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賈寶玉典型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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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卻不知那寶玉是不要人怕他的。

    ”“并不想自己是男子,須要為子弟之表率。

    是以賈環等都不甚怕他,隻因怕賈母不依,才隻得讓他三分。

    ” 他對茗煙,也是親密無間,沒有什麼主奴的界限。

    像第十九回寫的他對茗煙和萬兒的喜劇,第二十三回寫的茗煙替他買來各種小說,第二十六回寫的茗煙受薛蟠之囑竟诳說老爺叫他,第四十三回寫的和茗煙偷偷同到水仙庵去祭奠,茗煙祝告的時候說:“跟二爺這幾年,二爺的心事,我沒有不知道的。

    ” 在丫鬟們跟前,反倒經常服侍她們;并且受她們的排揎,不以為忤。

    正如襲人說的:“你這個人,一天不挨兩句硬話村你,你再過不去。

    ”(見第六十三回)麝月甚至這樣“村”他:“你偏要比楊樹,你也太下流了!”(見第五十一回)傅家婆子議論他:“一點剛性也沒有,連那些毛丫頭的氣都受到了!”(見第三十五回) 在賈寶玉這種思想領導下,怡紅院關起門來,除了襲人做些梗,可說是個沒多少封建禮法觀念的民主自由的世界。

    第六十三回描寫“壽怡紅”,林之孝家的走後,丫頭們要為寶玉安席,賈寶玉笑道:“這一安席,就要到五更了。

    知道我最怕這些熟套,在外人跟前不得已的,這會子還怄我,就不好了。

    ”衆人聽了,都說:“依你。

    ”于是先不上坐,且忙着卸裝寬衣。

    (這裡“庚辰本”“脂批”:“吃酒從未如此者。

    此獨怡紅風俗。

    故王夫人雲他行事總是與世人兩樣的。

    ”)尤其姊妹們散後,簡直弄得“無法無天”。

    但他覺得稱心如願,無比的快樂。

    襲人也說:“昨日夜裡熱鬧非常,連往日老太太、太太帶着玩,也不及昨兒這一玩。

    ”這話從襲人這樣思想的人說出來,可見她們這些處在被壓迫地位的女孩子們都是喜愛這種無拘無束的自由生活方式的。

    所以平兒說:“還說給我聽,氣我!” 第六十六回興兒對尤三姐等評論賈寶玉:“再者也沒有一點剛性兒。

    有一遭見了我們,喜歡時沒上沒下,大家亂玩一陣;不喜歡各自走了。

    他也不理我們,我們坐着卧着,見了他也不理他,他也不責備。

    因此沒人怕他。

    隻管随便,都過得去。

    ” 賈寶玉這種性格,愈到後來,愈發展得厲害。

    第七十回寫怡紅院早晨,晴雯、麝月、芳官笑鬧膈肢,賈寶玉也參加進去鬧。

    碧月走來說:“倒是你們這裡熱鬧。

    ”他們在郁悶的生活中,簡直作為精神的發洩。

    第七十九回寫道:“這百日内,隻不曾拆毀了怡紅院,和這些丫頭們無法無天,凡世上所無之事都玩耍出來。

    ” 當時封建主義勢力在大觀園裡大肆猖狂,園中素日豐富多彩的生活活動日見毀壞,形成“風雨如晦”的局勢;賈寶玉和衆多女孩子們所受壓迫摧殘日益加緊,宛如“釜底遊魚”:這樣形勢下,怡紅院中愈是逞心胡鬧,愈令人覺得慘切;但同時也足見賈寶玉雖然限于條件,逼于形勢,卻充分表現了他負隅頑抗、苦戰到底、不肯屈服的精神。

     從這整套頗具規模的初步民主主義思想看,當時封建主義社會秩序為一個統治階級的兒子所安排的道路,賈寶玉當然不能遵循。

    除了家庭中晨昏定省而外,一切應該參加的交遊和禮節,他都不願參加,盡力逃避。

    這是明顯的事:他和處于被壓迫地位的女孩子們的純真自由的世界,與居于統治地位的庸俗腐朽的男子們或利欲熏心的士大夫們的世界——這兩個世界在賈寶玉的具體生活環境裡是尖銳地矛盾對立着的。

    對這兩相矛盾對立的生活道路加以抉擇的問題,早就提到賈寶玉的面前。

    自幼雖經家長訓誡逼迫、襲人和寶钗等規勸,他卻利用衰朽制度和腐敗社會的空隙,極力抗拒逼來的壓力。

    他批評“讀書上進的人”是“祿蠹”,“把一切男子都看成濁物”,把所有士大夫都罵為“國賊祿鬼”。

     第三十二回史湘雲天真直率地向他提出這個生活道路的問題:“如今大了,你就不願去考舉人進士的,也該常會會這些為官作宦的,談講談講那些仕途經濟,也好将來應酬事務,日後有個正經朋友。

    讓你成年家隻在我們隊裡,攪的出些什麼來?”賈寶玉立刻還擊,斥為“混賬話”。

     第三十六回寫道:“那寶玉素日本就懶與士大夫諸男人接談,又最厭峨冠禮服賀吊往還等事……日日隻在園中遊玩坐卧……卻每日甘心為諸丫頭充役……或如寶钗輩有時見機勸導,反生起氣來,隻說:‘好好的一個清淨潔白女子,也學的沽名釣譽,入了國賊祿鬼之流。

    這總是前人無故生事,立意造言,原為引導後世的須眉濁物,不想我生不幸,亦且瓊閨繡閣中亦染此風,真真有負天地鐘靈毓秀之德了。

    ’”這裡概括地寫出了賈寶玉日常生活中的堅定不移的信念和戰鬥姿态。

     後來随着家道的愈趨敗落,形勢對他的要求愈迫切,那逼到頭上的壓力也愈沉重,他也就愈見陷于力疾苦戰的地步。

    但是在他具體的主客觀條件下,他的信念始終不移,戰鬥也始終不休。

    賈寶玉對封建主義勢力為他安排的生活道路是堅決否定了的,而他的民主主義思想和要求是一直堅持到底的。

     賈寶玉和林黛玉的愛情,正就是建立在這種思想和要求的基礎之上,同時他和林黛玉的關系,也堅定了和發展了他的這種思想和要求;他被逼被騙和薛寶钗結婚後而終于出亡,也得從他這整套思想和要求來看,才能了解。

     十 從以上的闡論中,我們已經可以看到一些賈寶玉形象所含有的民主主義思想的限度。

     不錯,賈寶玉思想性格中民主主義因素已經具備規模,我們可以看見那色彩鮮明、線條清楚的完整的輪廓;它和封建主義抵觸着、矛盾着,不能相容,并且态度堅定,沒有調和妥協的意向。

    這方面都是不容置疑的。

    但同時,我們卻也看得出,它的力量是如此其微弱,所處的境狀如此其黯淡,它在衰朽腐敗的封建主義勢力跟前,宛如一棵幼芽壓在大石之下,顯得無法與之抗衡,因之也看不見天日、找不到前途。

    這方面我們也不能忽視。

     賈寶玉經常想到死和毀滅。

    在他的早期就有這念頭,到後來不但未變,反倒愈來愈見深徹。

     第十九回他和襲人說:“隻求你們看守着我,等我有一日化成了飛灰——飛灰還不好,灰還有形有迹,還有知識的!等我化成一股輕煙,風一吹就散了的時候兒,你們也管不得我,我也顧不得你們了,憑你們愛那裡去那裡去就完了。

    ” 第三十六回他說——還是對襲人:“比如我此時若果有造化,趁着你們都在眼前,我就死了,再能夠你們哭我的眼淚流成大河,把我的屍首漂起來,送到那鴉雀不到的幽僻去處,随風化了,自此,再不托生為人:這就是我死的得時了!” 第七十一回尤氏駁辯賈寶玉對探春的批評:“誰都像你是一心無挂礙隻知道和姊妹們玩笑?餓了吃,困了睡,再過幾年,不過是這樣,一點後事也不慮。

    ”寶玉笑道:“我能夠和姊妹們過一日是一日,死了就完了,什麼後事不後事!”又說:“人事難定,誰死誰活?倘或我在今日明日,今年明年死了,也算是随心一輩子了。

    ” 賈寶玉自幼從生活中明确感覺到那尖銳的矛盾。

    他身在那矛盾中,為之嘔心耗血,苦痛難置;他無法解決那矛盾,也不能為自己的鬥争找到支援和出路。

    他始終在一種莫可奈何的境狀中。

    于是感傷主義情緒随着他的民主主義思想同時生長起來。

    他一般隻能給予處在封建主義勢力壓迫摧殘下的人們以溫情和體恤,對自己切身的戀愛婚姻和生活道路問題一般隻能做出偏于消極性的奮鬥:他堅決不向封建主義妥協投降,但是他也不能積極有為地做出有力和有效的反抗。

    他一般多是以逃避态度對待面臨的矛盾,但這是逃不脫的;為了減輕鬥争中的苦痛,他找到了可能找到的虛無主義思想。

     感傷主義和虛無主義是賈寶玉民主主義思想的弱點和病症。

     他欣賞《莊子》,喜觀佛家思想。

    當他在切身的尖銳矛盾中、在激烈的思想鬥争中的時候,他就以此自慰,求得苦痛的解脫。

     第二十一回他摹拟南華文,寫出什麼“焚花散麝,戕寶钗之仙姿,灰黛玉之靈竅,喪滅情意”的句子。

    第二十二回因聽見戲曲中魯智深唱的“赤條條來去無牽挂”等句,就喜得拍膝搖頭,并且作了幾句佛偈。

    這都是他用來自解煩惱,自慰苦痛的辦法。

    在他的現實條件下,他隻能找到這樣一些精神思想的出路。

     當然這些都是他早期的勾當,但是虛無主義一直生根在他的思想裡。

    他的“死”和“化灰化煙”的念頭,正就是它的流露。

     溫情主義和感傷主義是同一東西的兩面。

    賈寶玉對處于不幸運命中的女孩子的溫情,實出于一種莫可奈何的态度。

    這種思想感情的深化和擴大,就成為明顯的感傷主義。

     第三十九回劉老老向他胡謅了“雪中抽柴”的若玉小姐的故事,他就當成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去辦。

    第四十三回他為祭奠金钏兒在水仙庵看見“洛神”像,以為真有“荷出綠波,日映朝霞”的姿态,就不覺滴下淚來。

    第五十八回見園中杏樹“綠葉成蔭子滿枝”,想到邢岫煙已經擇了夫婿,又“不免傷心,隻管對杏樹歎息”。

    他為藕官掩護燒紙(見第五十八回),為彩雲等瞞贓(見第六十一回),也都流露同一思想。

     芳官被幹媽打了,正吵鬧,“寶玉恨的拿柱杖打着門檻子,說道:‘這些老婆子都是鐵石心腸似的,真是大奇事!不能照看,反倒挫磨他們。

    地久天長,如何是好?’”(見第五十八回) 他對面臨的現實無可奈何,尤其當他對切身的戀愛婚姻問題束手無策時,比如在第五十七回“情詞試莽玉”以後,感傷主義就主宰了他的心神。

     十一 賈寶玉思想裡這些病症和弱點是根深蒂固的。

    他對面臨的和切身的矛盾無可如何,首先是因為他自己的思想裡存在着嚴重的矛盾。

     他的思想上的矛盾在這裡:他從生活現實中否定了封建統治階級社會,否定了封建主義社會秩序,可是,他卻沒有能夠否定君權和親權——封建主義統治權。

    這是賈寶玉直到“出家”沒有獲得解決的思想問題。

    這個思想問題使他對現實的鬥争始終帶着陰黯氣氛和悲劇色彩,并且他也隻能成為悲劇主人,以悲劇來結束他的鬥争。

     第三十三回“大受笞撻”,衆門客勸阻,賈政不許,說“明日釀到他弑父弑君,你們才不勸不成”?這是說在賈政看來,賈寶玉的行為雖然已離經叛道,但“今日”還未到弑父弑君的地步,不過聽任不管,“明日”會釀到那地步。

     賈寶玉不隻沒有弑父弑君的思想,他對君權親權都一直尊重,從來不敢直接違抗。

     這首先表現在他的民主主義思想并未突破封建主義體系而獨立,他還不能不崇信“孔孟之道”。

     第三回他說:“除了四書,杜撰的也多呢。

    ”第十九回襲人複述他的話:“除了什麼‘明明德’外就沒有書了,都是前人自己混編出來的。

    ” 第二十回作者旁叙他的思想:“隻有父兄伯叔兄弟之倫,因是聖人遺訓,不敢違忤。

    ” 第七十三回叙道:“更有八股一道,因平素深惡,說這原非聖賢之制撰,焉能闡發聖賢之奧,不過是後人餌名釣祿之階。

    ” 由于把孔孟之道看作天經地義,由于不敢違忤聖賢遺訓,賈寶玉對于封建主義統治從不懷疑。

     第二十八回為“金”“玉”的問題他向林黛玉表白:“我心裡的事也難對你說,日後自然明白。

    除了老太太、老爺、太太這三個人,第四個就是妹妹了。

    要有第五個人,我也起個誓。

    ” 第三十六回他對襲人發議論:“人誰不死?隻要死的好。

    那些須眉濁物隻聽見‘文死谏’‘武死戰’這二死是大丈夫的名節,便隻管胡鬧起來。

    那裡知道有昏君方有死谏之臣,隻顧他邀名,猛拚一死,将來置君父于何地?必定有刀兵,方有死戰,他隻顧圖汗馬之功,猛拚一死,将來棄國于何地?”又說:“那武将要是疏謀少略的,他自己無能,白送了性命:這難道也是不得已麼?那文官更不比武官了。

    他念兩句書,記在心裡,若朝廷少有瑕疵,他就胡彈亂谏,邀忠烈之名;倘有不合,濁氣一湧,即時拚死;這難道也是不得已?要知那朝廷是受命于天,若非聖人,那天也斷斷不把這萬幾重任交代。

    可知那些死的都是沽名釣譽,并不知君臣的大義。

    ” 這些話把他颠簸不破地信持着的君父觀念全盤托出來了。

     第六十六回裡他和柳湘蓮有一段對話。

    柳湘蓮說:“你們東府裡,除了那兩個石獅子幹淨罷了!”寶玉聽說紅了臉。

    湘蓮自慚失言,連忙作揖,說:“我該死胡說,你好歹告訴我,他品行如何?”寶玉笑道:“你既深知,又來問我做什麼?連我也未必幹淨了。

    ”湘蓮笑道:“原是我自己一時忘情,好歹别多心。

    ” 這裡賈寶玉流露了很深的宗族觀念;其實在他的具體條件下,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問題不在他隻在口裡說了什麼或心裡想了什麼。

    重要的是他在日常生活活動中表現出來:他一貫遵循與順從親長的囑咐,從不當面違抗。

    當然他心有不願,但不敢直說,而隻是逃避、掩飾,或作側面的鬥争和曲折隐忍的表示;要是逼緊了,也隻好順從。

    日常晨昏定省之禮,除非特殊原因和祖母叮囑,也還是謹守不渝的。

    對父親,他從心裡懼怕;對母親,他從心裡尊重(有人認為芙蓉诔“毀诐奴之口”“剖悍婦之心”二句中有指王夫人的意思,這怕是誤解。

    按情理,按賈寶玉的思想,這還隻能是指那些仆婦,如王善保家的之類);對老太太,他從心裡崇敬。

    親長通不過的事,他隻能偷偷地隐瞞着做:如到花家去看望襲人,到水仙庵去祭奠金钏兒。

    凡這些,他都不能理直氣壯、光明正大地在親長前公開做出來。

     下人來傳親長的話,他得站起來答話。

    甚至走過父親書房門前要下馬這一禮節,他也不肯違犯;他隻能要求打角門繞過去,以免下馬。

    周瑞說“老爺不在書房裡,天天鎖着,爺可以不用下來罷了”。

    寶玉笑道:“雖鎖着,也要下來的。

    ”他不肯越過禮去(見第五十二回)。

     到檢抄大觀園後,晴雯、芳官、四兒等無辜被攆出去,他雖然如喪魂魄,痛憤得萬箭穿心,恨不能一死,“但王夫人盛怒之際,自不敢多言”,還一直跟送王夫人到沁芳亭。

    到了晴雯垂死的時候,賈政叫他随同出去作詩,他也隻好去。

     賈寶玉在家庭裡,在他的社會環境裡,在奴仆下人心目中,都有他特殊的地位。

    他以這種地位或面子對被壓迫者被糟踐者給予溫情和庇護。

    他的丫鬟們也依靠了他的地位和勢力以對抗婆子們和她們自己長上所施的壓迫和幹涉。

    并且,他得有這樣的特權:打破了成規,被準許進行為封建主義社會秩序所不容的這樣那樣的民主自由生活活動(包括和林黛玉的愛情);從這裡,培養出來他的具備規模的初步民主主義思想和反封建主義的叛逆精神。

     可是,他的地位和特權哪兒來的呢?顯然,他依靠的是親長的愛寵,是封建主義統治勢力的支持。

     這是可悲的矛盾:他所深惡痛絕的,正是他所仰賴的;他所反對的,正是他所依靠的。

     因此之故,在家長威力的壓迫之下,他可以變得失去力量,毫無作為。

     我們可以看看第七十七回的幾段描寫。

    周瑞家的押送司棋出去,堅執不允許司棋辭一辭姊妹們;賈寶玉走來遇見,向周瑞家的求道:“姐姐們且站一站,我有道理。

    ”周瑞家的便道:“太太吩咐不許少捱時刻,又有什麼道理?我們隻知道太太的話,管不得許多。

    ”寶玉又恐他們去告舌,恨的隻瞪着他們。

     到晴雯被攆以後,賈寶玉偷偷地去看她。

    他“将一切人穩住,他獨自得便,到園子後角門,央一個老婆子帶他到晴雯家去。

    先這婆子百般不肯,隻說‘怕人知道,回了太太,我還吃飯不吃飯?’無奈寶玉死活央告,又許他些錢,那個婆子方帶了他去”。

     這樣的場合下,賈寶玉社會關系的真相就顯出來了:沒有了封建主義勢力的支持,他就失掉了特殊地位,也就不能得到重視了。

    當王夫人拿出猙獰面目,殘酷地把晴雯等人攆出去時,賈寶玉不但不能挺身而出,有所抗辯,甚至也不敢到老太太那裡去求情。

    為什麼?因為這就和母親的意志正面沖突,就直接違犯了親權。

     賈寶玉是一貫尊重着與信守着封建主義統治的;違犯了統治權力的事,他就不能理直氣壯公開做出來。

     所以賈寶玉隻能在封建主義統治所特準或其衰朽勢力所不能控制的範圍裡進行他的反封建秩序的活動和發揮他的民主主義精神。

    這樣的反封建活動,這樣的民主主義思想,盡管它本身已具有規模,而且很堅決,不妥協,但終究是缺乏力量,沒有前途的。

     賈寶玉的戀愛與婚姻的悲劇,就植根在他的這種嚴重的思想矛盾上面:他熱烈地進行了自由戀愛,他迫切地要求婚姻自主,可是同時又不得不期待家長的主持和批準,不得不仰賴封建主義勢力的贊助與支持。

     第五十六回賈母和江南甄家來的女人有一段談話,透露了他們看待賈寶玉的許多消息,尤其道破了賈寶玉思想的這一症結所在。

     賈母笑道:“不知你我這樣人家的孩子,憑他們有什麼刁鑽古怪的毛病,見了外人,必是要還出正經禮數來的。

    若他不還正經禮數,也斷不容他刁鑽去了。

    就是大人溺愛的,也因為他一則生的得人意兒;二則見人禮數,竟比大人行出來的還周到,使人見了可愛可憐,背地裡所以才縱他一點子。

    若一味他隻管沒裡沒外,不給大人争光,憑他生的怎樣,也是該打死的。

    ” 對于封建主義統治無法違抗,自己的民主主義思想和要求又不能放棄:于是賈寶玉的出路隻有出家做和尚——那不是現實世界裡的和尚,而是回到虛無飄渺的“太虛幻境”裡去,大約還是去做什麼“神瑛侍者”吧? 總之,他隻能在超現實的世界裡找到出路。

     而且,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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