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北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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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薨也,屬以後事。

    護綱紀内外,撫循文武;于是諷魏帝行禅代之事。

    孝闵帝踐阼,拜大司馬,封晉國公;累拜大冢宰、太師、雍州牧。

    高祖即位,百官總己以聽焉。

    初護母閻姬及諸戚屬,并沒在齊,被幽絷。

    護居宰相之後,每遣間使尋求,莫知音息;既而齊人許還朝,令人為閻作書報護曰: 天地隔塞,子母異所,三十餘年,存亡斷絕。

    肝腸之痛,不能自勝。

    想汝悲思之懷,複何可處。

    吾自念十九入汝家,今已八十矣;既逢喪亂,備嘗艱阻,恒冀汝等長成,得見一日安樂。

    何期罪釁深重,存沒分離。

    吾凡生汝輩三男三女,今日目下不睹一人;興言及此,悲纏肌骨。

    賴皇齊恩恤,差安衰暮。

    又得汝楊氏姑及汝叔母纥幹、汝嫂劉、新婦等同居,頗亦自适。

    但為微有耳疾,大語方聞;行動飲食,幸無多恙。

    今大齊聖德遠被,特降鴻慈,既許歸吾于汝,又聽先緻音耗,積稔長悲,豁然獲展。

    此乃仁侔造化,将何報德。

     汝與吾别之時,年尚幼小,以前家事,或不委曲。

    昔在武川鎮,生汝兄弟,大者屬鼠,次者屬兔,汝身屬蛇。

    鮮于修禮起日,吾之阖家大小,先在博陵郡住,相将欲向左人城行。

    至唐河之北,被定州官軍打敗,汝祖及二叔時俱戰亡。

    汝叔母賀拔及兒元寶,汝叔母纥幹及兒菩提,并吾與汝六人,同被擒捉,入定州城。

    未幾閑将吾及汝送與元寶掌,賀拔、纥幹,各别分散。

    寶掌見汝雲:“我識其祖翁,形狀相似。

    ”時寶掌營在唐城内,經停三日,寶掌所掠得男夫婦女,可六七十人,悉送向京。

    吾時與汝同被送,限至定州城南,夜宿同鄉人姬庫根家。

    茹茹奴望見鮮于修禮營火,語吾雲:“我今走向本軍。

    ”既至營,遂告吾輩在此。

    明旦日出,汝叔将兵邀截吾及汝等還得向營。

    汝時年十二,共吾并乘馬随軍,可不記此事緣由也。

    于後,吾共汝在受陽住。

    時元寶、菩提及汝姑兒賀蘭盛洛并汝身四人同學。

    博士姓成,為人嚴惡,淩汝四人,謀欲加害。

    吾共汝叔母等聞知,各捉其兒打之;惟盛洛無母,獨不被打。

    其後爾朱天柱亡歲,賀拔阿鬥泥在關西遣人迎家累。

    時汝叔亦遣奴來富迎汝及盛洛等。

    汝時着绯绫袍,銀裝帶;盛洛着紫織成缬,通身袍黃绫裡,并乘騾同去。

    盛洛小于汝,汝等三人并呼吾作阿摩敦。

    如此之事,當分明記之耳。

    今又寄汝小時所着錦袍表一領至,宜檢看;知吾含悲戚,多曆年祀。

     屬千載之運,逢大齊之德,矜老開恩,許得相見。

    一聞此言,死猶不朽。

    況如今者,勢必聚集。

    禽獸草木,母子相依。

    吾有何罪,與汝分離,今複何福,還望見汝。

    言此悲喜,死而更蘇。

    世間所有,求皆可得,母子異國,何處可求?假汝貴極王公,富過山海,有一老母,八十之年,飄然千裡,死亡旦夕,不得一朝暫見,不得一日同處,寒不得汝衣,饑不得汝食,汝雖窮榮極盛,光耀世間,汝何用為,于吾何益。

    吾今日之前,汝既不得申其供食,事往何論。

    今日以後,吾之殘命,惟系于汝。

    爾戴天履地,中有鬼神,勿雲冥昧而可欺負。

    汝楊氏姑今雖炎暑,猶能先發。

    關河阻遠,隔絕多年。

    書依常體,盧汝緻惑,是以每存款質,兼亦載吾姓名,當識此理,不以為怪。

     護性至孝,得書,悲不自勝,左右莫能仰視;報書曰: 區宇分崩,遭遇災禍,違離膝下,三十五年。

    受形禀氣,皆知母子;誰同薩保,如此不孝。

    宿殃積戾,惟應賜鐘;豈悟網羅,上嬰慈母。

    但立身立行,不負一物,明神有識,宜見哀憐。

    而子為公侯,母為俘隸,熱不見母熱,寒不見母寒,衣不知有無,食不知饑飽,泯如天地之外,無由暫聞,晝夜悲号,繼之以血。

    分懷冤酷,終此一生,死若有知,冀奉見于泉下爾。

    不謂齊朝解網,惠以德音,摩敦、四姑,并許矜放。

    初聞此旨,魂爽飛越,号天叩地,不能自勝。

    四姑即蒙禮送,平安入境,以今月十八日,于河東拜見,遙奉顔色,崩動肝腸。

    但離絕多年,存亡阻隔,相見之始,口未忍言。

    惟叙齊朝寬弘,每存大德;雲與摩敦,雖處宮禁,常蒙優禮。

    今者來邺,思遇彌隆;矜哀聽許摩敦垂欶,曲盡悲酷,備述家事。

    伏讀未周,五情屠割。

     書中所道,無事敢忘。

    摩敦年尊,又加憂苦,常謂寝膳貶損,或多遺漏;伏奉論述,次第分明,一則以悲,一則以喜。

    當鄉裡破敗之日,薩保年已十餘歲,鄰曲舊事,猶自記憶。

    況家門禍難,親戚流離,奉辭時節,先後慈訓,刻肌刻骨,常纏心腑。

    天長喪亂,四海橫流。

    太祖乘時,齊朝撫運,兩河三輔,各值神機;原其事迹,非相負背。

    太祖升遐,未定天保;薩保屬當猶子之長,親受顧命。

    雖身居重任,職當憂責;至于歲時稱慶,子孫在庭,顧視悲摧,心情繼絕。

    胡顔履戴,負愧神明。

    霈然之恩,既以沾洽;愛敬之至,施及旁人。

    草木有心,禽魚感澤,況在人倫,而不銘戴。

    有家有國,信義為本,伏度來期,已應有日。

    一得奉見慈顔,永畢生願,生死肉骨,豈過今恩;負山戴嶽,未足勝荷。

    二國分隔,理無書信。

    主上以彼朝不絕子母之恩,亦賜許奉答;不期今日,得通家問。

    伏紙嗚咽,言不宣心。

    蒙寄薩保别時所留錦袍表,年歲雖久,宛然猶識,抱此悲泣。

    至于拜見,事歸忍死,知複何心。

     一味情真,字字滴淚,而精神恺恻,為北朝第一篇文字,足與李密《陳情表》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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