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總結與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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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滿足、形式美的鑒賞或某種深刻真理的揭示。

     理想的觀衆(以及理想的演員)或許應處于這兩個極端之間,他對悲劇應能從情感和理智兩方面都作出反應。

    他在情感上把自己和劇中人物等同起來;多少能和他們共命運,這就使他對人物心理能獲得第一手的直覺認識。

    這是理解悲劇的首要條件。

    他在理智上又能控制自己,把悲劇看成一件藝術品,并注意各個局部與總體之間的關系。

    完全進入情緒而沒有超然的觀照和清醒的理智,就看不到悲劇的形式美;完全超然而沒有同情的滲透,則不可能像真正的審美經驗那樣達到情緒的白熱化。

    因此,悲劇快感的緣由必須在情緒的緩和及智力方面好奇心的滿足兩個方面去尋找。

    悲劇的欣賞是一個複雜現象,随不同個人的心理習慣而發生很大變化。

    僅僅以一種理論或一種解決辦法為依據,都是錯誤的。

     三 我們已經弄清了在悲劇快感問題上一些主要的複雜情況,現在可以進一步來确定悲劇快感本身的特殊性質。

    亞理斯多德說:“我們要求于悲劇的不是各種各樣的快感,而是它所獨有的那種快感。

    ”這是一個非常精辟的見解,但卻可能使人産生誤解。

    有的人由于忽略這個見解而犯錯誤,還有的人恰恰因為遵從這個見解而犯錯誤。

     無可否認,悲劇給我們的是它獨特的、别種經驗不可能産生的快感,因為任何一種經驗都有其特殊性。

    但讨論悲劇的學者們并沒有随時記住這個簡單的道理。

    悲劇快感曾被解釋為使精神有所寄托(杜博斯),緊張感或努力感(立普斯、帕弗爾),藝術的力量(豐丹納爾、休谟),情緒的緩和(亞理斯多德及其評注家們)等等。

    悲劇可能包含所有這些快感來源,但這些快感來源卻并非悲劇獨有的。

    你可以在賭博或打獵中找到精神寄托,你可以在做體操時體驗到緊張感或努力感,你可以在看鬥雞時滿足自己智力方面的好奇心,你也可以在觀賞一隻花瓶或讀一首詩當中獲得藝術享受。

    悲劇欣賞和這種種的區别在哪裡呢?我們不滿意上面提到的那些理論,并不是說它們全然沒有道理,而是說它們太籠統、太不明确。

     另一方面,我們也應當記住:任何事物除自己的獨特屬性之外,還具有和其他同類事物共有的性質。

    蘇格拉底和别的希臘哲學家一樣是人。

    如果你找到了悲劇特有的快感,于是得意揚揚地說:“悲劇快感就是這個而不是其他。

    ”那就無異于說蘇格拉底是希臘哲學家,因此不是人。

    你也許會說,誰也不會這麼荒唐!然而,關于悲劇的理論層出不窮,都蠻有把握地認為隻有自己正确,其餘的都是謬誤。

    難道黑格爾會承認,悲劇并不隻是證明永恒正義觀念?難道有誰能讓叔本華相信,揭示人生的無意義也許并不是悲劇快感的主要原因?片面的觀點總是很容易作出錯誤的結論,尤其在精神生活的領域裡,任何事情都和無數别的事情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孤立的原因和孤立的結果都隻是一些純粹的抽象概念。

    你欣賞悲劇決不會隻為了它特有的快感。

    此外,一個事物或一種現象的獨特屬性不僅和某種全新的成分共同存在,而且往往存在于各種共同成分互相結合的方式和比例之中。

    悲劇快感的獨特性恰恰在于把情緒的緩和、努力感、好奇心、藝術力量等共同的快感來源結合起來的特殊方式中,這難道沒有可能嗎?這一想法使我們更有責任全面地考慮問題,不要忽略任何可能有助于産生悲劇快感的因素。

    讓我們像建立金字塔那樣提出論證,先從最廣闊的基礎開始,逐漸走向頂端。

     (1)悲劇的欣賞首先是一種活動,所以自然會産生一般人類活動所共有的快感。

    在這裡,最重要的是确定快感本身的性質。

    享樂主義派的錯誤在于把情感看成意志與活動的原因,因為情感取決于我們的主觀興趣和态度,離開與我們主觀興趣和态度的關系,任何事物本身都不可能是痛苦的或是快樂的。

    視情感為意志與活動的結果,這才是更合實際的看法。

    生命總是随時努力在活動中實現自己,情感就是這種努力成功或失敗的标志:活動不受阻礙,生命能量得以暢然一洩時即為快感;活動受到阻礙,生命能量被抑制而郁積時即為痛感。

    大家都知道死是生的對立面,死亡就是一切生命活動的停止。

    一切有生命的東西最害怕的就是活動的停止。

    無所事事的怠惰狀态是一種令人痛苦的情形,人們努力尋求各種寄托以躲避這種狀态。

    杜博斯認為,悲劇正是這種寄托方式之一,它可以消除我們的無聊,給我們以快樂。

    但生命也需要變動,人們很快會厭膩一種寄托方式,渴求别的東西。

    悲劇不僅是一種使精神有所寄托的東西,也是一種轉移注意的方式。

    它使我們擺脫日常生活的單調貧乏,這也是它能給人快樂的原因之一。

     無論使精神有所寄托還是轉移注意,都能使生命能量得到發揮,給人以緊張感、努力感或生命力感。

    我們在悲劇中不是欣賞痛苦的場面,而是欣賞它使我們興奮和振奮的強烈刺激。

    桑塔亞那教授曾寫道:“我們喜歡的不是一種惡,而是喜歡那種生動而令人振奮的感覺,那是一種善。

    ” 我們在欣賞悲劇時體會到的努力感,主要來自我們對戲劇人物的動作和感情的同情模仿。

    悲劇人物一般都有非凡的力量、堅強的意志和不屈不撓的精神,他們常常代表某種力量或理想,并以超人的堅決和毅力把它們堅持到底。

    我們通過與他們的接觸和同情地模仿他們,也受到激勵和鼓舞。

     此外,努力感部分地也來自我們智力方面的好奇,來自我們渴求體驗和認識得更多這種出于天性的要求。

    如果說悲劇是表現痛苦的,它同時也表現深刻的真理。

    桑塔亞那教授寫道: 對真理的要求使我們急切地接受一切以真理的面目出現的東西。

    ……一種原始的本能迫使我們轉動目光,去看那出現在視野邊緣朦胧區域裡的任何物體,那種物體對我們越是可怕的威脅,我們的目光就轉動得越快。

    [2] 由于悲劇給我們展現出人類苦難的場面,于是有些人以為悲劇快感像看角鬥表演和處決罪犯時的樂趣一樣,來源于人性中本能的惡意和殘酷,我們已經指明,這種看法的缺點在于把作為藝術品的悲劇與現實生活中的苦難混為一談。

    我們還可以進一步指出,即使是看角鬥表演和處決罪犯時的樂趣,用它們那令人激動興奮的性質來解釋,也比用人性中的惡意和殘酷來解釋更好。

    如果說它們與悲劇有什麼共同的地方,那就是它們和悲劇一樣,能夠強烈地刺激我們的生命能量和好奇心,而不是它們能滿足我們較低等的本能要求。

     (2)大多數人類活動所共有的這種種快感來源,當然不會産生悲劇特有的那種快感,甚至不會産生一般的藝術快感。

    首先得具備美的各種條件。

    悲劇的欣賞說得更具體些,是一種藝術活動,自然會有各種審美經驗共有的快感。

    悲劇和其他藝術形式一樣,與我們日常現實活動的區别在于它是在理想的世界裡活動,它是放在一個人為環境中的生活,是從一定距離之外看去的生活。

    悲劇喚起的活動不是服務于任何外在的實際目的,而是以它本身為目的。

    這就是席勒所說“自由的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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