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明唐荊川《與茅鹿門主事論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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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一兩句好話。

    何則?其本色卑也。

    本色卑,文不能工也,而況非其本色者哉!且夫兩漢而下,文之不如古者,豈其所為繩墨轉折之精之不盡如哉。

    秦漢以前,儒家者有儒家本色,至如老莊家有老莊本色,縱橫家有縱橫本色,名家、墨家、陰陽家皆有本色,雖其為術也駁,而莫不皆有一段千古不可磨滅之見。

    是以老家必不肯剿儒家之說,縱橫必不肯借墨家之談,各自其本色而鳴之為言。

    其所言者,其本色也。

    是以精光注焉,而其言遂不泯于世。

    唐宋而下,文人莫不語性命、談治道,滿紙炫然,一切自托于儒家。

    然非其涵養畜聚之素,非真有一段千古不可磨滅之見,而影響剿說,蓋頭竊尾,如貧人借富人之衣,莊農作大賈之飾,極力裝做,醜态盡露,是以精光枵焉,而其言遂不久湮廢。

    然則秦漢而上,雖其老、墨、名、法、雜家之說而猶傳,今諸子之書是也。

    唐宋而下,雖其一切語性命、談治道之說而亦不傳,歐陽永叔所見唐四庫書目,百不存一焉者是也。

    後之文人,欲以立言為不朽計者,可以知所用心矣。

    然則吾之不語人以求工文字者,乃其語人以求工文字者也,鹿門其可以信我矣!雖然,吾槁形而灰心焉久矣,而又敢與知文乎!今複縱言至此,吾過矣,吾過矣!此後鹿門更見我之文,其謂我之求工于文者耶,非求工于文者耶?鹿門當自知我矣!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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