》(“憔悴前朝白發郎”起句)、《溪上作》二首(“落日溪邊杖白頭”起句)、《憂國》(“恩許還山已六年”起句)、《舟中戲書》(“平生萬事付之天”起句)、《蜀僧宗榮來乞詩三日不去作長句送之》、《老學庵》(“窮冬短景苦匆忙”起句)、《枕上偶成》(“放臣不複望修門”起句)、《憶昔》(“憶昔輕裝萬裡行”起句)、《吳體寄張季長》、《對酒》(“老子不堪塵世勞”起句)、《春思》(“兀兀治聾酒未醒”起句)、《陳阜卿先生為兩浙轉運司考試官得予文卷擢置第一追感平昔作長句》、《五鼓起坐待旦》、《元兒子》(“祿食無功我自知”起句)、《北望感懷》(“榮河溫洛帝王州”起句)、《養生》(“受廛故裡老為氓”起句)、《觀畫山水》、《枕上作》二首之一(“蕭蕭白發卧扁舟”起句)、《風雨》(“七十年來樂太平”起句)、《秋思》(“利欲驅人萬火牛”起句)、《自述》二首之一(“意望天公本自憐”起句)、《縱筆》四首之四(“未說無功爵位叨”起句)、《不寐》(“麗谯聽盡短長更”起句)、《遣懷》(“寬袂新裁大布裘”起句)、《冬夜對書卷有感》、《書感》(“老荷寬恩許退耕”起句)、《夢中作甲子十月二日夜》、《有所感》(“世事真成風馬牛”起句)、《自規》(“忿欲俱生一念中”起句)、《枕上作》(“一室幽幽夢不成”起句)、《衰疾》(“衰疾支離負聖時”起句)、《蜀漢》、《唐虞》、《秦皇酒甕下垂釣偶賦》、《記夢》(“久住人間豈自期”起句)、《秋晚》(“雞聲喔喔頻催曉”起句)、《紹興辛未至丙子六年間予年方壯每遇重九多與一時名士登高于蕺山宇泰閣距開禧丁卯六十年追數同遊諸公無一人在賦詩識之》、《北窗》(“半世蟬嘶坐北窗”起句)、《遁迹》(“遁迹荒村慣忍貧”起句)、《寓歎》二首之二(“憶昔建炎南渡時”起句)、《感舊》(“莫惜山翁老欲僵”起句)、《梅村夜人家小憩》、《偶思蜀道有賦》,五言絕如《秋興》五首(“秋風吹我衣”起句),七言絕如《越王樓》二首、《夜坐》(“大風橫吹鬥柄折”起句)、《十一月三日過升仙橋作》、《過靈石三峰》二首、《灌園野興》(“玉門關外何妨死”起句)、《題四仙像之薊子訓》一首、《文章》(“文章在眼每森然”起句)、《雜賦》十二首之六七(“昔人莽莽荒丘裡”起句)、《雜感》六首之一四(自古文章與命仇”起句)、《感事》四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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