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種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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輝那樣熱烈麼?其實他的面孔比瞌睡漢還更恬靜,世界一切色相得他的光才呈現,所以都是他在那兒夢出來的。

    詩人和雕刻家的任務也和阿波羅一樣,全是在造色相,換句話說,全是在做夢。

    狄俄倪索斯就完全相反,他要圖刹那間的盡量的歡樂。

    在青蔥茂密的葡萄叢裡,看蝶在翩翩地飛,蜂在嗡嗡地響,他不由自主地把自己投在生命的狂瀾裡,放着嗓子狂歌,提着足尖亂舞。

    他固然沒有造出阿波羅所造的那些恬靜幽美的幻夢,那些光怪陸離的色相,可是他的歌和天地間的生氣相出息,他的舞和大自然的脈搏共起落,既是發洩,也是表現,總而言之,是人生不可少的一種藝術。

    在尼采看,這兩種相反的美熔于一爐,才産出希臘的悲劇。

     尼采所謂狄俄倪索斯的藝術是剛性的,阿波羅的藝術是柔性的,其實在同一種藝術之中也有剛柔之别。

    比如說音樂,貝多芬的第三合奏曲和《熱情曲》固然像狂風暴雨,極沉雄悲壯之緻,而《月光曲》和第六合奏曲則溫柔委婉,如悲如訴,與其謂為“醉”,不如謂為“夢”了。

     藝術是自然和人生的返照,創作家往往因性格的偏向,作品也因而畸剛或畸柔。

    米開朗琪羅在性格上和藝術上都是剛性美的極端的代表。

    你看他的《摩西》!火焰有比他的目光更烈的麼?鋼鐵有比他的須髯更硬的麼?你看他的《大衛》!他那副腦裡怕藏着比亞力山大的更驚心動魄的雄圖吧?他那隻龐大的右臂遲一會兒怕要拔起喜馬拉雅山去撞碎哪一個星球吧?亞當是上帝首創的人,可是要結識世界第一個理想的偉男子,你須得到羅馬西斯丁教寺的頂壁上去物色,這一幅大氣磅礴的創世紀記,沒有一個面孔不露着超人的意志,沒有一條筋肉不鼓出海格立斯的氣力。

    對這些原始時代的巨人,我們這些退化的侏儒隻得自慚形穢,吐舌驚贊。

    可是凡是娘養的兒子也都不免感到一件缺憾——你看除“德爾斐仙”(DelphicShbyl)以外,簡直沒有一個人像女子!你說那位是夏娃麼?那位是馬妥娜麼?假如世界女子們都像那樣犷悍,除着獨身終生的米開朗琪羅以外的男子們還得把頭擎低些呵! 雷阿那多·達·芬奇恰好替米開朗琪羅做一個反稱。

    假如“亞當”是男性美的象征,女性美的象征從“密羅斯愛神”以後,就不得不推《蒙娜·麗莎》了。

    那莊重中寓着妩媚的眼,那輕盈而神秘的笑,那豐潤而靈活的手,藝術家們已摸索了不知幾許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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