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發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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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養氣之說焉。

    其說曰:“氣,水也;言,浮物也;水大而物之浮者大小畢浮。

    氣之與言猶是也。

    氣盛,則言之短長與聲之高下者皆宜。

    ”世稱韓潮蘇海,亦狀其氣之盛,辭之沛爾。

    蘇轍道揚其指,以為:“文者氣之所形;然文不可以學而能,氣可以養而緻。

    孟子曰:‘我善養吾浩然之氣。

    ’今觀其文章,寬厚宏博,充乎天地之間,稱其氣之小大。

    太史公行天下,周覽四海名山大川,與燕趙間豪俊交遊,故其文疏蕩頗有奇氣。

    此二子者,豈嘗執筆學為如此之文哉?其氣充乎其中而溢乎其貌,動乎其言而見乎其文,而不自知也。

    ”萬言上書,數見不鮮;尚氣縱橫,下筆不能自休。

    秦漢之文,辭簡理足,風氣未開;後世文明日進,理欲其顯,故格變而平;事繁于昔,故語演而長;此亦天演自然之理。

    詩則杜甫,唐稱詩聖,運古于律,縱橫揮斥,仗氣愛奇,動多振絕;而五七言古之宏傑奔放,尤所不論。

    宋賢繼之,才氣所溢,遂成傾瀉。

    詞之興也,本稱詩餘,以悠揚婉麗為宗;而蘇轼一洗绮羅芗澤之态,擺脫綢缪婉轉之度,使人高瞻遠矚,舉首高歌,逸懷浩氣,超乎塵埃之表,或以其音律小不諧,自是橫放傑出,曲子内縛不住者;比之詩家之有韓愈,遂開南宋辛棄疾一派。

    棄疾才氣俊邁,好為豪壯語,即法蘇轼,為南宋詞家大宗。

    由辭尚氣,由斂趨肆,其遷變者三也。

     雖然,近古文學之破整為散,由斂趨肆;特為社會士夫言之耳,要非所論于朝廷功令。

    唐以詩賦取士,宋元以經義取士,皆俪體也,遂為近代取士模楷。

    然則近古而後,社會士夫,即厭俪體之極敝,而救之以散行;而朝廷功令,方挽俪體之末運,而欣之以祿利。

    顧祿利既得,則又遁而之他,酣嬉颠倒而不厭;朝廷之祿利,豈足以易士夫之好尚?不可不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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