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中國文學史

關燈
而始以唐宋為不足學者,則明之何景明、李夢陽也。

    爾後治文章者,或宗秦漢,或持唐宋,門戶各張;迄于清季,辭融今古,理通歐亞,集舊文學之大成而要其歸,蛻新文學之化機而開其先。

    雖然,中國文學史之時代觀,有不可與學術史相提并論者。

    試以學術言:唐之經學,承漢魏之訓诂而為正義,佛學襲魏晉之翻譯而加以華妙,似不宜與宋之理學比,而附于陳隋之後為宜。

    而自文學史論:沈宋出而創律詩,韓柳出而振古文,溫韋出而有倚聲,則開宋元文學之先河,而以居宋元之首為宜。

    故謂學術史之第二期,始兩漢而終五代,與文學史同其始,而不同其終。

    而第三期則始于宋而終于明,與文學史殊其終,并不同其始。

    蓋明之學術,實襲宋朱、陸之成規而闡明之;不如文學之有何、李、王、李複古運動,軒波大起也。

     民國肇造,國體更新,而文學亦言革命,與之俱新。

    尚有老成人,湛深古學,亦既如荼如火,盡羅吾國三四千年變動不居之文學,以縮演諸民國之二三十年間,而歐洲思潮又适以時澎湃東漸,入主出奴,聚訟盈庭,一哄之市,莫衷其是。

    榷而為論,其蔽有二:一曰執古。

    二曰骛外。

    何謂骛外?歐化之東,淺識或自菲薄,衡政論學,必準諸歐;文學有作,勢亦從同,以為:“歐美文學不異話言,家喻戶曉,故平民化。

    太炎、畏廬,今之作者;然文必典則,出于爾雅;若衡諸歐,嫌非平民。

    ”又謂:“西洋文學,詩歌、小說、戲劇而已。

    唐宋八家,自古稱文宗焉,倘準則于歐美,當擯不與斯文。

    ”如斯之類,今之所謂美談,它無謬巧,不過輕其家丘,震驚歐化,降服焉耳。

    不知川谷異制,民生異俗。

    文學之作,根于民性;歐亞别俗,甯可強同。

    李戴張冠,世俗知笑;國文準歐,視此何異。

    必以歐衡,比諸削足,屦則适矣,足削為病;茲之為蔽,谥曰骛外。

    然而茹古深者又乖今宜;崇歸、方以不祧,鄙劇曲為下裡,徒示不廣,無當大雅;茲之為蔽,谥曰執古。

    知能藏往,神未知來;終于食古不化,博學無成而已。

    餘耽嗜文學,行年六十,誦記所及,辄有撰論;不苟同于時賢,亦無矜其立異;樹義必衷諸古,取材務考其信;約為是編,觀其會通。

    治國聞者,倘有取焉。

    
0.05412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