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易傳》中辯證的觀念之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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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傳》便是“十翼”:(一)《彖上傳》,(二)《彖下傳》,(三)《象上傳》,(四)《象下傳》,(五)《系辭上傳》,(六)《系辭下傳》,(七)《文言》,(八)《說卦傳》,(九)《序卦傳》,(十)《雜卦傳》。

    曆來相傳是孔子作的。

     《史記·孔子世家》:“孔子晚而喜《易》,序《彖》、《系》、《象》、《說卦》、《文言》。

    ” 《漢書·儒林傳》:“孔子……晚而好《易》,讀之韋編三絕而為之傳。

    ” 此外還有《易乾鑿度》也在這樣說:“仲尼五十究《易》作‘十翼’。

    ” 但這些可靠與否實在還是問題。

    不過孔子研究過《易經》是實在的,對于《易經》發過些議論也是實在的。

     《論語》:“假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

    ”——一切晚年好《易》的話怕就是從這“五十”兩個字鑽出來的,但這五十兩個字也有人分解成五與十,就是或五年或十年。

    當時讀書很不容易,既沒有紙又沒有墨,要靠韋編竹簡來自己刻畫,或者用漆來塗寫,他要費那麼長久的時間,我們是用不着驚歎的。

     《莊子·天道篇》:“孔子……往見老聃,而老聃不許,于是十二經以說。

    老聃中其說曰:‘太謾,願聞其要。

    ’孔子曰:‘要在仁義。

    ’”——十二經有人說是《詩》、《書》、《禮》、《樂》、《易》、《春秋》六經加上六緯為十二,有人說是《易》上下經并“十翼”為十二,又有人說是《春秋》十二公經。

    我們來采取多數決吧——雖然有點滑稽——《易》是占着兩票的,大約十二經中總有《易》在裡面。

     又《天運篇》:“孔子行年五十有一而不聞道,乃南之沛見老聃。

    ……老子曰:‘子惡乎求之哉?’曰:‘吾求之于度數五年而未得也。

    ’老子曰:‘子又惡乎求之哉?’曰:‘吾求之于陰陽十有二年而未得。

    ’”這度數陰陽大約就是指的易理了?妙在五年、十二年的數目與五年、十年學《易》的預定,相差并不多遠。

     又同篇中有“孔子謂老聃曰:‘丘治《詩》、《書》、《禮》、《樂》、《易》、《春秋》六經……。

    ’老子曰:‘……夫六經先王之陳迹也。

    ’”這是明明包含有《易經》在裡面。

     總之,孔子是研究過《易經》的,他對于易理當然發過些議論,我們在《易傳》中可以看出不少的“子曰”雲雲的話,這便是證據。

    大約《易傳》的産生至少是如像《論語》一樣,是出于孔門弟子的筆錄吧。

    〔補注1〕 就這樣我們可以規定出《易傳》的時代性。

     《易經》的時代性在上篇我們已經約略地規定了,它是由原始公社社會變成奴隸制時的社會的産物。

     《易傳》是産在春秋戰國的時候,這個時代是由奴隸制确切地變成封建制度的時代。

     所以《易經》的産生是在革命的時代,《易傳》的産生也是在革命的時代。

    不過《易經》的時代是無差别的社會中産生出階級的時候;《易傳》的時代是貴族的臣仆革貴族的命的時候。

    所以《易傳》的作者對于革命的事實用着激越的口調贊美着說: “天地革而四時成,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革之時〔義〕大矣哉!”(《彖下傳·革》) 這可以見得當時的時代精神了。

    事實上春秋戰國時代的學者多是一些革命家——如老子,如楊子,如莊子,如韓非子,他們的思想多少都是帶着革命性的。

    此外如墨子算是保守派,孔子算是折衷派。

     大凡在一個社會變革時代,随着社會制度的改變總要起一番理論上的鬥争,即是方興的文化與舊有的文化相對抗。

    中國在事實上隻經過三次的社會革命。

    所以我們在文化史上也可以看出三個激越的時期——真真正正是劃時代的時期: 第一,《易》、《詩》、《書》所代表的一個文化的集團; 第二,周秦諸子(孔子一門包含在裡面)的一個文化的集團; 第三,近百年來科學與中學的混戰。

     由上篇的讨核,我們知道《易》的宇宙觀結果是把辯證法毀滅了,把原來是動的世界弄成為定的世界,并且使世界雙重化——鬼神的世界與人類的世界,使前者優越于後者,以鞏固人間世之支配階級的優越。

     春秋戰國時代的革命思想家,他們起來要革這種舊思想的命,那必然的傾向是:(一)辯證觀的複活,(二)排斥鬼神迷信而力求合理的理論——主張理性的優越,(三)因為支配階級仍然存在,世界仍然保存着雙重化的形式,在現實世界裡士族代替了貴族,在超現實世界裡本體便代替了鬼神——由宗教的變而為形而上學的。

    結果是一樣把辯證觀倒置了。

     墨家的思想剛好和這反對。

    他們宇宙觀根本是固定的、非辯證的、宗教的,他根本是迷信鬼神。

    他這一派在當時完全是反革命派。

    結果他是敵不過進化的攻勢,盡管他和他的弟子們有“摩頂放踵”、“赴火蹈刃”的精神,死力撐持着自己的存在,然而終竟消滅了。

    這正是社會的進展是取辯證式的證明。

     孔子的一個集團呢?是在這兩者之間遊移。

    他一方面認定了辯證法的存在,然而終竟隻求折衷。

    他一方面認定理性的優越,然而卻迷戀着鬼神。

    他一方面攝取了形而上的宇宙觀,然而他立地把它神化了起來。

     我們現在專就這《易傳》來考核吧。

     第一節 辯證的宇宙觀 《易傳》本來是傳《易》的,《易》的出發點原是一種辯證觀,《易傳》把這一點看得很詳細。

     譬如《序卦傳》一篇 第一段進化 “有天地然後萬物生焉。

    盈天地之間者唯萬物,故受之以《屯》,屯者盈也,屯者物之始生也。

     “物生必蒙,故受之以《蒙》,蒙者蒙也,物之稚也。

    物稚不可不養也,故受之以《需》,需者飲食之道也。

     “飲食必有訟,故受之以《訟》。

    訟必有衆起,故受之以《師》,師者衆也。

    衆必有所比,故受之以《比》,比者比也。

    比必有所畜,故受之以《小畜》。

     “物畜然後有禮,故受之以《履》。

    履而泰,然後安,故受之以《泰》。

    ” 第二段進化 “泰者通也,物不可以終通,故受之以《否》。

    物不可以終否,故受之以《同人》。

     “與人同者物必歸焉,故受之以《大有》。

    有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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