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種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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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芬奇才算尋出,這是多麼大的一個成功!米開朗琪羅畫“夏娃”和“聖母”,像他畫“亞當”一樣,都是用他雕“大衛”和“摩西”的那一副手腕,始終脫不去那種峥嵘巍峨的氣象。

    達·芬奇的天才是比較多方面的,他的世界中固然也有些魁梧奇偉的男子,可是他的特長确為佩特所說的,全在“能勾魂”(fascinating),而他所以“能勾魂”,則全在能攝取女性中最令人留戀的特質表現在幕布上。

    藏在日内瓦的那幅《聖約翰授洗者》活像女子化身固不用說,連藏在盧佛爾宮的那幅《酒神》也隻是一位帶醉的《蒙娜·麗莎》。

    再看《最後的晚餐》中的耶稣!他披着發,低着眉,在慈祥的面孔中現出悲哀和恻隐,而同時又絲毫沒有失望的神采,除着撫慰病兒的慈母以外,你在哪裡能尋出他的“模特兒”呢? 中國古代哲人觀察宇宙似乎都全從美術家的觀點出發,所以他們在萬殊中所見得的共相為“陰”與“陽”。

    《易經》和後來谶諱學家把萬事萬物都歸原到兩儀四象,其所用标準,就是我們把老鷹配古松,嬌莺配嫩柳所用的标準。

    這種觀念在一般人腦裡印得很深,所以曆來藝術家對于剛與柔兩種美分得很嚴。

    在詩方面有李、杜與王、韋之别,在詞方面有蘇、辛與溫、李之别,在畫方面有石濤、八大與六如、十洲之别,在書法方面有顔、柳與褚、趙之别。

    這種分别常與地域有關系,大約北人偏剛,南人偏柔,所以藝術上的南北派已成為柔性派與剛性派的别名。

    清朝陽湖派和桐城派對于文章的争執也就在對于剛柔的嗜好不同。

    姚姬傳《複魯絮非書》是讨論剛柔兩種美的文字中最好的一篇,他說: 自諸子而降,其為文無有弗偏者。

    其得于陽與剛之美者,則其文如霆如電,如長風之出谷,如崇山峻崖,如決大河,如奔骐骥;其光也如杲日,如火,如金镠鐵,其于人也如憑高視遠,如君面朝萬衆,如鼓萬勇士而戰之。

    其得于陰與柔之美者,則其文如升初日,如清風,如雲,如霞,如煙,如幽林曲澗,如淪,如漾,如珠玉之輝,如鴻鹄之鳴而入寥闊;其于人也暖乎其如歎,邈乎其如有恩,乎其如喜,愀乎其如悲。

    觀其文,諷其音,則為文者之性情形狀舉以殊焉。

     統觀全局,中國的藝術是偏于柔性美的。

    中國詩人的理想境界大半是清風皓月疏林幽谷之類。

    環境越靜越好,生活也越閑越好。

    他們很少肯跳出那“方宅十餘畝,草屋八九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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