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的嚴肅與幽默

關燈
在清苦的勞動者的地位看不勞而獲的貪官,怨恨之意顯然,接連兩句質問似鄭重其詞亦似調侃,既洩自己的不平,也促對方的反省。

    “彼君子”可以看成拿給貪官對照的模範人物,也可以看成貪官自己(即上文“爾”);如果把他看成“爾”,正話反說,幽默更為深微。

     諷刺必帶有高度的嚴肅,才見出溫柔敦厚。

    如果毫無嚴肅性,它就流為淺薄的嘲笑。

    這還是上文所說的情與理兩個出發點的分别:諷刺出于深情,它就自然嚴肅;出于巧智,它就純然是遊戲。

    例如蘇轼嘲陳季常怕老婆的幾句: 龍邱居士亦可憐,談空說有夜不眠, 忽聞河東獅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 隻是寫一個滑稽的性格處在一個滑稽的情境;一位信佛居士正在談佛理之際聽到妻子的詈聲,吓得拄杖落手。

    獅子吼在佛書中,本是指佛說法的洪亮的聲響,現在移作妻子的吼聲,自然是很幽默,但是,我們在這四句詩中,玩味不出什麼深刻的情緒,首句的“可憐”意思實在等于“可笑”。

     詩是嚴肅與幽默的同一,所以,悲喜劇的分别是一個庸俗的分别。

    悲劇的主角在極沉痛的情境中,往往說幾句幽默的話嘲笑自己。

    哈姆雷特的母親和叔父私通,把父親謀殺了,正在這個時候,他的學友從遠道來看他,他問學友的來意,那人回答說:“送你父親的喪。

    ”他卻加以否認說:“你來是參加我母親的婚禮。

    ”這句話顯然是調侃,卻極沉痛。

    莎士比亞就在這句有喜劇性的話中,表現出哈姆雷特的悲劇。

    趁此,我們也可以略談悲劇中何以有喜劇的穿插。

    從前一般人的看法是,悲劇的局面緊張到最高度,喜劇的穿插可以把它暫時放松一下,所以這種穿插叫做“喜劇的放松”(comicrelief)。

    其實,我們讀到這種穿插時,悲劇感不但沒有放松,而且特别加重。

    讀者不妨自己把《哈姆雷特》中掘墓景與《麥克白》中敵門景仔細玩味一番,就會明白這個道理。

    這種穿插不是“喜劇的放松”簡直可以說是“悲劇的精髓”(tragicessence)。

     詩的功用本在引起同情的了解,讀者的心情理應逼近作者的
0.05229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