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悲劇快感與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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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幾起兇殺。

    默默看過了兩三起之後,善良的村民們再也忍受不了了。

    他們成群地爬上舞台打斷了演出,高喊着:‘血流得夠了!’這是一位目擊者親自告訴我的。

    ”有時候,著名的文人們也會有這種感受。

    談到《李爾王》時,約翰遜博士老實承認他無法忍受考狄利娅可怕的命運。

    他說:“很多年以前,考狄利娅之死使我非常震驚,我不知道後來作為編者修訂這個劇的最後幾場之前,我是否耐心重讀過它們。

    ”[8]布拉德雷教授也把《李爾王》比起莎士比亞其他悲劇名作不那麼受歡迎的原因,歸結為這個劇過分悲慘的結尾。

    [9]因此總有一個限度,超出這個限度,悲劇中可怕的東西就不再能給人快感,反而可能引起厭惡了。

    堅持惡意說的人似乎忽略了這樣的事實。

     絕大多數觀衆絕不欣賞悲慘結尾本身。

    相反,他們往往真誠地希望悲劇主角有更好的命運。

    幾乎每一篇中國的悲劇性故事都有“續篇”,裡面又總是寫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大家知道,司各特的《艾凡赫》也被後人改編,讓主人公與麗貝伽終成眷屬。

    在這方面,《李爾王》的舞台演出史特别有趣。

    從1681年至1838年這一百五十多年中,舞台上演出的是伽立克(Garrick)等人的改編本,在這個本子裡考狄利娅與愛德伽成了婚,李爾也重登王位。

    這樣就忠實地遵守了“真、善終将勝利”這個信條。

    這類做法雖然從藝術的觀點看來并不可取,卻無疑有一定的心理動機。

    人們好像普遍期望幸福結局。

    悲劇不僅給人快樂,也喚起惋惜和憐憫的感情。

    這種惋惜和憐憫的心情常常會非常強烈,以緻威脅到悲劇的存在本身。

    人心中都有一種變悲劇為喜劇的自然欲望,而這樣一種欲望無疑不是從任何天生的惡意和殘忍産生出來的。

     即使是喜歡看實際受苦的場面,正如我們将在第十一章裡更充分說明的那樣,也可以用這種場面刺激人的性質來更好地解釋,而不能歸因于人性中根深蒂固的邪惡本能。

    兒童喜歡聽鬼怪故事,并不是因為這些故事激起他們的恐懼,而是為了好奇心的滿足和一種主動的毛骨悚然的愉快感覺。

    人們熱衷于看處決犯人、看角鬥士表演和閱讀不幸事故及犯罪新聞,也許是由于類似的原因。

    如果說悲劇快感和喜歡看實際的痛苦場面之間有任何相似之處的話,那就可能在于兩者都能激起一種生命力的感覺,而不在于某種低下本能的滿足。

    不過,這一點我們在後面再詳談。

     注解: [1] 盧克萊修:《物性論》,第二卷第一至二節。

     [2] 桑塔亞那:《論美感》,第236頁;參見愛迪生(Addison):《旁觀者》,第418期。

     [3] 參見尼柯爾:《戲劇理論》,第136頁。

     [4] 埃爾肯拉特:《美學教程》,轉引自法格(見下注)。

     [5] 法格:《古代與近代戲劇》,1898年,第1-25頁。

     [6] 倍恩:《情感與意志》,1859年,第195頁。

     [7] 柏格森:《論笑》,1924年,第160-174頁。

     [8] 約翰遜:《莎士比亞〈李爾王〉序》,重印于尼柯爾編:《莎士比亞評論集》,1916年,第137頁。

     [9] 布拉德雷:《論莎士比亞悲劇》,1905年,第25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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