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被震撼的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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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萬人以上,前往東南亞地區的将近六十五萬。

    這些被迫離鄉背井,胼手胝足于異國,為開發西半球和東南亞等地作出貢獻的華工,就是今天許多華僑和外籍華人的祖先。

     這些勞動人民從被掠賣之日起,便開始了牛馬般的奴隸生活。

    奴隸販子們把捕掠華工叫作“買豬仔”。

    中國最早的留美學生容闳在《西學東漸記》中寫道:“當1855年,予初次歸國時,甫抵澳門,第一遇見之事,即為無數華工以辮相連,結成一串,牽往囚室,其一種奴隸牛馬之慘狀,及今思之,猶為酸鼻。

    ”華工被販運出國前,先囚禁于“巴臘坑”(Barracoon,意即拘禁奴隸或罪犯的場所),剝得一絲不挂,并按各人預定輸送地點,在胸前烙上C(加利福尼亞)、P(秘魯)、S(夏威夷)等字樣,若有人反抗,則鞭笞吊打。

    裝載華工的船,是名副其實的“浮動地獄”。

    由于“浮動地獄”中非人的待遇,華工在航行途中死亡率最高達百分之四十五,最低也有百分之十四。

    受盡折磨、苦海餘生的華工,一登岸便成為奴隸市場拍賣的“商品”,每名價格四百元左右。

    拍賣時,華工被迫脫去周身衣服,買主像挑牲口似的,握握他的臂肌,在肋部捏幾下,然後把他像陀螺似地扭過來轉過去,以便整個地看清他的體質。

     掠賣華工實質上就是奴隸貿易。

    這一點,連英美外交官也無法否認。

    1854年7月15日,英國外交部文件透露:英國人在英國旗幟下,将中國的勞動者運入欽嘉島,其被奴役的可怕狀态,打破了過去一切黑奴貿易的記錄。

    然而,這些滔天罪行,都是在英、美政府的支持下進行的。

    他們派駐中國的領事,本人竟是掠賣華工的罪魁。

    如,在1846年身兼西、葡、荷三國駐廈門領事的英國人泰特(J.Tait),是當地最大的德記賣人行老闆;美國駐廈門代理領事,則是另一家合記賣人行的股東。

     盡管“浮動地獄”有嚴密的武裝鎮壓設施,殖民強盜用槍炮、皮鞭、鐐铐對付手無寸鐵的華工,但是華工們一有機會便奮起反抗,為争取自由而鬥争。

    據不完全統計:1852—1861年間,華工先後在十七艘販奴船上掀起暴動。

    如美國販奴船白鷹号在行抵馬尼拉以東海面時,五百名華工憤起暴動。

    不幸,樓梯口被鐵格子蓋上了,船長和他的幫兇們用槍瘋狂射擊華工。

    子彈射出的火焰,燒着了華工屍體的布衣,華工們死生相繼,拼命保住火種,決心放火燒船,與敵人同歸于盡。

    白鷹号終于在烈火中沉入海底。

     以上所述,就是鴉片戰争以後十餘年間,資本主義侵略者強迫中國開放五口,強索租界,走私販毒,掠賣華工,進行暴力掠奪的血迹斑斑的圖畫。

    西方資産階級種種駭人聽聞的暴行,是資本原始積累在中國的繼續,處處重演了他們的祖先所特有的海盜“文明”。

     自然經濟受到沖擊 鴉片戰争結束後,西方資本主義各國以不平等條約為護符,向中國大量傾銷商品,掠奪原料。

    中國自給自足的自然經濟,受到了來自外部的嚴重沖擊。

     《南京條約》剛訂立,璞鼎查就宣告,他已為英國資産階級打開了一個新的世界。

    香港英文《中國郵報》發表社論,認為“隻消中國人每人每年需用一頂棉織睡帽,不必更多,那英格蘭現有的工廠就已經供給不上了”。

    被“新市場的美景”沖昏了頭腦的英美資産階級,前推後擠地向中國傾銷工業品。

    1840—1845年,隻不過短短五年,英國對華商品輸出額增加了四倍多,達到二百三十九萬英鎊(其中棉紡織品占百分之七十以上)。

    美國也竭力向中國傾銷本國的工業制品。

     但是,英、美資産階級一般商品對華輸出的增長額,與它在中國市場的實際銷售情況,并不相符。

    正如馬克思所分析的:“人們過高估計了天朝老百姓的需求和購買力。

    在以小農經濟和家庭手工業為核心的當前中國社會經濟制度下,談不上什麼大宗進口外國貨。

    ”從1846年起,英國對華商品輸出額開始急劇下降。

    顯然,中國自給自足的自然經濟結構,對于外國商品的容納量很有限度,而摧毀這種經濟結構,卻需要相當長一段時間。

    戰後十餘年間,中國自然經濟首先受到沖擊的隻是沿海和長江下遊各省。

     英、美資産階級在傾銷工業品的同時,大量掠奪絲、茶等中國農副産品和工業原料。

    1842—1846年,茶的出口增長一倍,達到八千四百多萬磅;絲的出口增長将近五倍,達到一萬八千多包。

    1846—1856年,茶的出口又增長百分之五十五,達到一億三千萬磅;絲的出口再增加三倍多,達到七萬九千多包。

    中國絲茶大量出口,一方面擴大了部分地區農業生産中商品經濟作物的比重;另一方面又必然導緻農業經濟中自給比重的縮小。

     戰後,江蘇、浙江一帶的蠶、絲生産和上海附近的缫絲業,由于絲貨出口激增而大有發展。

    杭、嘉、湖地區許多農戶本以農桑為業,至同治初年,已是“半以蠶桑為業”。

    鄰近上海的産絲中心南浔鎮,就出産著名的輯裡絲(即七裡絲)。

    據《南浔志》中有一首題為《南浔絲市行》的詩寫道:“蠶事乍畢絲事起,鄉農賣絲争赴市,市中人塞不得行,千聲萬語聾人耳。

    ”可想見其盛況空前了。

    茶葉出口的增加,也促進了國内茶葉生産和制茶工場的發展。

    福建崇安武夷茶,戰前大多内銷,戰後通過福州、廈門、廣州大量輸出,茶商每家經營資本,動辄百數十萬元。

    鹹豐初年,制茶工場在上海迅速發展,據記載,當時茶葉外貿供不應求,“于是上海滬商乃采買毛茶,在滬改制”,“土莊茶棧約三四十家,營業頗為發達”。

    然而,絲、茶出口貿易,幾乎完全受外商尤其英商的控制。

    中國日益卷入資本主義世界市場,并且不能不服從它的需要。

     棉紡織業是中國最大的手工業部門,也是農村家庭手工業的根基。

    它因洋布、洋紗等機器産品的大量進口而逐漸受到破壞的過程,從一個側面,典型地反映了戰後中國自然經濟的開始解體。

     上海、松江、太倉、蘇州一帶盛産棉布,本是江南棉紡織業中心,戰前國内銷路很廣,還有一部分經由廣州出口。

    但因上海開埠和洋布、洋紗入侵,這一帶的手工棉紡織業很快衰落下去。

    據1846年包世臣記載:松(江)、太(倉)利在棉花梭布,“近日洋布大行,價才當梭布三之一。

    吾村專以紡織為業,近聞已無紗可紡,松、太布市,消減大半。

    ”上海本地棉紡織業被破壞的情況也很嚴重。

    1847年7月,英國商人吉布在下院答辯時提道:“中國人所織的白而結實的布,比我們的貨物貴得多。

    我在上海發現,由于我們的布代替了他們的布的結果,他們的織布業已迅速下降了。

    ”福建、廣東的情況基本相同。

    大體說來,英、美資産階級是以機制紗布的低廉價格(所謂“三之一”)為武器,由沿海、沿江和交通沿線的城鄉地區,一步一步地向交通不便的内陸腹地推進,逐漸破壞中國的手工棉紡織業。

     其他手工業部門,凡是受到進口工業品排擠的,如冶鐵、制針、制靛等行業,也都在不同程度上受到破壞。

     外國資本主義在中國傾銷商品、掠奪原料,中國農村經濟作物比重的增加和棉紡織等家庭手工業的遭受破壞,絲、茶出口的增長和農産品加工工場的發展,這一切都表明,戰後十餘年間,中國社會的經濟結構開始發生新的變化,中國的商品生産被迫卷入資本主義世界市場,并成為它的經濟附庸。

     自然經濟的解體和商品經濟的發展,這在封建社會末期本來是一種曆史進步的現象,然而在當時的中國,卻有它的特殊情況。

    因為,這個過程不是中國社會内部資本主義生産方式自行發展的結果,而是伴随着鴉片戰争後中國社會一步一步半殖民地半封建化出現的,是外國資本主義在中國擴展殖民地貿易和加緊經濟侵略強行促成的。

    這種變化雖然給中國資本主義生産的發展,造成了某些客觀的條件和可能,但這決不是外國侵略者的目的。

    外國侵略者的目的,是要把中國變成它們工業品的市場,同時又使中國的農業生産,服從于他們的需要。

     随着中國社會經濟結構的變化,中國社會的階級關系也有新的變化。

     五口通商以後,公行制度廢除。

    外國資産階級一開始就注意培植為他們服務的買辦和買辦商人(Comprador,即“康白度”,也譯為“通事”)。

    五口地區出現的這類為外國資本家推銷商品、鴉片,收購絲、茶原料,刺探情報,經辦事務,把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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