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文嚼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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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推”似乎比“敲”要調和些。

    “推”可以無聲,“敲”就不免剝啄有聲。

    驚起了宿鳥,打破了岑寂,也似乎平添了攪擾。

    所以我很懷疑韓愈的修改是否真如古今所稱賞的那麼妥當。

    究竟哪一種意境是賈島當時在心裡玩索而要表現的,隻有他自己知道。

    如果他想到“推”而下“敲”字,或是想到“敲”而下“推”字,我認為那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問題不在“推”字和“敲”字哪一個比較恰當,而在哪一種境界是他當時所要說的而且與全詩調和的。

    在文字上“推敲”,骨子裡實在是在思想情感上“推敲”。

     無論是閱讀或是寫作,字的難處在意義的确定與控制。

    字有直指的意義,有聯想的意義。

    比如說“煙”,它的直指的意義見過燃燒體冒煙的人都會明白。

    隻是它的聯想的意義遠離不易捉摸,它可以聯想到燃燒彈,鴉片煙榻,廟裡焚香,“一川煙水”“楊柳萬條煙”“煙光凝而暮山紫”“藍田日暖玉生煙”……種種境界。

    直指的意義載在字典,有如月輪,明顯而确實;聯想的意義是文字在曆史過程上所累積的種種關系,有如輪外月暈,暈外霞光,其濃淡大小随人随時随地而各各不同,變化莫測。

    科學的文字越限于直指的意義就越精确,文學的文字有時卻必須顧到聯想的意義,尤其是在詩方面。

    直指的意義易用,聯想的意義卻難用,因為前者是固定的,後者是遊離的;前者偏于類型,後者偏于個性。

    既是遊離的個别的他就不易控制,而且它可以使意蘊豐富,也可以使意義含糊甚至支離。

    比如說蘇東坡的“惠山烹小龍團”詩裡三四兩句“獨攜天上小團月,來試人間第二泉”,“天上小團月”是由“小龍團”茶聯想起來的,如果你不知道這個關聯,原文就簡直不通。

    如果你不了解明月照着泉水和清茶泡在泉水裡那一點共同的清沁肺腑的意味,也就失去原文的妙處。

    這兩句詩的妙處就在不即不離若隐若約之中。

    它比用“惠山泉水泡小龍團茶”一句話來得較豐富,也來得較含混有蘊藉。

    難處就在于含混中顯得豐富,由“獨攜小龍團,來試惠山泉”變成“獨攜天上小團月,來試人間第二泉”。

    這是點鐵成金,文學之所以為文學就在這一點生發上面。

     這是一個善用聯想意義的例子,聯想意義也是最易誤用而生流弊。

    聯想起于習慣,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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