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東漢

關燈
第一節 發凡 王莽誅滅,光武中興,雖承炎統,而文章風軌,與前不同。

    前漢恢張揚厲,襲戰國縱橫捭阖之遺,而自出變化。

    東漢舂容整贍,得儒者俯仰揖讓之态,而好為依仿。

    前漢張而不弛,東漢弛而不張。

    前漢為周秦縱橫之餘,東漢開齊梁骈偶之風。

    由疏而密,由樸而麗,文章之變,此其轉關。

     東漢文章,前有班固,後有蔡邕,後先輝映,最為特稱,号曰班蔡。

    而排衍闡緩,馮衍開其前路。

     馮衍,字敬通,京兆杜陵人也。

    天下兵起,尚書仆射鮑永行大将軍事,安集北方。

    衍說以縱橫之計,與上黨太守田邑等繕甲養士,扞衛并土。

    既而光武即位,獲邑母弟妻子,邑乃遣使獻璧馬,即拜為上黨太守,因遣招永、衍。

    永、衍忿邑背前約,乃遣邑書曰: 蓋聞晉文出奔,而子犯宣其忠。

    趙武逢難,而程嬰明其賢。

    二子之義當矣。

    今三王背叛,赤眉危國,天下蟻動,社稷颠隕,是忠臣立功之日,志士馳馬之秋也。

    伯玉擢選剖符,專宰大郡。

    夫上黨之地,有四塞之固;東帶三關,西為國蔽。

    奈何舉之以資強敵,開天下之匈,假仇仇之刃,豈不哀哉!衍聞之:委質為臣,無有二心。

    挈瓶之智,守不假器。

    是以晏嬰臨盟,拟以曲戟,不易其辭。

    謝息守郕,脅以晉魯,不喪其邑。

    由是言之:内無鈎頸之禍,外無桃萊之利,而被叛人之聲,蒙降城之恥,竊為左右羞之。

     且邾庶其竊邑叛君以要大利,曰賤而必書。

    莒牟夷以土地求食,而名不滅。

    是以大丈夫動則思禮,行則思義,未有背此而身名能全者也。

    為伯玉深計,莫若與鮑尚書同情戮力,顯忠貞之節,立超世之功。

    如以尊親系累之故,能捐位投命,歸之尚書,大義既全,敵人纾怨,上不損剖符之質,下足救老幼之命,申眉高談,無愧天下。

    若乃貪上黨之權,惜全邦之實,恐伯王必懷周趙之憂,上黨複有前年之禍。

    昔晏平仲納延陵之誨,終免栾高之難。

    孫林父違穆子之戒,故陷終身之惡。

    以為伯玉聞此至言,必若刺心;自非嬰城而堅守,則策馬而不顧也。

    聖人轉禍而為福。

    智士因敗以成勝。

    願自強于時,無與俗同。

     雖有縱橫捭阖之意,而開闡緩比偶之體。

    既降光武,遂見擯棄,乃作賦自厲,命其篇曰《顯志》。

    體仿《離騷》,辭尚排比,而音采不贍麗,氣亦少靡矣!其鄉人有杜笃者,字秀雅,博學不修小節;居美陽,美陽令與遊。

    數從請托,不諧,遂相恨,令系送京師。

    會大司馬吳漢薨,光武诏諸儒诔之。

    笃于獄中為诔辭最高;賜笃免刑。

    笃以關中表裡山河,先帝舊京,不宜改營洛邑;誠見司馬相如、揚子雲作辭賦以諷主上,乃上奏《論都賦》一篇,其體沿《子虛》、《上林》,辭不甚壯麗,而特和雅可誦,體密思靡,蓋班固《兩都》之所由昉雲。

    特班固恢張雒邑,而笃則盛稱長安耳。

     第二節 班固附崔骃 張衡附傅毅 班固,字孟堅,扶風安陵人也。

    父彪,字叔皮。

    王莽敗,三輔大亂。

    時隗嚣擁衆天水,彪乃避難從之,以嚣有叛漢之志,乃著《王命論》以感之。

    而嚣終不寤,遂改事河西大将軍窦融,為從事,畫策事漢,草章奏。

    及融征還京師,光武問知為彪所為,雅聞其才,因召見,舉司隸茂才,拜徐令;以病免。

    後數應三公之命,辄去。

    彪既才高而好述作,遂專心史籍之間。

    武帝時,司馬遷著《史記》,自太初以後,阙而不錄。

    後好事者,頗或綴集時事,然多鄙俗,不足以踵繼其書。

    彪乃繼采前史遺事,傍貫異聞,作《後傳》數十篇,因斟酌前史而譏正得失,其略論曰:“遷之所記,從漢元至武以絕,則其功也。

    至于采經摭傳,分散百家之事,甚多疏略,不如其本,務欲以多聞廣義為功,論議淺而不笃。

    其論術學,則崇黃老而薄五經;序貨殖,則輕仁義而羞貧窮;道遊俠,則賤守節而貴俗功,此其大敝傷道。

    然善述序事理,辯而不華,質而不俚,文質相稱,蓋良史之才也。

    司馬遷序帝王,則曰本紀;公侯傳國,則曰世家;卿士特起,則曰列傳;又進項羽陳涉而黜淮南衡山。

    細意委曲,條例不經。

    若序司馬相如舉郡縣,著其字;至蕭
0.05698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