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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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徵阮元記 泰山碧霞元君廟在天柱峰之東,聶鈫《泰山道裡記》雲:“元君之祀,傳述不一。

    《瑤池記》以黃帝所遣玉女,《博物志》以爲泰山神女。

    明人崔文奎獨有取於‘坤道成女’之説,蓋謂岱嶽毓神,上通乾象,降靈下土,故曰天仙玉女碧霞元君。

    於義吻合。

    而劉禹錫《送東嶽張鍊師》詩雲:‘久事元君住翠微。

    ’是在唐時已有元君之名,蓋由來久矣。

    ” 登岱謁碧霞元君廟阮元 元君唐代宅,帝女巽宮封。

    向背分齊魯,高明冠岱宗。

    萬山階下小,雙曜殿前逢。

    鬥柄迴霄極,霞標建日春。

    銅瓴栖翡翠,藻井倒芙蓉。

    恍惚堂生樹,精誠牖見松。

    臨軒增地厚,卷幔發天容。

    帔接星文動,裳垂水繡襛。

    洪河衣帶闊,滄海鏡花鎔。

    挽洗盆疑崋,開關闕並嵩。

    玉華留宋璽,篆迹失秦峰。

    木德元宜穀,神功盡在農。

    棗梨香稅歇,鐙火夜梯重。

    縋鎖登先早,循牆走獨恭。

    翠微寒氣積,赤綴午光濃。

    試拜生雲石,應飛降雨龍。

    私懷雩饋志,敢接向禽蹤。

    明日雲亭路,難聞上界鐘。

     劉子駿《檄博士書》雲:“若立辟雍、封禪、巡守之儀,則杳冥而莫知其原。

    ”辟雍、巡守,世儒皆知大典,而封禪,世多疑之。

    以史公之書頗述符瑞,幾於燕齊迂怪之説,此亦可謂不知其原者也。

    餘嘗推求其本,爲《封泰山論》,未知有合於古否也。

     封泰山論阮元 泰山者,上古大山,居天下之中者也。

    封泰山者七十二代,易姓而王,祭天刻石,以紀號也。

    上古淳質,無史冊,刻石紀號者,著一代之史也。

    是故封禪爲古大禮。

    古者開創之帝王,雖功德有醇駁,而皆得行之。

    秦始皇、漢武帝之求長生,光武帝之用讖緯,宋真宗之得天書,皆以邪道壞古禮,不足爲封禪咎。

    秦始皇、晉武帝、隋文帝、唐太宗議封禪,或行或不行,非也。

    此皆易姓一天下之君,當刻石紀號者也。

    漢武帝、魏明帝、北齊文宣帝、唐高宗、玄宗、宋真宗、明成祖議封禪,或行或不行,亦非也。

    此非易姓一天下之君,不當刻石紀號者也。

    竊嘗考之古矣。

    泰山曰“岱”,岱者,代也,古帝王告代之處也。

    《後漢書》注雲:“泰山者,王者告代之處,爲五嶽之宗,故曰‘岱宗’。

    ”所居曰“齊州”,齊者,中也,居天下之中也。

    《爾雅》曰:“齊,中也。

    ”又曰:“中有岱嶽。

    ”《列子·湯問》篇言齊州,《黃帝》篇言齊國,皆中州、中國也。

    上古水土未平,中國地褊,泰山、齊國地高而無洪水,遂爲天下之中,有王者起,德教足以服衆,功力足以制人,即可以朝諸侯,有天下,登泰山而封之,七十二代豈皆如黃帝、堯、舜之德歟?其以雜霸之力收天下之權,如後代秦、隋者,必有之矣。

    其時文字始造,史冊未興,設非大朝會,升中于天,刻石岱宗以紀之,則天下之權猶未一,代興之號猶未正,且其君之姓名亦無以傳于後世也。

    惟其盛衰興廢,三古疊更,受命易姓,必有封禪以定之。

    是以管夷吾所記者十有二家,不能以受命易姓之辭窮齊桓公,乃設爲嘉祥未臻之説。

    嗚呼!豈知後世文人昧管氏之大義,反以其所設之辭侈爲符瑞,以飾封禪,緻迂儒疑封禪非古禮,豈不慎哉! 《泰山道裡記》,泰安聶劍光鈫所著,記明神宗時參政張五典竿量之法。

    其法豎竿一,長一丈,刻以尺寸,端置一環,橫竿一,亦長一丈,中五尺製一環,以繩繫橫竿之環,貫於豎竿之環,使牽繩之尾,則橫竿可上可下,以豎竿所立之處,視橫竿所立之處,則五尺爲一步矣。

    此以量其遠近也。

    若在平地,則橫竿由端以至豎竿,前後俱著於地,若前高後下,則橫竿前著於地,而後懸於空,視竿所懸處至地尺木若幹,此以量其高下也。

    由山下至絶頂,凡量得三百八十六丈九尺一寸,中除倒盤低十八丈五尺七寸抵高數外,實高三百六十八丈三尺四寸。

    餘在泰安試院,嘗於堂皇空處用重差術測之。

     樹兩表,同高近時裁尺八尺,表相距九丈,人目距前表一丈六尺四寸四分,距後表一丈六尺七寸五分,人目距表之較三寸一分,用爲所有率,表間九尺,用爲所求率,表高八尺,爲今有數,求得高二百三十二丈二尺五寸八分三十一分之二,加表高得山二百三十三丈○五寸八分三十一分之二。

    又以人目距表較爲所有率,表間爲所求率,人目距後表爲今有數,求得山頂距後表四百七十七丈二尺九寸○三十一之一○,視五典所量爲少。

    試院之地苦於跼促,時亦無測器,所測未必準合,然如竿量之法亦未足據,無論黍黍而度,至寸必差,而斜側之勢,一丈之竿,豈易齊平。

    總之,泰山之高何止二三百丈。

    蓋山之基實延袤泰、兗、濟、沂數府之地,由蒙陰以北、歷城以南,環至泰安府城,其地基已高于沂水、齊河等平地數百丈矣。

    特至泰安府城,山始見耳。

    且黃河遷徙,自北而南,其迹皆遠避泰山之基于千裡外者,地勢由漸而高也。

    遊者未至泰山,其意中之泰山不知巖巖者幾許,及至泰安見泰山,每覺所見不逮所聞,殆未以全勢揆之矣。

     元于欽《齊乘》于山左古地載録甚確,近時聶劍光鈫《泰山道裡記》載泰山道路、碑石,旁及徂徠、靈巖諸山,亦甚詳。

    皆遊箧中不可少之書。

     漢高密鄭司農祠墓,在濰水旁礪阜山下,承祀式微,不能捍采樵者。

    濰沙乘風内侵,其深及牆,祠宇頽沒。

    元率官士修之。

    祠南門外積沙深遠,遂改門東向,植松楊行栗于西南,以殺風勢。

    修齊正殿,改書木主,增建旁屋三楹,爲官吏祭宿地。

    建坊,書“通德門”,以復孔文舉之舊。

    祠外田廬號“鄭公莊”者三,散據高密、安丘、昌邑三縣地,鄭氏苗裔百數十人居之,務農少文,而譜系世守猶可考。

    擇其裔孫憲書,請於禮部,劄爲奉祀生,給田廬,使耕且讀。

    是役也,掘沙之工半於土木。

    趙商漢碑見于著録,今求之不得。

    得金承安重刻唐萬歲通天史承節所撰碑,搨其文讀之,知承節之文乃兼取謝承諸史,非蔚宗一家之學,其補正範書,昭雪古賢,心迹非淺也。

    碑高六尺三寸,廣三尺四寸,文廿九行,正書。

    承節以萬歲通天元年奉敕於河南道訪察,至高密,因父老之請爲文,文成,未書碑而卒。

    開元十三年八月,密州刺史鄭杳始命參軍劉朏刻石于墓。

    唐所刻石今無存,賴金承安五年三月所重刻知之。

    據《金石録》雲,承節碑乃雙思貞行書,今金碑改爲正書,削唐人書碑舊名,然其文則皆因唐,無所竄改。

    元以範書《鄭康成列傳》校之,《傳》“先始通《京氏易》”,碑無“先”字;《傳》“東郡張恭祖”,碑作“欽祖”;《傳》徵爲大司農及與袁紹之會數事,碑皆次於《與子益恩書》前;《傳》“故太山太守應中遠”,碑作“太山守”;《傳》“所注《周易》《尚書》《毛詩》《儀禮》《禮記》《論語》《孝經》”,碑多《周官》,無《論語》;《傳》“荅臨孝存”,碑作“孝莊”;《傳》“不爲父母群弟所容”,碑無“不”字;《傳》“獲覲乎在位通人、處逸大儒,鹹從捧手,有所受焉”,碑省其文作“大儒得意,有所受焉”;《傳》“乃歸供養”,碑作“乃歸鄉”;《傳》“遇閹尹擅勢,坐黨禁錮”,碑載其事入銘辭中;《傳》“舉賢良方正”,碑作“方正賢良”;《傳》“公車再召”,碑作“再徵”;《傳》“其勖求君子之道”,碑無“其”字;《傳》“末所憤慎者”,碑作“凡某所憤慎者”;《傳》“亡親墳壟未成”,碑作“吾親”。

    凡此異同,比而核之,可釋學者積疑,蓋有三焉。

    司農《戒子益恩書》乃歸老疾篤時事,故宜在漢公車徵爲大司農及袁紹邀至冀州諸事後,而範書反載《書》文於前,使事績先後倒置,一也。

    所注《儀禮》《周官》《禮記》,範書無《周官》,案:司農《周官注》完善無缺,世所共學,而範書遺之,二也。

    “爲父母群弟所容”者,言徒學不能爲吏以益生産,爲父母群弟所含容,始得去廁役之吏,遊學周秦,故《傳》曰:“少爲鄉嗇夫,得休歸,常詣學官,不樂爲吏,父數怒之。

    ”夫父怒之而已,雲爲“所容”,此儒者言也。

    範書因爲父怒而妄加“不”字,與司農本意相反。

    三也。

    至于易“恭祖”爲“欽祖”者,金避顯宗允恭諱也。

    “孝存”作“孝莊”者,唐碑本行書,石或剝落,金時不省,而誤“存”爲“莊”,“莊”爲漢諱,未有不避者。

    其他異同,與範書可互校正,故急表而録之,以告同志。

    鄭杳見《宰相世系表》,北祖房官至婺州刺史。

    劉朏亦見《表》,彭城房官至汴州刺史。

    重修鄭公祠碑阮元 元嘗博綜遺經,仰述往哲,行藏契乎孔、顔,媺言紹乎遊、夏,則漢大司農高密鄭公其人矣。

    公當炎祚陵夷,清流沈錮,泊然抱道,邃情墳典,卻謝車服,隱德彌脩。

    所學《易》《書》《詩》《禮》《春秋》《論語》《孝經》,箋注百餘萬言。

    石渠會議,無以逮其詳貫;扶風教授,不足擬其旨趨。

    又嘗比核算數,甄極毖緯,兩京學術,用集大成,天下師法,久而彌篤,不以齊魯域焉。

    今皇帝惇崇儒術,表章經學,纂定《三禮義疏》,多采鄭説,是以海内學人翕然依向。

    言性天道,無敢騁其虛悟;禮度書文,靡不通其原本。

    庶幾孔壁簡策,得以訓言;儒生耳目,未傷瞽聵。

    被公之教,斯爲至矣。

    公墓祠在高密西北濰水東岸,四牡結轡于鄭公之鄉,高車並軌于通德之門,是北海太守孔文舉所開建也。

    元以視學蒞止斯土,展省祠墓,圮隴實甚,宰木不捍于樵采,驚沙坐見其飛積。

    趙商漢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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