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論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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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語者,孔子應答弟子時人,及弟子相與言而接聞于夫子之語也。

    當時弟子各有所記,夫子既卒,門人相與輯而論篹(同撰)之,謂之《論語》。

    初時有齊論、魯論及古論語三種,蓋魯人所學,謂之魯論;齊人所學,謂之齊論;孔壁所得謂之古論也。

    三論至鄭康成(名玄,東漢經學大師)始合為一,為今定本,凡二十篇。

    其中自論道、論學、論政、論人、論教人,以及夫子之舉止、容貌、飲食、衣服之細,無不備記。

    其言和平中正,一準以純粹之理,不敢矯情立異,發為非常異義可怪之論。

    蓋恐言之或有所偏,天下後世将有竊我之說以為不義者矣。

    故慎之又慎,有不言者(怪力辭神),有罕言者(利與命與仁),而其所言者,皆确然不可易者矣。

    當時諸子朋興,莫不放言高論,以自伸其說。

    夫子非不能為此也,實不敢也。

    蓋聖人計慮之深,而其為天下後世防閑之周也。

    有如此者,學者必先識乎此,乃足與讀《論語》。

     就《論語》文辭讀之,其特色凡二:一曰簡潔。

    蓋《易》稱吉人之辭寡,而本書亦稱辭達而已矣。

    夫子深惡佞人之口給,故言皆有物,而詞不多枝也。

    一曰婉折。

    聖人之言,除對于門弟子,或有嚴詞痛斥者外,其他則無不以和婉出之。

    然若一于和,而或失之模棱,則又鄉願之所為,而非聖人之道矣。

    故語雖婉約,而意自抑揚,短短數語中,能令人讀之而津津然有馀味。

    此其文之所以不可及也。

    茲于此二類中各錄數章以為例: 屬于簡潔者: 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間于其父母昆弟之言。

    ”(父母兄弟稱其孝,已不易矣。

    人皆信之無異詞,尤難之又難。

    隻一語,寫盡許多曲折。

    ) 子曰:“孟之反(魯大夫)不伐(伐,誇功也),奔而殿(可謂有功矣),将入門(乃衆人屬目之地),策其馬曰:‘非敢後也,馬不進也。

    ’”(反之功正在後,而曰非敢後;反之不進非由馬,而曰馬不進。

    其從容謙退之情狀如見矣。

    ) 子曰:“孰謂微生高直?或乞醢焉。

    乞諸其鄰而與之。

    ”(隻七字,寫盡其委曲之狀。

    ) 子路有聞,未之能行,唯恐有聞。

    (總是狀子路急行之心,僅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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