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發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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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唐至元,文章遷變,昭然可征者,約有三焉。

     唐之興也,文章承江左遺風,陷于雕章繪句之敝。

    貞元元和之際,韓愈、柳宗元出,倡為先秦之古文;一時才傑如李觀、李翺、皇甫湜等應之,遂能破骈俪而為散體,洗塗澤而崇質素,上踵孟、荀、馬、班,下啟歐、蘇、曾、王,蓋古文之名始此。

    古文者,韓愈厭棄六朝骈俪之文,而返之于六經兩漢,從而名焉者也。

    而其所以為變,由文體骈散之不同。

    方骈體大盛之世,劉宋範晔增損東漢一代,成《後漢書》,自謂無慚良直。

    而編字不隻,捶句必雙,修短取均,奇偶相配;故應以一言蔽之者,辄足為二言;應以三句成文者,必分為四句;彌漫重沓,不知所裁。

    初唐襲南朝之餘,《晉書》作者,并擅雕飾,遠棄史班,近宗徐庾。

    夫以琢彼輕薄之句,編為史籍之文;無異加粉黛于壯夫,服绮纨于高士;劉知幾著譏于《史通》,非虐谑也。

    及古文之既興,而韓愈則以文為詩。

    至蘇轼益大放厥詞,别開生面;天生一枝健筆,有必達之隐,無難顯之情。

    其門下客有江西黃庭堅者,得其疏宕豪俊之緻,而益出之以奇崛,遂開江西詩派。

    詩勢之成傾瀉,亦由文體之已解散。

    六朝之骈文,一變而為唐宋之古文,又一轉而為宋元之語錄及平話小說,文之破整為散則然也。

    唐之律詩絕句,一變而為宋之詞,又一轉而為元之劇曲,詩之破整為散則然也。

    詩有六義,其二曰賦。

    賦者鋪也,鋪采摛文,體物寫志,濫觞于詩人,而拓宇于文境者也。

    然而骈體之盛,不嫌賦媲于詩;及其古文之興,則又賦同于文。

    試觀徐庾諸賦,多類詩句;而王勃《春思賦》,則直七字之長歌耳。

    此骈體之盛,賦媲于詩也。

    若歐陽修之《秋聲賦》,蘇轼之《前、後赤壁賦》,則又體勢略同于散文;蓋宋襲韓柳之古文而歸于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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