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悼朱佩弦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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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過《背影》和《祭亡妻》那一類文章的人們,都會知道佩弦先生富于至性深情;可是這至性深情背後也隐藏着一種深沉的憂郁,壓得他不能發揚蹈厲。

    他的面孔老是那樣溫和而鎮定,從來不打一個呵呵笑,歎息也是低微的。

    他的臉部筋肉通常是微微下沉,偶一興奮時便微微向上提起,不多時就放下。

    平正嚴肅是他的本性。

    他那一套舊西裝質料雖不講究,卻老是洗刷得幹幹淨淨,領結打得挺直;到他的書房裡,陳設常是簡單樸素,可是一幾一硯都擺得齊齊整整。

    文人不修邊幅的習氣他絕對沒有,行險僥幸的事他一生沒有做過一件。

    他對人對事一向認真,守本分。

    在清華任教二十四年,除掉休假,他從沒有放棄過他的崗位,清華國文系是他一手造成的。

    教課以外,他的其他活動隻有寫文章,編教科書,他在開明書店所出的國文教學書籍是一座相當偉大的紀念碑,今日中等學校國文教師不留心研究本行問題則已,留心研究本行問題的沒有不從他那裡得到益處的。

    他對朋友始終真誠,請他幫忙的隻要他力量能辦到,他沒有不幫忙的。

    我得到他的最後一封信,是答複我托他替一位青年謀事的。

    事沒有謀成,而他卻盡了力。

    計算日期,他寫那封信是在進醫院之前不過幾天,那時他的身體當然已經很壞了,還沒有忘記一個朋友的一件尋常的請托。

    我想起自己老是壓着信不複,才知道他的這種仔細當極不容易。

    他的生活興趣不算很濃也不算很淺,旅行中愛看名勝,集會中愛坐着聽人清談,朋友們說起有好戲他也偶爾抽空去看看,近年來常做舊詩,胃病未發以前他也能喝幾杯酒,在朋友們中以酒德見稱,不過分也不喧嚷。

    他對一切大抵都如此,乘興而來,适可而止,從不流連忘返;他雖嚴肅,卻不古闆幹枯。

    聽過他的談吐的人們都忘不了他的諧趣,他對于旁人的諧趣也很欣賞,不過開玩笑打趣在他隻是偶然間靈機一現,有時竟像出諸有心,他的長處并不在此。

    就他的整個性格來說,他屬于古典型的多,屬于浪漫型的少;得諸孔顔的多,得諸莊老的少。

     佩弦先生對于學術的貢獻是多方面的,主要是文學史,尤其關于詩歌部門。

    朋友中有遠比我較适宜的人——比如俞平伯先生和浦江清先生——可以詳談他的學術成就,我在此不用再說,隻略說他的文章。

    在寫語體文的作家之中,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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