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六 清章實齋《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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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也。

    荀勖《中經》有四部,詩、賦、圖贊,與汲冢之書歸丁部。

    王儉《七志》以詩賦為文翰志,而介于諸子軍書之間。

    則部集之漸日開,而尚未居然列專目也。

    至阮孝緒撰《七錄》,惟技術、佛、道分三類,而經典、紀傳、子兵、文集之四錄,已全為唐人經史子集之權輿。

    是集部著錄,實仿于蕭梁,而古學源流,至此為一變,亦其時勢為之也。

    嗚呼!著作衰而有文集,典故窮而有類書。

    學者貪于簡閱之易,而不知實學之衰;狃于易成之名,而不知大道之散。

    江河日下,豪傑之士,從狂瀾既倒之後,而欲障百川于東流,其不為舉世所笑而指目牽引為言詞,何可得耶!且名者,實之賓也。

    類者,例所起也。

    古人有專家之學,而後有專門之書;有專門之書,而後有專門之授受。

    鄭樵蓋嘗雲爾。

    即類求書,因流溯源,部次之法明,雖三墳五典,可坐而緻也。

    自校讐失傳,而文集類書之學起。

    一編之中,先自不勝龐雜,後之興者,何從而窺古人之大體哉!夫《楚詞》,屈原一家之書也,自《七錄》初收于集部,《隋志》特表楚詞類,因并總集、别集為三類,遂為著錄諸家之成法。

    充其義理,則相如之賦,蘇李之五言,枚生之七發,亦當别标一目而為賦類、五言類、七發類矣。

    總集、别集之稱,何足以配之!其源之濫,實始詞賦不列專家,而文人有别集也。

    《文心雕龍》,劉勰專門之書也,自《集賢書目》收為總集,《隋志》已然。

    《唐志》乃并《史通》、《文章龜鑒》、《史漢異議》為一類,遂為鄭《略》、馬《考》諸子之通規。

    鄭《志》以《史通》入通史類,以《雕龍》入文集類。

    夫漁仲校讐義例最精,猶舛誤若此,則俗學之薄習已久矣。

    充其義例,則魏文《典論》、葛洪《史抄》、張骘《文士傳》《典論·論文》篇如《雕龍》、《史抄》如《史漢異議》、《文士傳》如《文章龜鑒》,類皆相似。

    亦當混合而入總集矣。

    史部子部之目,何得而分之?《典論》子類也,《史抄》、《文士傳》史類也。

    其例之混,實由文集難定專門,而似者可亂真也。

    著錄既無源流,作者标題遂無定法。

    郎蔚之《諸州圖經集》,則史部地理而有集名矣;《隋志》所收。

    王方慶《寶章集》,則經部小學而有集名矣;《唐志》所收。

    元覺《永嘉集》,則子部釋家而有集名矣。

    《唐志》所收。

    百家雜藝之末流,識既庸,文複鄙俚,或抄撮古人,或自命小數,本非集類,而紛紛稱集者,何足勝道!雖曾氏《隆平集》亦從流俗,當改為傳志,乃為相稱。

    然則三集既興,九流必混,學術之迷,豈特黎丘有鬼,岐路亡羊而已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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