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叙[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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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吾每誦此,而感不絕于予心也!傥一國之人,自上下下,不複自知我國曆史久長之難能,文化發揚之可貴。

    本實已撥,人奮其知,自圖私便,則國與民之所恃以抟系于不壞散者,僅法律權力之有強制、生命财産之受保障耳,于精神意志之契合何有!一旦敵國外患之強有力者臨之,但使法律權力,足以相制;生命财産,足以相保;而蚩蚩者氓,隻如馴羊叩狗,群帖焉趨伏于敵人之足下已耳!古今之亡國者,未或不由是也!傥有國之人焉,胚胎于前光,歌誦其曆史,涵濡其文化,浃肌淪髓,深入人人。

    人心不同,而同于愛國;如物理學之攝力,抟捖一國之人,而不緻有分崩離析之事也;如化學之化合力,熔冶國人,使自為一體,而示異于其他也。

    然後退之足以自固壁壘,一乃心,齊乃力,外禦其侮,而進焉則發揮光大之以被于全人類而為邦家之光!此國性自覺之第一義也。

    一曰“必自覺國性之有不盡适”。

    吾國立國于大地者五千年,其與我并建之國代謝以盡者幾何!而我乃如魯靈光巍然獨存,雖中間或被夷虜,為國大厲,而漸仆漸起,不旋踵而匡複故物,還我河山,歌斯哭斯以聚骨族于斯。

    其國性之養之久而積之厚也,其入人之深也,此不待言而自解也。

    然樹藝積久而必萎,國性積久而有窳。

    時移勢遷,有不适者。

    故曰:“文久而息,節族久而絕,守法數之有司極禮而褫。

    ”見《荀子·非相篇》。

    又曰:“禮時為大。

    ”見《禮記·禮器》。

    因時制宜,甯容墨守;非有所矯,不能圖存;固也。

    如人性然,變化氣質,增美釋回。

    君子道在修身,莫不然。

    然而不可不知者:國性可助長而不可創造也,可改良而不可蔑棄也。

    傥如“戕賊杞柳以為桮棬”,桮棬未成而杞柳先戕,庸杞柳之所利為之乎!然則斲喪國性以緻富強,富強未緻而國性先墜,庸國人之所利為之乎!即中知,固知其不利矣。

    於戲!挽近以還,歐化東漸,國人相競以诏;而淺嘗之士,于所學曾未深求,辄捃摭所聞西事以自矜诩,遂欲有所施行。

    其仁義道德傳自往昔,為人生所必繇,古今中外莫能易,操之則存、舍之則亡者;則或以其中國老生常談,放言高論,務摧滅之以為快。

    其尤甚者,乃至以弱肉強食為公理,以裸體相向為美術,以貪冒淫侈為文明。

    問其所以?曰:“歐儒雲爾,我亦雲爾也。

    ”人心日即于浮嚣,國事日征其蜩螗。

    生心害政,以若所為,而曰“強國救群之道在是”,譬于飲酖而救渴,吾見渴之未救而大命已傾,國之未強而人心先壞。

    安其危而利其災,所謂“強國救群之道”,果如是乎!然則國學之所為待振于今日者,為能發國性之自覺,而俾吾人以毋自暴也!倘欲發國性之自覺,其必自言學者知“義”與“數”之辯始。

    見《孟子·告子上》。

     昔荀子勸學,兼綜“數”、“義”,以為:“其數則始乎誦經,終乎讀禮;其義則始乎為士,終乎為聖人。

    ”見《荀子·勸學篇》。

    “全之盡之,然後學者也。

    君子知夫不全不粹之不足以為美也,故誦數以貫之,思索以通之,為其人以處之。

    ”見《荀子·勸學篇》。

    則是荀子勸學,貫“義”與“數”而一之;徹始徹終,非二物也。

    後儒則離“義”與“數”而二之,譬如耳目口鼻,皆有所明,不能相通。

    有陳其“數”而疏于“義”者,有明其“義”而遺乎“數”者。

    将以便舉稱,明殊指,為之題目,昭其涵容:一曰“人文主義”,一曰“古典主義”。

     “人文主義”者,以為國學之大用,在究明“人之所以為人之道”,而以名物考據為瑣碎。

    此明其“義”而遺乎“數”者也。

     “古典主義”者,以為國學之指趣,在考征“古之所以為古之典章文物”,而以仁義道德為空譚。

    此陳其“數”而疏于“義”者也。

     於戲!國之有學,非一日矣。

    豎盡往古,亘極來今,蓋亦有其變遷遞嬗之迹可舉者焉。

    莊生有言曰:“孰主張是?孰維綱是?孰居無事推而行是?”見《莊子·天運篇》。

    事實之所诏我,實以兩主義相摩相蕩,疊為興仆,運轉而不能自止者也。

    大抵漢學尚考據,明訓诂。

    荀子所謂“其數則始乎誦經,終乎讀禮”,“古典主義”之可征者也。

    宋儒道性善,明義理。

    荀子所謂“其義則始乎為士,終乎為聖人”,“人文主義”之可征者也。

    雖然,猶有辯: 漢學有今古文之分:今文經世以緻用,微言大義是尚;此漢學之近于“人文主義”者也。

    古文稽古以釋經,名物訓诂是謹;此漢學之偏于“古典主義”者也。

    然而今文極盛于西京,古學代興于東漢;古學既盛而今文遽絕焉。

    《後漢書·鄭玄傳》曰:“初,中興之後,範升、陳元、李育、賈逵之徒争論古今學,後馬融答北地太守劉瓌及玄答何休,義據通深,由是古學遂明。

    ”則是“古典主義”擅漢學後起之勝也。

     宋儒有朱陸之争:朱子道問學,讀書不害窮理。

    《宋元學案·晦翁學案》載:陳北溪答李貫之曰:“先生教人尊德性,道問學,固不偏廢,而下力處卻多在道問學上。

    ”此宋儒之不廢“古典主義”者也。

    陸象山尊德性,明心乃以見性。

    《宋元學案·象山學案》曰:“宗羲案:先生之學以尊德性為宗,紫陽之學則以道問學為主。

    先生與兄複齋會紫陽于鵝湖,複齋倡詩有‘留情傳注翻榛塞,著意精微轉陸沉’。

    先生和詩亦雲:‘易簡功夫終久大,支離事業竟陸沉。

    ’紫陽以為譏己,不怿。

    ”此宋儒之尤重“人文主義”者也。

    然朱學極盛于宋、元;陽明崛起于明代。

    陸學重光,而朱學少衰矣。

    則是“人文主義”擅宋學後起之勝也。

     然當宋儒未起,漢學将變之際,老、莊于魏、晉,佛于隋、唐,士大夫譚名理、崇高緻,以清言為尚,以章句為塵垢,亦由風氣窮而思變,學術蕲于自覺。

    厭考據之煩瑣,無補人生;樂名理之簡隽,欲以自慰。

    此實古今學術升降一大轉機也。

    徒以玄譚自放,君子不貴;佛說外道,吾儒所鄙;國學一線,端系六經。

    然而魏晉經學,衍之東漢,統緒分明,詳見《隋書·經籍志》。

    而有不同于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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