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春天》裡所見到的——鮑蒂切利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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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似乎比較合理。

    花神被冷酷的西風兩手揪住,一方面回頭向殘暴者瞪着驚慌的眼求饒,一方面用雙手揪住春神求衛護。

    這是一場劇烈的掙紮。

    線條的運動,顔面的表情,服裝的顔色都表現出一種狂放不可節制的生氣在那裡動蕩。

    不說别的,連這右角的樹幹也是孿屈的,不像左邊的樹那樣鴉風鵲靜地挺立着。

    這裡我們覺到很濃厚的浪漫風味,和右邊的靜穆的古典風味成一個很鮮明的反稱。

     這幅畫向來被看作“寓言”。

    它的寓意究竟是什麼呢?老實說,我想來想去,不能把全圖的九個似相關似不相關的人物聯串成一個整體。

    我有兩個疑點:第一,我不明了愛神前面的水星神和三美神在圖中有何意義;第二,我懷疑春神和花神近于重複。

    我看到這幅畫就聯想到畫在CampoSanto壁上的另一幅意大利畫。

    那幅畫是“死的勝利”,這幅畫不可以叫做“生的勝利”麼?天神的信使——水星神——領導生命的最珍貴的美,春,愛向無終的大路上邁步前進,雖然生命的仇敵——西風——在後面追捕,他們仍舊是勇往直前。

    這是不是這幅畫的寓意呢? 把寓意丢開,專從畫本身說,一切都是很容易了解的。

    愛神是中心,左右人物各形成一組。

    如果春神組是主體,三美神組在構圖上是必有的陪襯,春神和花神在意義上或近于重複,在構圖上卻似缺一不可,一則濃裝與半裸成反襯,一則右邊多一形體,和左邊相對稱,不至嫌輕重懸殊。

    依我想,鮑蒂切利不是一個文人畫家,構圖的勻稱和諧,在他的心中也許比各部意義的貫串還更為重要。

    我們看這幅畫似乎也應着重它在第一眼所顯現出來的運動的節奏和構造的和諧。

    意義固然也很重要,但是要放在第二層。

    我所見到的偏重意義和情調方面,因為我既然要忠實地寫自己的感想,就不應該勉強把我素來以看詩法去看畫的心習丢開。

    我對于這幅畫所特别愛好的是那一幅内熱而外冷,内狂放而外收斂的風味。

    在生氣蓬勃的春天,在歡欣鼓舞地随着生命的狂瀾動蕩中,仍能保持幾分沉思默玩的冷靜,在人生,在藝術,這都是一個極大的成就。

     (載天津《大公報·藝術周刊》第77期,1936年4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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